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時候羅摩孤身一人,離開的時候他的身後跟著一個漂亮姑娘。


    神裏綾人還沒有動身。


    已經是玉石俱焚地情況了,他沒打算把家族的任何東西留給覬覦神裏家如今地位的敵人。


    一旦抵達了稻妻城,他就不再是社奉行,也不可能做出任何的布置。


    所以想要把東西做好轉移,一部分和敵人拚殺,另一部分留給離開家族的妹妹,這就是唯一的機會。


    他需要一點時間,而羅摩和神裏綾華會先動身一步。


    “我還以為你會拒絕。”羅摩隨意地開啟了一個話題,“為了某件事情而活著,要比為了它去死會難一些。”


    尤其是,犧牲已經是很明顯的事情了,還沒有動身,就先要背負兄長的一條命。


    “從此之後,遺憾會伴隨你的一生,每一個四下無人的時刻,你都會後悔自己不曾選擇陪著哥哥一起去死,而是選擇了躲開這一刀。”


    他輕聲說道:“伱躲開了刀,但躲不開另外的東西。”


    “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和兄長爭吵,這是他最後的安排了。”她的聲音有些幹啞,“還是說,您真的就這麽不喜歡我?”


    這場交談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欺瞞神裏綾華,反正根本也瞞不住,倒不如讓她聽了個全。


    “漂亮女孩誰不喜歡。”羅摩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平靜,“更何況,你也不會帶來什麽麻煩。”


    家族的麻煩被神裏綾人擋下來了,可能的麻煩散兵被神裏綾人兌子換掉,唯一的麻煩就是她不懂事的像個小女孩。


    但她很懂事,會乖乖地牽著兄長委托的人的手,離開自己的家。


    她不是麻煩,是一份昂貴的禮物。


    神裏綾華低下頭,“大賢者閣下說那句話之前,是否有想過事情會變成今天的模樣。”


    她到底沒能忍住。


    這還真是個不太有趣的問題,羅摩想了想,方才給出了回答,“神裏綾人就不會問這種事情,你也不該問的。”


    倒不是這個問題有多麽值得避諱,不好提。


    主要是太蠢了,蠢得不像是他們這種水平的人應該問出來的。


    “事情已經發生了,而我能夠幫到神裏家的忙,這時候就不要提那種很明顯會讓我尷尬的問題。”他揉了揉少女的頭發,“我雖然不會尷尬,但你要寄人籬下,讓主人家不快的問題最好別提。”


    “此外,我給出來的答案,是神裏家一直在追查的真相。”


    他沒什麽事,所以解釋起來還算有點耐心,“我給了你們想要的真相,但你們承受不了真相的代價,這應該也不算是我的問題。”


    不提夫唱婦隨這麽浮誇的東西,但張口就是你這麽做不會覺得愧疚這類問題,最好還是別問出口。


    很蠢,非常非常之蠢。


    “您教導的是。”她咬著牙,重重點了點頭。


    有關散兵登神的事情,羅摩是出了大力氣的,這件事情在之前還是秘密,但隨著反抗軍的投降,幕府和反抗軍戰爭相關細節有了進一步的進展。


    神裏家不會調查不出一點真相。


    就算他們不想要真相,愚人眾也會把真相給他們。


    但神裏綾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這件事情,羅摩也從來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她該看出來的,如果真相真的有什麽用處,神裏綾人就不會閉口不談。


    當他不提的時候,神裏綾華就應該明白的,爆出這件事情不會給神裏家帶來任何幫助,反而會讓可能幫忙的羅摩直接舍棄援手。


    但她還是提了這麽個蠢問題。


    “所以我說是個麻煩,”羅摩歎了一口氣,“我先問一下,你不會因為這種問題而仇恨我吧。”


    “這種問題從您的嘴裏說出來,還真是讓人難以理解。”她揚起了貴族少女專屬的淺笑,“當然不會,您是神裏家的救命恩人啊。”


    “可未來應該已經沒有神裏家了。”羅摩沒有猶豫。


    少女握著折扇的右手碧色的青筋凸顯,力氣大的仿佛要將折扇捏碎。


    “這和您無關。”她低聲呢喃道,“隻不過是遲早的事情罷了。”


    “家族需要一個真相,而真相就是和他成為敵人。”


    羅摩麵色不變,“嗯,繼續說下去,我想聽。”


    這話就言不由衷了。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愚人眾肯定是把幫助散兵登神這件事情的功勞全部推給了自己。


    搞不好他們會說羅摩是天下地下絕無僅有的煉金術天才,如果沒有他,正機之神根本就不可能出現——這當然是吹捧,但一個人相信什麽,偶爾也會看他願意相信什麽。


    他願意相信了,什麽都是真的。


    “是,愚人眾是說了,正機之神是你提供的製造方案,並且也是你一手改進的。”她深吸一口氣,“這些我都知道了。”


