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也正如陸晨所料。


    當他詢問其他百姓的時候,那些百姓中的老者闔家被殺,隻有自己一個人僥幸活了下來,女人則受盡了欺辱,即將被青州衛的士兵一刀宰掉的時候,被趕來的禹州衛救下,小孩子親眼目睹父親被殺,母親受盡侮辱而死……


    幾乎所有人,對不遠處被關進囚車裏的青州衛都恨之入骨,心裏,幾乎隻剩下為親人討個公道的執念,隻要能看到那些青州衛伏誅,哪怕讓他們去死,他們也願意。


    連死都不怕,他們自然也不怕搜魂。


    聽完所有人講述後,陸晨沉默了下來。


    心中沉重無比,讓他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本官知道了。”


    沉默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中,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倦。


    “待會本官回去就起草奏疏,明日早朝,本官定會向陛下上奏,隻要此事屬實,這些惡徒,定會受到應有的處罰。”


    話音剛落,眾人便麵露喜色。


    緊接著,最先開口那兩姐妹之中的姐姐喜兒突然問道:“大人,敢問若是罪名坐實,那些畜生會受到什麽處罰?”


    她剛開口詢問,旁邊的妹妹月兒便接著說道:“請大人莫要誤會,非是我們姐妹不信任大人您,隻是…我們想確認一下那些畜生的下場,要是不能親眼看到他們被斬首示眾,我們姐妹…怕是死也不能甘心!”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麵色一沉。


    是啊,就算陸晨為他們主持公道,但最後若隻是不痛不癢地處罰一下,那他們的親人…又如何瞑目?


    “放心吧。”


    陸晨沉聲道: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這些殘害人命殺良冒功的畜生最輕也是個死罪。”


    聞言,眾人不禁重重地鬆了口氣。


    “多謝大人!”


    兩姐妹同時朝陸晨拜下。


    陸晨轉過頭,看向張裕。


    “張裕,你先把他們安頓好,至於這些嫌犯,直接押送都察院監。”


    “是!總督大人。”


    張裕高聲應下。


    與此同時,東華閣內。


    馬上就要下值的顏鬆此時正眯著眼睛,看著麵前的不速之客。


    吏部右侍郎,曹思明。


    “不知曹侍郎來此,所為何事?”


    曹思明朝顏鬆行了一禮,而後開門見山地道:“求顏閣老為青州衛主持公道!”


    顏鬆淡淡道:“求什麽公道?”


    曹思明鄭重道:“求一個能讓青寧軍將士安定下來繼續為朝廷盡忠殺敵,即保全大局的公道。”


    聽到這話,顏鬆隻是輕咳了兩聲。


    “在這之前,你先告訴我,那青州衛指揮使唐斌,與你是什麽關係?”


    曹思明眼眸微微晃動。


    “顏閣老,此乃小節,無關大局。”


    “不。”


    顏鬆搖了搖頭。


    “這就是大局。”


    話音剛落,曹思明便皺起了眉頭。


    “顏閣老此言何解?”


    顏鬆莫名輕歎一聲。


    “曹侍郎,你是個聰明人,老夫此言,你定然明了,相識一場,你也犯不著在老夫麵前裝糊塗。”


    頓了頓,他一邊輕撫長須,一邊繼續說道:“身居官場,家事國事,無非利害二字,萬事當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則止,這句話,想來,應該不用老夫提醒你吧?”


    聞言,曹思明的眉頭一下子便皺得更深了。


    “顏閣老當真不願為了朝堂大局,去爭一爭?”


    麵對這直接的質問,顏鬆隻是垂下眼簾,走到一旁的太師椅,麵無表情地坐了下來。


    “有些事,能爭,該爭,必爭,但有些事,爭不得,也沒必要爭。”


    枯槁的右手在茶幾上來回敲擊,發出一陣有規律的響聲。


    “為官者,當三思而後行,而且……”


    “這大夏朝雖並非一家一姓之天下,但若有人能夠以無上偉力執掌乾坤,掌控天地,這天下,未必不能為一人所有。”


    哢噠…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曹思明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色變幻莫定。


    “曹侍郎。”


    顏鬆的右手五指停止了擺動。


    “老夫言盡於此,至於你如何抉擇,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老夫無權幹涉。”


