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城。


    出關後的厲寒一頭的黑發白了近半,對於修士年近五旬正值壯年的他,如今混身卻透著一股遲暮之色。


    “厲寒!”


    來到涼亭前,厲寒灰白的發絲淩亂下一言不發,虛弱的直接端起了石桌上的酒水一飲而盡。


    “咕咚…咕咚……”


    向來意誌堅定的厲寒,平日從不放縱自己,今日卻是直接喝下了一壺靈酒。


    而一旁的慕容月歎氣搖頭,然而林長安卻是皺眉,看出了此時厲寒的問題所在。


    “厲寒,你竟然強行破境,更是受到了反噬,光這養傷至少也需一兩年才可恢複。”


    厲寒求道的意誌的確堅定,最後更是憑借著意誌強行突破,功敗垂成,導致身體受到了反噬。


    慕容月也是歎氣道:“厲寒兄,你千不該萬不該強行衝關,如此身體遭受反噬,下一次突破更待何時?”


    終於!壺中酒已盡,放下酒壺的厲寒望著二人,眼神黯淡無光,更是搖頭沙啞道:“強行?我若不強行衝關可還有機會?”


    “築基丹難求,縱然林師兄煉丹無雙,可如今外麵的築基材料都是有價無市,根本買不到,我眼下強行衝關還有機會,若是等待那縹緲的日後!若一輩子都沒這機會,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雖築基失敗了,但厲寒也似乎對這一生有了更深的感悟,尤其是對於這一次的賭博,他更是沒有半點後悔。


    千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


    眼下他服用了築基丹,自然要破釜沉舟一戰,與其期待日後未知的可能,他更願在眼下有機會的情況下奮力一搏。


    厲寒這種思想也讓慕容月感慨萬千,是啊,她是看到了厲寒突破失敗才說出的安慰話,若是之前呢?


    若厲寒真的穩健期待所謂未知的日後,反而會令人更加看不起,而且他自身的道心也會受損,日後若再突破遇到難題,難道再繼續期待日後嗎?


    換成是她自己,在突破的關鍵時刻,她會退縮嗎?


    想到這裏時慕容月暗暗搖頭,她也不會,因為機會隻有一次,未來誰也不知道會如何。


    “讓林師兄你失望了。”


    平日甘甜回味無窮的靈酒,這一次在嘴裏卻是苦澀的,厲寒望著林長安,沙啞的說著,眼神中更是充滿了暗淡。


    “好好養傷吧。”


    做了這麽多的準備,厲寒還是失敗了,對於這一點林長安也是有心理準備的,畢竟他在這一顆築基丹內注入的淨化之力功效還需要慢慢吸收。


    他這一點淨化之力對於厲寒突破時最大的好處,便是暫時壓住暗傷,同時穩住丹毒的副作用,可以讓厲寒全力衝擊築基。


    而這一點淨化之力沉寂在體內,是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真正做到完全治愈暗傷,清除丹毒的效果。


    對於厲寒,林長安長歎一聲,沒有說過多安慰的話,築基材料眼下就算是他也是難求,這玩意在動蕩下純粹的就是戰略物資,誰家也都是當寶貝捂著。


    “我想回去走走,看看家人。”


    這一次突破失敗對於厲寒的打擊太大了,此時的他眼神暗淡無光,畢竟他這個年齡,馬上就要過五旬了。


    這一次已經掏空了他一生的積蓄,就算再給他一顆築基丹,他也需要幾年的時間修養。


    對於厲寒這一幕,林長安暗歎一聲,搖頭下他沒有拒絕,他也不可能毫無節製的幫助對方,畢竟眼下外麵一顆築基丹的成本都那麽高,一顆流傳出去隨便都會能有上萬靈石。


    “這是一瓶療傷的丹藥,先穩住傷勢,然後回去看看吧。”


    林長安遞過去一瓶丹藥,還有一個玉牌,有這玉牌厲寒可以乘坐城外的靈船出入邊境。


    接過丹藥和令牌後,厲寒沉默的點點頭,沙啞道:“多謝。”


    隨後厲寒便緩緩起身,沒有繼續待在這裏,這一刻他終於感受到為何修仙界是實力說了算了。


    林長安和慕容月都是築基修士,而他之前還沒有多大的感覺,因為他一心還想著突破,可這一次,他感覺到了其中的差距。


    尤其是當初四人一同進入的宗門,也是一同修煉的,他一開始身為凡俗界的先天宗師,戰力在四人中也屬於頂尖的存在,結果一晃幾十年過去後,身份的差距卻是越來越大。


    看著孤寂離去的厲寒,林長安和慕容月沒有過多的說話,隻是二人端坐在涼亭內,這一刻無言許久。


    “哎,造化弄人,厲兄意誌非凡,是當初咱們所有人之中求仙意誌最為堅定的,而齊峰資質好卻早就失去了進取之心,反而如今膝下兒孫滿堂。”


