夜裏多風,黃沙鋪了桌上一層又一層。蜻蜓坐在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山林,連點兒火星子都沒有。


    “姐姐,你都看好久了,外麵黑漆漆什麽都沒有,你到底在看什麽啊?”鳳絮支著頭看向蜻蜓問。


    “兩個月過去了,你說我們真能找到她嗎?”蜻蜓憂愁地問。


    “能找就找,找不到就算了唄,又不是我們的姐妹。”鳳絮無所謂地回答。


    “跟咱們確實沒有交情,我憂心的是她手裏的東西。”


    “江山域景圖?”


    “那是殷商的軍事防護圖,若是落入別國手中,咱們的軍事布防就等同於無,防線一破,殷商的百姓就遭殃了。”蜻蜓的眼神忽然變得犀利起來。


    “那我們……該怎麽找?”鳳絮也跟著她擔憂起來。


    蜻蜓已經給雲家送了信,讓他們查清楚經常走這條官道的商隊。可也不能就這樣等著,萬一送來的消息有偏差,時間上花的久,她們豈不是浪費了這本就緊要的時間。


    “你知道當年為什麽要選擇崇州作為據點,向輝王宣戰嗎?”


    “為什麽?”


    “崇州地形複雜,易守難攻,又臨近北羅,若是敗了,也能退去北羅尋求幫助。隻要先皇頂住好輝王的壓力,就是師出有名的。”


    “姐姐說這個做什麽?”


    “我在想,為什麽花語會出現在這裏。這裏往前就是崇州,崇州再往前,就是北羅。而大夏,是在相反的方向,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八月的天,已經開始在吹冷風,坐的久了,難免有些冷。蜻蜓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繼續看著外麵發呆。


    鳳絮打了個哈欠,揉著酸澀的眼睛說:“姐姐,我可要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黑暗中,蜻蜓忽然看到有亮點在閃,她先是以為自己看錯了,可冷靜下來看了好多次,那個亮點仍舊在。


    “鳳絮!”她倏地站起來,回過頭卻發現屋裏隻有自己了。


    蜻蜓吹滅蠟燭,從窗戶翻身下去,朝看到火光的方向跑去。


    這片樹林子落腳的時候她就打探過了,上山的路,周圍有些什麽,她都一清二楚,即便是夜裏,行動起來也很方便。


    她很快就找到了火光處,火堆旁圍著一男兩女,還有他們的兩個孩子,從打扮來看像是兩戶獵戶,且這兩對夫妻的年紀尚輕。隻是大晚上的帶著孩子出來,免不得旁引蜻蜓思考,這兩戶人是不是出來避災的。


    “娘親,咱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家啊?”一個小女孩仰著頭看自己的母親。


    “小寶乖,再忍忍,過幾天就能回去了。”她的母親輕拍著小孩子的背哄道。


    “娘親,我們為什麽要出來,我想回家。”另一個小孩揪著自己母親的衣服問。


    “村子裏有壞人,等過兩天壞人走了我們再回去,好不好?”她的母親用一種商量的口吻跟孩子說。


    躲在樹上的蜻蜓聽著他們的對話,在確認他們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後,就悄悄下了樹,躡手躡腳地離開。


    “什麽人?!”


    背後響亮的一聲大喝,驚得蜻蜓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機械地將頭轉過去,大腦飛速運轉,在思考應該用怎樣的借口糊弄過去,就聽到火堆處傳來打鬥的聲音。


    原來發現的不是她,那就放心了。


    “把人交出來,饒你們不死。”一個充滿威脅的聲音傳過來。蜻蜓好奇於他們要的是什麽人,於是貓著身子找了個隱蔽處去偷看。


    火堆旁,五六個黑衣人把這兩家人圍住,小孩嚇得直哭,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裏,兩個父親手中拿著被磨得鋒利的鐮刀,正與那些人對峙。


    “我們不知道你們說的是什麽人,怎麽交啊?”其中一個男人憤恨地說。


    “你們救的那兩個女人,她們現在在哪裏?”黑衣人道。


    女人?!


    蜻蜓眼裏閃過一抹光亮,對那兩家人更有興趣了。


    “女人?”兩兄弟對視一眼,忽然明白過來。


    “那女人一個月前就離開村子了,至於去了哪裏,我們也不知道。”其中一個男人說。


    “不知道……”黑衣人冷笑一聲,“等把你們都抓回去,一天殺一個村民,自然就知道了。”


    蜻蜓十分不解,如果他們真的篤定了要找的人這兩個獵戶知道,直接逼問他們就行了,為什麽還要把人抓回去。聽他們的口氣,似乎村子裏其他人也被抓了。


    一天殺一個……


    要麽人躲在村子裏,要麽去了一個他們無法進入的地方,用這樣的辦法把人逼出來。


    他們要找的人,會是花語嗎?


