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茵穀地位於帝國東境的西側,這裏承載著濃鬱的豐饒與生機,是東境最大且最優良的糧倉與牧場。


    它的西側與南側環繞著巍峨連綿的山脈,山巒之間雲霧繚繞,形成了壯觀的風景線。


    在起伏不平的山脈旁邊,是廣袤且肥沃的土地、鮮花盛開的草原、清澈交織的溪流、牛羊成群與馬匹奔騰的景象。


    羅格思返回伯爵府,與父母敘舊幾天,便徑直來到了綠茵穀地內的莫洛坦男爵領,這裏亦是他當前所承襲的一塊從屬於布瑞德領的領地。


    他沒有前往男爵府邸,不怎麽樂意去應付領地上的諸多封臣與鄉紳,而是選擇在一處小別墅中住下。


    陪同他來的隻有艾莉娜,愛麗絲言說在幾天內也會趕來,而露菲亞則要看她什麽時候能說服自己的父母了。


    陽光如絲般輕柔地灑落在別墅後院的草地上,將每根青草的細節都呈現得清晰而真實,微風流過,草葉微舞,展示著自然的韻律和生命的活力。


    羅格思上身著白色的半袖襯衫,下穿黑色的及膝短褲,眼眶中扣著單片眼鏡,盤腿坐在草地之上,垂眸閱讀著魔導書中的賢者手劄。


    “這個詞匯被當前的帝國語譯為泛靈哲理,它是一個綜合性詞匯,主要指代靈性與自然之間的聯係和互動,所以這段話的意思應該是想講述……”


    艾莉娜身穿白裙,屈腿靠在羅格思身側,同他一起閱讀著手劄,不時幫忙回答一下他提出的疑問。


    兩人籠罩在一片明媚的氛圍中,不斷解讀著來自先代賢者的智慧。


    自一陣清風襲來,吹起艾莉娜的雪白長發時,漢斯也快步來到了羅格思身側,張口報告道:


    “少爺,桑坦族的神女來了,她在待客廳中等待,與其隨行的護衛被我安排在了前院的歇客涼亭中。”


    艾莉娜聞言緩緩蹙起秀眉,微闔的眸中閃過些許不悅,似是在為打斷沉浸的氛圍而感到不爽。


    羅格思合起魔導書,將其融回虛空,他起身拍了拍屁股,微抬下巴表示明了。


    隨即他與艾莉娜一同前往一個裝飾簡樸的待客廳中。


    正坐在沙發上的神女見到來人快速起身,朝著羅格思行了一個標準的覲見領主禮。


    “您可以稱呼我為伊茲莉爾,很感謝您能允許我的拜訪。”


    伊茲莉爾是一位身姿修長的少女,她如瀑的深棕色長發於脖後束起,頭頂戴著鮮花和羽毛編織成的發飾,穿著一身柔軟的麻布長袍,斜裹著一層繡著山鷹圖騰和日月花紋的外罩。


    對方的肌膚白皙,完全不似遊牧民那般遭過風吹日曬的感覺,那雙漆黑的眼眸也宛如鏡湖般平靜,秀美的臉龐上散發出一絲仿佛與生俱來的神性光彩。


    “能夠見到您也是我的榮幸,不必多禮。”羅格思微微撫胸,示意對方坐下,他自己與艾莉娜則坐在了對側的沙發上。


    三人中間的圓形矮桌上擺放著熱氣升騰的紅茶,以及各類茶點。


    羅格思突然覺得氣氛有點怪怪的,他發現不管是神女還是艾莉娜,好像都在凝神注視著對方,似乎正進行著某種較勁一樣。


    每個龐大到一定規模的遊牧族群都會擁有屬於自己的神女,這些神女承擔著一部分先知的職能,她們會繼承曆代神女遺留下的寶貴智識,把控族中祭祀權的同時也有著一定的議政權。


    伊茲莉爾看起來好像沒比羅格思大上多少,但對方的年齡其實已經有十七歲了,隻是神女的特殊性讓她成長的比常人慢上許多,且也擁有著比常人更悠久的壽命。


    “我知曉阿爾坎不可能是您的對手,所以我懇求您可以拒絕這次無禮的騎鬥邀請,這不會損害您的任何榮耀。”


    不多時,伊茲莉爾兩手交疊在膝上,以懇求的語氣徐徐出聲。


    羅格思抬手微扶單片眼鏡,正欲麵帶困惑地詢問對方為何不去勸住阿爾坎時,他身旁的艾莉娜插話道:“這位神女大人在說謊,她並不覺得你能贏阿爾坎。”


    伊茲莉爾下意識想要張口反駁些什麽,不過在艾莉娜譏諷的目光下,最終還是選擇了安靜。


    “但她又無法占卜到清晰的未來,所以應該是在害怕未知,我猜她這次過來,主要是想試探你。”艾莉娜繼續毫不留情地朝著羅格思補充道。


    這是同性相斥嗎?還是有什麽其他緣由?


