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張楚逸努力地想睜開眼睛,卻發現眼前是一片黑暗。


    這種仿佛渾身都快被冰凍的戰栗,他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體會過了。


    依稀記得那還是他兩歲的時候,原本身體好好的,突然就開始發起了高燒,而且還是連著發了三天的高燒,怎麽打針吃藥都降不下去。


    看著他的體溫不停地上漲,爺爺心急如焚卻又無濟於事。


    不過三天之後的那個晚上,他的高燒奇跡般的衰退了,更走運的是,他的大腦也沒有持續的高溫而被燒壞。


    後來才知道,這次高燒其實是純陽體覺醒所帶來的副作用。


    扛過去了,未來一片坦途。


    抗不過去,最起碼也是個顱腦受損。


    從此以後,他的心炁便時刻處於充沛圓滿的狀態,無論是金光咒還是雷法,都是一學就通,並且輕而易舉就達到了常人需要苦練許多年才能做到的五炁平衡。


    從這以後,身負純陽心火的他不再懼怕黑夜與寒冷。


    火焰會帶來光明,也能帶來溫暖。


    而現在,他隻感覺到徹骨的冰寒,由外而內侵蝕著他的身體與靈魂。


    果然,以他現在的實力,想要對付全盛時期的豪傑還是太勉強了。


    而且丁嶋安也不知道怎麽在達摩洞得到了多少奇遇,這一身配置和前世相比要強出不少。


    所以,輸給丁嶋安就理所應當了?


    張楚逸衝自己問著這個問題。


    得到的答案是,他不甘心。


    自從爺爺去世之後,他這些年來活得如履薄冰。


    原本以為他的實力已經足夠應對大多數局麵了,但是現在看來,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強,要強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每個人想變強都有各自的理由,而他所求者非常簡單,無非是讓自己和所珍視的人在這世上安穩過活。


    所以他才要一路奮戰,要變得更強!


    深陷著無盡懸空的黑暗之中,張楚逸拚命地揮動著雙臂,發出不甘的怒吼。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這一切到底有沒有用,又或者此刻的他身體早就已經失去了知覺,意識被困在囚籠之中,無法做出任何的動作。


    但他不會放棄,隻要他的意識還存在,隻要他還可以思考,就絕對不會認輸。


    堅持下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若認輸,便隻能一敗塗地。


    仿佛是感受到了張楚逸的不甘情緒,在黑暗之中一簇火苗浮現在了他的麵前。


    看起來,它就像是風中的殘燭,微弱地跳動著,隨時都會熄滅。


    張楚逸小心地伸出手掌將它捧住,仿佛捧住了這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那熟悉的炙熱,正是陪伴了他一生的純陽心火。


    “最終,還是隻能靠你。”張楚逸露出一抹微笑,將其塞進了胸膛。


    刹那間,天下大白,寒冷的黑夜如潮水般退散。


    兩個頂天立地的法相屹立在了他的麵前。


    一個是拈花而坐、眉目慈祥的佛像。


    一個是騰雲駕霧、雄姿英發的猴王。


    兩尊法相都有著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都擁有著如意金箍棒。


    不過猴王的棒子是握在手中,佛像的棒子則是彎成一個金圈,懸浮在了他的背後。


    張楚逸閉上眼睛感應,發現佛像的氣息明顯要比猴王更加強大。


    然而兩尊法相一左一右,完全處在對立麵。


    很明顯,這是一道單選題。


    從功利的角度考慮,更加強大的金輪佛像肯定是最優選擇。


    但是看到佛像那悲天憫人的表情,張楚逸覺得自己還沒有那麽高的境界。


    桀驁、戾氣、放肆的猴王,才更適合他,或者說更合他的心意。


    有些事情,哪怕你明知道不是最好的選擇,但你總是會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而且重來一千次都是這樣。


    於是,張楚逸義無反顧地走向了猴王,法相仰天發出一聲暢快的大笑,隨後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爺爺爺爺,到底什麽才是大聖啊?”


    兒時的回憶不知為何突然湧上了心頭。


    爺爺麵對大孫子的詢問,笑嗬嗬地回答:“降妖除魔,威名齊天,這就是大聖。”


    “那要在哪裏才能見到他啊?”