    帶著這樣的疑問,蜻蜓決定跟著這些黑衣人,想看看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可現在有個問題,她要怎麽給鳳絮和花仄傳消息,讓她們知道自己的行蹤。


    ——


    入夜後,盛隆大部分街市都關閉了,唯有花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這裏是盛隆有名的風月地,與其他地方相反,白天蕭條,夜裏熱鬧。


    不論是文人墨客,還是過往商旅,來了盛隆都會想到此處玩上一玩,也不枉到帝都走一遭。


    雲奉和柳洛走在熱鬧的街上,常有站在門口攬客的女人會衝過來留一留。他二人都皺著眉將其推開。若遇上膽大孟浪些,口裏說葷話偏要留人的,他們往往給幾兩銀子打發了以後就趕緊跑路。


    “師兄,還沒到嗎?”柳洛摸了摸自己幹癟的荷包,露出懇切的表情。


    “快到了。”雲奉雖說臉上沒什麽表情,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心裏難免還是會有波瀾。


    他們長相白淨,穿的華貴,最重要的是兩人臉上羞怯的表情。在這些窯姐眼裏,那可是上好的肥羊,不宰都對不起自己祖宗。自然如虎狼一樣拚命往上撲。


    雲奉和柳洛在發現給錢就能免於被糾纏後,樂於破財消災,所以沒走多遠的路,口袋裏已經沒什麽錢了。


    “師兄,以後還是把嫂嫂帶上吧,這種地方,不適合我們。”柳洛怯怯地說著,目光仍在周圍巡視,生怕哪裏跑出個人又拉著他們不放。


    “說的在理,可以找她問問,在這些地方,應該如何行事。”雲奉讚同地說。


    柳洛訕笑兩聲,不理會他。


    走到一處名“妙珠居”的地方,雲奉拉著柳洛走了進去。


    “兩位公子看著麵生,第一次來?”一個塗脂抹粉的女人扭著細瘦的腰身過來,伸手就想往雲奉身上掛。


    雲奉不動聲色地躲開,客氣地問:“我同我兄弟,想聽曲兒。”


    “聽曲兒啊,妾身最拿手的就是唱曲兒了,不知道公子想聽什麽?”女人將手放在雲奉的胸脯上,上下摩挲。


    雲奉抓住了她的手,慢慢放下來,說:“姑娘唱什麽拿手就唱什麽吧。”


    就這樣,兩人跟著那女人上了二樓的雅間。女人吩咐小廝給他們上了茶店,又讓婢女將自己的琵琶拿來,調好了弦,果真就唱了起來。


    雲奉和柳洛對視一眼,柳洛端起桌上的茶品了起來,“火候不行,若是水再燙些,這茶葉就能舒展得更好,茶水也不會有這樣的澀味。”


    “糕點……也差了幾分。”雲奉放下了吃過一小口的糕點,又去嚐另一塊,仍舊不滿意地搖頭。


    “兩位公子,若是不喜歡這些,奴婢再給二位換別的。”在他們旁邊伺候的丫鬟跑上來陪笑道。


    柳洛做了個手勢,示意她收走麵前的東西。


    “來之前聽說妙珠居有個唱曲兒頂好聽的花魁,叫什麽……”


    “蕭絨。”雲奉接話。


    “對對對,就是蕭絨……”柳洛高興地手裏的扇子都晃了起來。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唱曲兒的女人手中的弦“當——”一聲斷了,雲奉和柳洛麵露不悅地同時抬頭看她。


    “公子恕罪,公子恕罪,芳雅蠢笨,掃了二位的興,還望二位饒我這一回。”芳雅哭著求饒道。


    柳洛走過去抬起她淚眼婆娑,我見猶憐的一張臉,隨後搖著頭說:“罷了罷了,既然你唱不好,叫蕭絨過來吧。”


    “這……”芳雅為難的說:“恐怕不行。”


    “怎麽不行,我兄弟二人千裏迢迢來此,專程來此處探探盛隆的風月,你是擔心我們出不起這錢?”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柳洛故意加重了音調。


    “不不不,公子誤會了,芳雅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蕭絨已經離開妙珠居了。”


    “離開了?”雲奉也站起來,喃喃道:“可惜了,可惜了,聽表兄說她的曲兒隻應天上有,看來是沒這緣分了。”


    柳洛又問芳雅:“你可知道蕭絨去了哪裏,爺有重賞。”


    “這……”芳雅看著柳洛,對他說的重賞很是心動,可這賞錢,她恐怕是不能要啊。


    “你懷疑爺給不起?”柳洛板起了臉,不悅地瞪著她。


    這樣的眼神,雖不說經常見,也能知曉其後果。眼前的二人氣度不凡,不報家門她也能知曉其身份尊貴。


    之所以在他們進門時搶著要接待,就是她覺得兩人身上油水多。


    剛才看他們挑剔茶點,芳雅更加斷定,這二人養尊處優,凡品不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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