    羅格思沒有去駁斥艾莉娜不顧禮儀的出言,隻是伸手微微摩挲著下巴,認真打量著神女的反應。


    “我可以拒絕邀鬥,但同樣的,讓人幫忙,總要給些好處,所以您能回答我幾個小疑問嗎?”


    說話間,他默默運轉起【啟迪特典】加強著【立契特典】,等待著對方的問答。


    伊茲莉爾眉宇凝起,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隻是保持著沉默。


    “你這家夥……”羅格思歎出口氣,在確定某些東西後,無奈地側眸看向艾莉娜。


    艾莉娜展露出測謊與類似預見的能力後,伊茲莉爾對他剛才的問話肯定已經起疑,才沒有貿然選擇回應,畢竟自己身旁都有艾莉娜了,還有什麽疑問需要去問神女呢。


    而且艾莉娜擁有預知般力量這件事情也是不能被外人知曉的,畢竟神女的占卜也隻是在尋常的占卜巫術之內,而艾莉娜剛才的表現,比尋常占卜強出太多了。


    所以自己心中肯定也會為庇護艾莉娜,對伊茲莉爾產生出一定的敵意。


    “我這家夥怎麽了?”艾莉娜輕聲回問,轉頭注視過去。


    “沒怎麽,挺好的。”羅格思即刻回道,現在對方經曆過奠基儀式,比自己位階高,需要避其鋒芒。


    不過世事無常,等自己也奠基之後,就讓艾莉娜知道什麽叫命運的起落。


    伊茲莉爾平靜地看著麵前兩位旁若無人的交談,但她卻恍若逐漸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內心愈發不安和緊張。


    她後悔了,後悔擅自跑來這個地方。


    羅格思·布瑞德方才的問題中絕對藏著什麽,直到此刻,她的靈覺才傳來危機提醒。


    艾莉娜似乎又有著與她類似的占卜能力,她預見到對方的未來不同於和羅格思相關後就會呈現一片模糊,而是在迅速與雜亂地不斷變化。


    這位雪白長發的少女對自身命運所做的防窺機製比自己還要強……


    “桑坦族的神女,我真心希望我們能攜手合作,因為我不希望看到您引導的族群就此毀滅。”羅格思回眸看向伊茲莉爾,麵色真誠,語氣關懷地言道。


    【伊茲莉爾對您發動測謊術法,無知特典被動觸發,請選擇是否通過判斷。】


    【測謊術法判定通過,以上話語均非謊言。】


    看著眼前彈出的提示框,他嘴角噙笑,語調溫和地接著說道:


    “我身負奇跡與諸特典,繼承了曆代賢者的智慧。


    “我曾代行過諸神的神諭,也曾將神明推入深坑。


    “我遍覽先知都不曾窺見的未來,也將帶領眾生靈前往我設想中的世界。


    “不計其數者唾罵我、不計其數者敬畏我、不計其數者崇拜我。


    “就這樣的一個我,您覺得阿爾坎有勝利的希望嗎?桑坦族有勝利的可能嗎?


    “如若不想桑坦族在我締造的未來中被吞噬殆盡,那就與我合作吧,我會慷慨地允許桑坦一族的存續。”


    雖然遊戲之靈遜的離譜,但終歸是神明;雖然隻是拿到了一些手劄內容,但終歸是賢者智慧;雖然隻是推進了生產力提升,但多少也算將生靈們帶往了他設想的未來世界;雖然所謂的吞噬殆盡,指的是生活方式……


    雖然他這話裏摻雜了那麽一點點水分,但終歸都是真話。


    因為艾莉娜的任性,對方已經產生了極強的防備心理,所以羅格思覺得必須要一下子來個大的,用特典即刻徹底控製住對方才行。


    當伊茲莉爾確定這些確實並非謊言之後,她的眼眸不自覺睜大,嘴唇輕顫著不知當下該說些什麽。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請快些選擇同意與否,這是我最後的仁慈,不然的話……”羅格思臉上的笑意逐漸歸於平淡,同時用【立契特典】煽動著對方的情緒。


    伊茲莉爾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離與憂慮,神情掙紮與困惑,內心早已翻起了巨浪。


    她不明白羅格思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這些話語已經完完全全的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這不可能是“人”能夠做出的功績。


    可這又都是真實的,術法沒有絲毫被修改過的痕跡,如果對方有能輕易修改術法還不讓她察覺到的實力,又根本無需撒這般離譜的謊。


    “我希望您能遵守自己的諾言……”伊茲莉爾看著羅格思即將徹底消失的笑意,艱難地出聲應道,她明白自己別無選擇。


    霎時間,繁複的深紫色紋路於她的精神與靈魂中湧現蜿蜒,代表著契約成立的銘文印刻而成。


    “您做了一個智慧的抉擇。”羅格思滿意地頷首,隨後繼續說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伱們神女自誕生起就繼承了曆代神女的智識,但為了保證自己的精神不被衝垮,都會用秘法封存在精神裏,隨實力的增長再慢慢揭開。


    “我方才對你坦誠的秘聞,也都請你封存起來,沒有我的允許,不可擅自回想。


    “你往後隻需記住一點,我所要求你做的,你最好遵從,畢竟你也不想桑坦一族遭遇不幸對吧?”