    “哪裏有妖魔鬼怪,哪裏就有他,當人們都在為他歡呼,你就一定能見到他的身影。”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張楚逸竟然聽到了歡呼的聲音。


    待他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場地之中。


    覆蓋在他身上的光明聖火已經被直衝霄漢的純陽烈焰席卷湮滅,看台上的觀眾全都發出震撼的驚呼,抬手遮擋烈焰的灼燒。


    巨大的火龍卷在肆虐了幾秒之後,一瞬之間縮成了一團,凝聚成了一個三米多高的法相。


    “原來……這才是我的真麵目。”張楚逸低頭握了握拳,感受著這具全新的法相。


    之前的業火明王,說到底還是靠著非常規的方式所凝聚,隻有其形,未得其神。


    而這次在生與死的大恐怖之中,他才終於堪破了本相,凝聚出了屬於他的法身。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造型,身穿紅甲亮堂堂,頭戴金冠光燦燦,身披烈焰大紅袍,手握如意金箍棒,真個是齊天美猴王!


    “啊,怎麽能這麽帥呢?”


    看台上夏禾臉頰浮現起一抹紅暈,不自覺地夾緊了雙腿。


    “我去,大哥這一招也太帥了吧,我也想學!”


    張楚嵐和張曦月扯著嗓子給張楚逸打call,其他的看客雖然情緒沒有那麽強烈,但也確實被張楚逸凝聚出來的法相給唬住了。


    不過帥歸帥,到底能不能打呢?


    真論起壓迫感,剛剛接近十米的明王法相可是要大得多。


    “奇怪,為什麽你這一招我複刻不了?”


    丁嶋安已經頂著張楚逸看了好半天了,但無論他怎麽運轉眾生無相都無法變成和張楚逸一個樣子。


    張楚逸哈哈一笑:“大聖法相是我結合純陽心火與金剛經所凝聚,純陽心火是我天生體質帶來的異能,你不是重陽體,當然複刻不了。”


    “那你金箍棒哪來的?”丁嶋安皺著眉詢問,隨後自問自答道:“原來是金光咒的化物,好……實在是太好了!”


    “好在哪兒?”張楚逸不解。


    “好在我終於又多了個對手,好在今天我倆可以痛痛快快的打一場!”


    丁嶋安發出豪氣幹雲的大笑,隨後抬起手掌向他轟來,依然上大光明手印。


    “同樣的招式可別想對我奏效第二次!”張楚逸巍然不懼地站在原地,舉棍向前一戳。


    這次他頂住了,金光凝聚的金箍棒在他的元炁支撐下暴漲數倍,一下子就將丁嶋安的掌印頂穿。


    不過丁嶋安也不指望能靠這一擊搞定張楚逸,拍出一掌之後立刻飛身而上,使出少林七十二絕技對張楚逸開始了狂轟濫炸。


    拈花指、般若掌、羅漢拳、龍爪手、大力金剛腿、袈裟伏魔功…………


    此刻的丁嶋安猶如達摩轉世,將少林寺這些大名鼎鼎的精妙武學逐一展現了出來,每一樣都達到了一流高手水準,威力令人咋舌的同時還非常賞心悅目。


    而張楚逸這邊也毫不遜色,一根金箍棒從頭舞到尾,舞得如臂指使,舞得風生水起,跟丁嶋安拚了個旗鼓相當。


    精通天下武學是丁嶋安的道,在他看來,隻要精通了所有的武功,就能在對敵的時候使出克製他的招數並將其擊敗。


    隻有擊敗了所有人,他才能從天下第一的安全感裏讓身心得到寬慰。


    而張楚逸的道,則要更加樸實無華。


    任你百般手段,我隻一棍通天,最終要比拚的,無非還是性命二字罷了。


    這兩條大道沒有高低之分,真正有高低的,是大道上的人。


    不過比較可惜,此刻的張楚逸跟丁嶋安隻在伯仲之間。


    兩人拚了將近一百個回合,丁嶋安的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將張楚逸破防,而張楚逸的棍法,也確實不如集百家之所長的丁嶋安,無論怎麽攻都攻不進去。