    說著,他緩緩端起一旁的茶杯,麵色淡然地道:“時候不早了,若是沒其他事的話,曹侍郎就先回去吧,如今吏部尚書之位高懸,葉侍郎又惡了陸晨,為陛下所嫌,曹侍郎倘若有意於此,回去之後不妨好好想想,何為該爭之事,何為必爭之事,何為不可為之事。”


    這話一出,曹思明算是徹底明白,顏鬆這個立朝十數年不倒的當朝首輔,是指望不上了。


    於是他也不再廢話。


    “勞煩顏閣老賜教,下官改日定登門致謝,告辭。”


    顏鬆咳嗽了兩聲,輕聲道:“曹侍郎慢走。”


    曹思明轉身離開。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顏鬆莫名搖了搖頭。


    “是把好刀,倒是可惜了。”


    他頗為感慨地喃喃自語,隨後微微挪開目光,看向外麵逐漸暗淡下來的天色,一雙渾濁的老眼,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一人之天下是什麽模樣,自是由此人一言而決,旁人又豈能幹涉?聖王之下皆螻蟻,螳臂當車,其力何為?不留有用之身,又如何圖謀大事?”


    ……………


    次日,早朝。


    沒有絲毫猶豫,在大朝拜剛結束的刹那,陸晨便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本奏。”


    看到他竟然如此迫不及待,曹思明頓時麵色一沉,眼中悄然閃過一絲陰霾。


    薑承婉臉色沒有絲毫異樣,顯然早有所料,不過還是明知故問道:“陸卿請講。”


    “謝陛下。”


    陸晨起身,接著一臉正色地把昨天下值時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隨著他的講述,群臣神色各異,不少人都麵露沉思之色,似乎在謀劃著什麽一般。


    但直到陸晨講完,都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打斷或者阻止,所有人都成了一個優秀的聽眾,默默地聽完了陸晨的陳述,就連往日最是鬧騰的錢益謙,此時都像是沒聽到一般,沒有絲毫反應。


    “臣請召開三司會審,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主持,都督府一眾武官同時參審,一同審理此案!”


    說到最後,陸晨再次躬身,言辭懇切,顯然是要較真到底了。


    話音剛落,曹思明卻是直接出列。


    “陛下,臣反對陸尚書所言。”


    他先是直接表明自己的態度,而後又道:“廟堂隻論天下大事,萬事都要以我大夏的江山社稷,以大局為重,如今在天瀾行省平叛的大軍,並非隻有禹州衛和隋州衛,青州衛等其他青寧軍衛軍也都在奮勇殺敵,與反賊殊死拚搏,拋開此事的真假對錯不談,在這種緊要關頭,倘若朝廷為了些許小事要治青州衛的罪,前線奮戰的一眾衛軍定然軍心動蕩,無心剿賊。”


    “如若給反賊喘息之機,其定然變成流賊貽害各省,甚至有朝一日卷土重來,後患無窮。”


    說到這裏,他的眼神變得肅穆無比,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


    “微臣並非為有罪之人辯駁,倘若事實真如陸尚書所說,微臣絕不會為這些敗類求情,但事有輕重緩急,也有主次之分,當務之急乃是平定天瀾行省的叛亂,因此軍心絕對不能動蕩,否則軍無戰心,僅憑禹、隋兩衛如何剿賊?是故微臣建議此事暫且擱置,待天瀾行省之事塵埃落定,再做計較。”


    這話一出,一眾朝臣紛紛看向曹思明。


    緊接著,沒等他們琢磨曹思明的話,兵部左侍郎唐越便手持笏板出列,高聲道:“陛下,微臣認為,曹侍郎言之有理,現在天瀾行省的戰事已經到了關鍵的時候,蕩除賊寇、天下太平指日可待,現在不管發生什麽,都應當以剿賊為主,萬萬不可本末倒置,請陛下明鑒。”


    又一個正三品的大佬站了出來,其他人的臉色終於變了。


    今天這氣氛,有點不太對啊……


    而隨著吏部二把手和兵部二把手接連開口反對,他們的人也紛紛出列。


    薑承婉麵無表情地看著麵前的一幕,眼中透出一絲森寒的冷色。


    “爾等的意思.”


    朱唇輕啟,她緩緩開口,不急不緩地道:


    “為了所謂的大局,朝廷應該先放任他們胡作非為,對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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