    “繼續,我在聽。”羅摩表示自己有在聽,你可以繼續表演。


    “所以,神裏家如今的麻煩,我不能告訴自己和您完全無關。”少女低下了頭,“這就是我的答案,您滿意了嗎。”


    我當時和反抗軍站在一起,總要為了反抗軍的利益負責,畢竟人家也是花了錢的。


    羅摩覺得自己其實是有點道理,但他也隻是點了點頭,沒有提起這件事情,“合情合理的答案,不過這和我的問題關係不大。”


    他停下腳步,站在少女的麵前,“我想知道的,隻是你覺得這種有關所帶來的仇恨有多大。”


    “我說您就會相信嗎?”神裏綾華的笑容有些譏嘲,“我說不怨恨你,我心甘情願離開稻妻跟著您,這些話您會相信?”


    “你說我就信。”羅摩十分肯定。


    她的唇瓣輕啟,表情有些不可思議。


    “這種話·······怎麽會從您的嘴裏說出來。”神裏綾華苦笑著搖了搖頭,“您實在不像這樣的人。”


    你說我就信?她聽著就感覺是一個笑話。


    羅摩沒有言語。


    片刻之後,神裏綾華方才察覺到羅摩的認真。


    但她還是有些理解不了羅摩的說辭。


    這樣的話,確實和羅摩偏差太大了。


    “怨恨的話,應該是有的。”她泄了氣一樣,連眸子都開始閃爍,“家族如今的困境是因為散兵,而不是因為您。”


    “因為散兵的實力提升和真相的出現而無端泄憤,牽扯到您的身上,這樣做其實不好。”


    但我說服不了自己。


    羅摩做錯了什麽事情?


    他給了真相,這是神裏家需要的,他甚至都沒有索求什麽回報,這件事情固然引導了雙方的對立,但這件事情和羅摩的關係確實不大。


    殺人的不是羅摩,他隻是告訴受害者,殺人的是誰。如果因為殺人的一方太過於強大,反而怨恨告訴神裏家真相的人,神裏綾華做不出來這種事情。


    不說她接受的家族教育不允許,就是正常人的正常教育,都不可能有這種想法。


    第二件事情,是羅摩為了反抗軍幫助散兵完成登神。


    這件事情的發生早於很多事情,和神裏家同樣無關,那場幕府和反抗軍之戰的受益者主要是天領奉行,所以戰爭失敗之後,九條家扛了最大的鍋。


    戰爭勝利了他是大功臣,戰爭突然暴斃了,他是最不能跑的那一個。


    他做了兩件其實都無損於神裏家利益的——兩件事都是如此。


    她明白所有的道理,但就是說服不了自己。


    “你能想明白就足夠了,至於說仇恨,也大可以直接算在我的身上。”羅摩握住了她的左手,“反正你也傷害不到我,帶著點仇恨也不礙事。”


    人的價值決定了她應該得到的待遇。


    認真來說,神裏綾華的價值並不如砂糖。


    她的價值包括了以劍術和元素力作為核心的武力、常年陪同社奉行理政的政務處理能力、以及好看。


    通常來說後者是不能單獨列為一種才能的,但這就要看人了。


    有些人長的就是值得專門當作一種才能進行參考。


    武力就不用提了,她的武力能看,但也隻能夠用在凡人的領域。


    政務處理能力·······須彌理政的是一位神明,拋開神明,議院和賢者也夠用了,她的加入也許算是補強,不過也沒什麽特別大的作用。


    砂糖的煉金術天賦到現在都還有用,橫向對比過去,神裏綾華的能力就隻能說是相對中庸了。


    “您真的沒有更適合安慰人的話語麽。”她歎了一口氣。


    這樣的道理,還真的是讓人難受啊。


    你當然可以仇恨我,反正你的仇恨也傷不到我,所以我不介意。


    也可以說是不在乎了。


    弱小的時候,連生氣對於旁人而言都是一場有趣的鬧劇。


    仇恨也不是例外。


    “其實如果隻是後路的話,神裏綾人多半沒必要選擇我。”羅摩耐心地說道,“他給你準備的禮物,足以支持你離開稻妻之後安穩生活。”


    神裏家的財產眾多,那些已經來不及轉移的不提,這麽多代的顯貴之家不可能真的把財產都放在明麵上。


    “我知道,”神裏綾華晃動了一下手腕,顯得有些不太習慣,“所以你們最後來詢問當事人的意見了啊。”