    單論武學天賦,丁嶋安的確是高到令人發指,不管什麽都是一學就會,一會就通,稍加研究便是一流水準。


    有那麽一陣子,張楚逸有種自己在被十幾個高手圍攻的錯覺。


    自保當然有餘,但想要真正分出勝負,恐怕得打個幾天幾夜,打到兩人精疲力盡才行。


    高手對決就是這樣,要麽如雞蛋碰石頭,在極短的時間內分出勝負,要麽就是熬鷹,需要消耗極長的時間比拚體力。


    很明顯,張楚逸跟丁嶋安都是不缺少體力的人。


    可真要是這麽打下去,鬼知道要打到什麽時候才能分出勝負。


    繼續又攻了十幾個回合後,丁嶋安終於停了下來:“到此為止吧,我輸了。”


    “什麽意思?”張楚逸眼中噴著火,“別告訴我你打不動了,這才哪到哪兒啊!”


    “我比你大整整十六歲,你能跟我打成這個樣子,已經是我輸了。”丁嶋安輕聲歎了口氣,“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


    這話一出口,張楚逸沉默了。


    丁嶋安繼續道:“況且羅天大醮本來也隻有三十歲以下的異人才能參加,我站在這上麵本就屬於違規,即便最後真分出了勝負也是不公平。


    我來這裏是想印證我所創的功法,然後盡可能地和高手過過招,現在目的已經達成,就沒必要再賴在擂台上不走了。”


    說完,也不等張楚逸回應,直接舉手看向裁判:“裁判,我認輸。”


    “我宣布,本場勝者為張楚逸!”


    裁判確認都不確認一下,立刻就宣布了結果。


    雖然丁嶋安名聲一直都還不錯,但怎麽說也是全性妖人,天師府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一個全性妖人來競爭天師之位。


    所以一聽到丁嶋安要認輸,裁判當然是立刻接受。


    “可惜,我還沒盡興啊。”張楚逸無可奈何地放下手中的棍子,語氣很是惱火。


    第一次凝聚大聖法相,他渾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氣力,正需要有個夠格的對手還讓他好好發泄一下,結果才打了這麽一會兒,人家直接繳械投降了。


    這不就跟娶了拒絕婚前行為的老婆,好不容易熬到入洞房,手也牽了嘴也親了,結果突然被告知今天太累,明天再說吧是一個滋味。


    那種箭在弦上發不出來的感受,屬實憋得人心裏發慌。


    但是人家都認輸了,不可能還要追著打吧?


    所以張楚逸再難受,也隻能偃旗息鼓。


    當然,即便丁嶋安直接扭頭走人,張楚逸也沒有解除大聖法相。


    倒不是他想留著耍帥,而是實在不太好解除。


    純陽火什麽都好,但有一個缺點,就是完全釋放之後會把身上的衣服全部燒掉。


    火焰一旦熄滅,那他就跟裸奔沒有什麽區別。


    上次在王家大院就發生了類似的尷尬情況,被不知道多少人窺見了他的隱秘,還得了個滑稽的諢號。


    現在人更多,要是就這麽解除,他的名聲恐怕要比楚嵐的不搖碧蓮還要更離譜。


    不穿內褲?還是不知羞恥?


    總之都不太好聽。


    不過因為留在了場地,看台上的異人也很自然地為他獻上了激烈的歡呼。


    這一場,是當之無愧的豪傑級戰鬥。


    盡管最終沒能分出真正的勝負,但不管是張楚逸還是丁嶋安,基本都把壓箱底的絕招給使出來了。


    一個化身大聖,一個眾生無相,全都是平時根本看不到的手段。


    甚至於,實力如果沒達到接近豪傑的水平,都沒資格讓兩人使出這樣的本事來。


    不過看到這裏,許多異人心中也都有了一個猜想,那就好張楚逸或許根本就沒有學會炁體源流。


    剛才都到那個地步了,也沒看到他將這門八奇技使出來,說明他是真的不會。


    但如此強大的八奇技不可能沒有傳承下來,於是許多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張楚嵐。


    或許,他才是那個傳承了炁體源流的人,張楚逸從頭到尾都在幫他的弟弟打掩護。


    感受到四麵八方射來的視線,張楚嵐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給盯上了。


    不過他一點也不慌,畢竟他從身份暴露之後,就一直在被人盯,早就已經習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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