    他說話間腦海中也在思索著,如果伊茲莉爾主持祭祀的時候,往裏麵摻一點來自失序淵的料,應該會有不錯的效果,而且魔導書裏正好還封著一隻來自失序淵的魅魔。


    隻希望桑坦族能識趣一點,阿爾坎敗北後可以乖乖地退出綠茵穀地。


    在契約的脅迫下,伊茲莉爾沒有拒絕的餘地,她在封存好那幾句話語後,羅格思又問詢了幾句桑坦族的內部情況,便揮手讓其離開了。


    艾莉娜注視著伊茲莉爾腳步虛浮的背影,臉上表露出些許滿足的神情。


    恐懼吧,隻要恐懼就好,不需要其他多餘的情感……


    她端起矮桌上的杯子,輕輕吹了一口氣,讓紅茶的芳香於空氣中散開,隨後優雅地品味著其中滋味。


    “滿意了?”羅格思用餐叉叉起一個糕點,塞進嘴裏後一邊咀嚼,一邊含糊著發問。


    “嗯哼~”艾莉娜將茶杯放回桌上,眉毛微微挑起,發出柔和的聲響。


    二人稍微填飽了一下肚子,羅格思便去往前院的大片空地上,他招來漢斯後,將魔導書中一個個用大木箱封裝的糧食與水果擺出,吩咐其將這些食物發給常被遊牧民騷擾的領民,言說遊牧民再來時,可以讓領民提議交出這些糧食換取安寧。


    交代完畢後,他與艾莉娜二人便又一同回往了後院草地,重新翻閱起賢者手劄來。


    ……


    伊茲莉爾在兩名身披獸皮的壯碩護衛的陪伴下,騎著高頭駿馬,緩緩向著桑坦族在綠茵穀地邊緣駐紮的營地歸去。


    她抬眸眺望著湛藍的天空,又低頭觀賞著廣闊而優美的綠野,不禁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神女大人!您為何不通知我就前去找那個卑劣之人?”


    阿爾坎身穿短袖麻衣,騎馬從伊茲莉爾的正前方奔來,他勒緊馬繩,使馬停下後,開口發出略帶惱怒地質問。


    “你沒有資格要求我事事向你報備。”伊茲莉爾繼續執繩前行,沒有停下的意思,隻是語氣複雜地輕聲回道。


    阿爾坎看著神女麵龐上那微妙的表情,聽到這莫名的語氣,一時愣在原地。


    他從沒見過高貴的神女有過這種神態,稍稍回神後,他沒管向他行禮的兩名護衛,而是驅馬行在伊茲莉爾的身側,繼續發聲問道:


    “您見到那個羅格思時,有發生什麽嗎?”


    伊茲莉爾聽聞問話時神情怔然一瞬,臉上浮現出片刻的糾結,隨即微微搖頭,淡然道:“和你無關。”


    “無關?怎麽可能和我無關?!我是桑坦的少族長!”阿爾坎心頭升起強烈的不安,他攥緊韁繩,直直注視著伊茲莉爾,咬牙說道:


    “我以少族長的名義向您發問,這關乎我族的未來,如若您還記得神女的職責,請將詳細的情況告訴我。”


    伊茲莉爾的眉宇微凝,臉上有著難以遮掩的掙紮,最後閉著眼睛回道:“隻是見了他,然後聊了幾句。”


    阿爾坎伸手拉住伊茲莉爾身下馬匹的韁繩,額上青筋暴起,雙目死死盯著伊茲莉爾的臉頰,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氣息:“他有對您做什麽嗎?”


    “別再問了!哪怕你是少族長,也不能如此不尊重我!”伊茲莉爾眉頭擰起,麵上含霜,眼神冷酷地發出訓誡。


    她揮手打開了阿爾坎的手掌,隨即勒緊韁繩,口中吹哨,驅趕著馬匹向前奔馳。


    阿爾坎沒再追去,而是任由胯下駿馬緩步前行,他緩緩抬起手臂,眼神怔怔地看著方才被打的位置,口中低聲呢喃:


    “伊茲莉爾,對我動手了……”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方才的場景,方才伊茲莉爾沒有正麵回答的樣子。


    如果是事關桑坦族的情報,神女絕對不可能如此避諱不言。


    隨著思考,羅格思給予他的回信中,那些肮髒不堪的語句逐一浮現,不斷齊齊湧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阿爾坎臉上的肌肉因憤怒而扭曲,牙齒咬得哢嚓作響,眼神射出凶狠和憎恨的光芒。


    他滿臉通紅,舉起拳頭,狠狠砸在馬背之上。


    馬身猛然一顫,身體急速後仰,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悲鳴。


    “羅格思·布瑞德!我會宰了你!我一定會宰了你!”


    阿爾坎的雙腿夾緊馬身,雙眼瞪得血紅,聲音中充斥著憤恨和暴戾,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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