    隻是脫身,怎麽做都很簡單。


    因為她手上確實幹淨。


    神裏家有專門負責暗殺業務的【終末番】忍者,還有這位擔任了社奉行的兄長,神裏綾人雖然不會讓她變成傻白甜,但也不會讓她專門去處理不太好的事情。


    家裏不是沒有人,沒必要讓胞妹去做。


    手上幹淨,在這個時期想要全身而退是很簡單的事情。


    但她最後答應了,想要的自然就不止是全身而退。


    這件事情羅摩不提,她也不會主動提起。


    妥協當然都是有自己的目的,不然她完全可以在七國裏找個合適的國家,繼續當她的富家小姐,沒必要和沒認識幾天的羅摩一起返回須彌。


    不過羅摩有些奇怪的是,如果他最後沒有把選擇權交給神裏綾華,而是真的一眼就看中了美少女,神裏綾人打算怎麽辦。


    總不能是自己平日裏沉迷實驗的狀態給了他們都覺得自己不近女色的感覺吧?他就這麽放心自己?


    有點奇怪。


    這不像是神裏綾人這個妹控的正常水平,就算羅摩和他地位對等,加上還有神眷在身,身份考核上確實沒有什麽必要,但就這麽主動,羅摩還是有點不太理解的。


    到了這個階段,羅摩是能夠拒絕的。


    而下一個階段,少女主動跟著離開,羅摩就沒辦法拒絕了。


    “那麽在進入天守閣之前,就請你好好扮演這個角色了,神裏大小姐。”羅摩微笑著調侃道。


    “我會的。”她抿了抿唇,神色認真。


    值得這位大小姐注意的,隻有神裏綾人和神裏家了。


    前者是血親,後者是她僅剩的一種珍貴東西。


    神裏綾華思索了之後,還是沒辦法央求羅摩去救下神裏綾人,畢竟她自己都覺得不合理。


    神裏綾人要和一位魔神兌子,這種本身就不公平的交易,她如果還希望羅摩救下神裏綾人,讓這個交易更加的不公平·······這是她連想都不敢想的。


    做夢也沒有這麽賺的,用一個凡人兌掉一個魔神。


    而現在你甚至連一個凡人的命都不想要付出,哪有這麽做生意的?


    她對神裏綾人還抱有一定的信心,這基於血親的身份,哪怕她已經無能為力了,她仍舊會祈禱命運的眷顧。


    而另外的神裏家·······她看了一眼羅摩,少見地低低歎息一聲。


    這應該算是利用?


    羅摩這樣帶著她進入稻妻城,很快就會有人意識到,羅摩就是如今神裏家的支持者。


    一個異國的大賢者,放在鎖國令之前大家是不在乎的。


    反正稻妻那個時候隻和自己玩,異國的大賢者又不是異國的神,對於稻妻的權貴們而言是沒有什麽區別的。


    但羅摩在稻妻活躍了有一段時間了,他簡在神心的事情不算什麽秘密,再加上重開稻妻的決定,他的身份就構成了絕對的影響因素。


    人們很容易意識到,這位異鄉大賢者的價值很高,甚至可能比當代的三奉行更高。


    起碼三奉行被推翻,顯然證明了他們已經失去了神明的恩寵,而羅摩如今正在神明的視野之中。


    稻妻人最懂神明的威嚴了,這方麵,隔壁的璃月也比不上他們。


    他們剛剛被自家的神拷打了一番,完全明白了塵世七國是神的七國,而不是人的七國。


    羅摩能夠進入神明的視線,他們就不會在這個時候嚐試著和羅摩鬧不開心。


    他支持神裏綾華,她就有時間在兄長遭遇麻煩的時間裏,重新整合神裏家的力量,甚至有機會保住社奉行的地位。


    事情是一碼一碼算的。


    神裏綾人的失職牽扯不到她的身上,他出了問題,隻能是社奉行這個位置重新開始選拔,和九條孝行他們這種連帶著家族一塊上天的情況是不一樣的。


    而社奉行的重新選拔,最後也還是要看能力和身份。


    至少就能力方麵,輔佐兄長處理社奉行事務的神裏綾華相信不會有人比她更加合適。


    困窘於神裏綾人的“錯誤”,她當然也會經受一些相對苛刻的對待。


    但這個問題是可以解決的。


    如果會因為一個人的錯誤而受到牽連,那麽當然也可以因為另一個人的成功得到優待。


    犯錯的神裏綾人會牽連神裏綾華,羅摩的支持當然也會讓她得到更加公平的對待。


    她不提這件事情,羅摩就更加不會提了。


    提起來總感覺有一種拿自己做交易的味道,就很怪。


    羅摩就無所謂了。


    有自己的生活算不上壞事,讓對方就這麽舍棄自己的家族多少也是有點沒禮貌的,她既然喜歡,而自己隻需要跟著走一趟就能夠解決的問題,實在是沒必要多嘴。


    反正這一趟本來也避不開就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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