    “當真是造化弄人。”慕容月幽幽的說著,這事從來沒有錯與對。


    齊峰雖然膝下兒孫滿堂,但同樣你說他不後悔嗎?他肯定也後悔年輕時應該苦修,或許還有築基的機會。


    這就是人心。


    “道心堅定的缺了天賦,而有天賦的又浪費了天賦,世事無常。”


    林長安搖頭下,二人在涼亭內感慨萬千,他們二人年齡雖然不大,但這些年經曆的太多了,也見過太多的狀況。


    三日後,厲寒走了,趕在這一班的靈舟來之前走了。


    數月後……


    大晉邊境青牛鎮。


    “離開這麽多年還是沒有變化。”


    一頭灰白的發絲紮起來,帶著鬥笠的厲寒出現在了兒時熟悉的鄉道上,看著熱鬧的集市還有街頭玩耍的孩童,他那滄桑的臉頰上少有的出現了一絲笑容。


    “小時候在這裏玩耍時無憂無慮,每天都盼望著長大掙銀錢過上好日子,頓頓能吃上窩窩頭就好了。”


    “原來最開心的時候是小時候,長大後卻再也回不去了。”近鄉情怯下,厲寒看著熟悉的一幕幕,眼眶愈發濕潤起來。


    看著接頭玩耍的孩童,似乎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個時候自己每天吃不飽,也是這樣玩耍,最大的心願就是快點長大,然後去外麵掙大把的錢,換大把的糧食。


    “我現在不缺錢了,什麽都有了,可!”厲寒沙啞的喃喃自語下,眼眶卻是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霧水。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壓低了下鬥笠,厲寒混跡在人群中朝著家的方向趕去,原來隻有兒時才是最快樂的,人長大後心會越來越大,從來不會滿足。


    他早已做到了兒時不缺銀錢,別說窩窩頭實現自由了,就算是每天大魚大肉也是沒問題的,可兒時的快樂卻怎麽也找不回來。


    “家!這就是我曾經的家嗎?”


    當走到熟悉的家時,厲寒茫然了,曾經的土胚房,如今已經成為了寬敞高大的厲府,完全就是一個三進三出的大院子。


    “厲員外還真是好福氣啊。”


    “誰說不是呢,聽說厲員外的長子在外麵是一個武林高手,威名赫赫。”


    “嘖嘖,真是羨慕,還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看看當初的老厲,現在都是厲員外了,就連家中的幼子也跟著享福成了武者……”


    耳邊傳來一聲聲羨慕的聲音下,厲寒這一刻才明白過來,原來這些年自己的家變化這麽大。


    家鄉還是那樣沒有多少變化,可自己的家卻隨著他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初在大劍門熬出頭後,他回過一次家,留下了不少銀子,同時也傳授了家中父母還有弟弟一些凡間的武學丹藥,不說延年益壽,但也是凡間少有洗筋伐髓的丹藥。


    依靠著他托人送回來幾次從來不以為意的金銀,卻改變了家的走向,從一個普通的佃農,短短不到三十年發展成了聲名顯赫的厲員外。


    蓋了大房子,田地都購置了上百畝,成了遠近聞名的大員外。


    就連他家人練武,也成了赫赫有名的武者,不說有多厲害,但在這小地方足以保全家人,更是能成為傳承。


    不知何為,厲寒茫然下習慣性的隱匿了身形進入了這熟悉又陌生的大院子內,陌生的是這大院子,不再是他親切的土坯房了,明明更好了,他卻反而覺得陌生。


    熟悉的是一張張熟悉的麵孔,曾經珍貴的破補丁粗布衣衫,如今在家中卻看不到了,反而是一個個衣著鮮明的人影。


    “二爺,這是今年的咱們厲家的收成,今年風調雨順,是一個好年景啊。”


    屋子內,四十多歲透著顯貴氣息的弟弟厲飛聽著管家的稟報,不由滿意的看著掌中的賬本,一身華貴的衣袍,顯示出他的身份。


    “不錯,今年收成好,下麵的佃農也能過個好年景了。”


    “還是二爺你心善。”


    麵對管家的吹捧,厲飛卻是擺手歎氣道:“我是窮苦人家出身自然知道下麵人的苦,可這幾個臭小子從小嬌生慣養的,根本不懂下麵的疾苦,這日後!”


    說到這裏時厲飛也是一副惆悵的樣子,他窮苦出身力所能及下自然會隨後的幫助下下麵人,可自己的孩子!


    而躲在屋子外看到這一切的厲寒卻是透著一抹驚愕,“二弟都有孩子了?”


    “是了,二弟都四十多了,若是我當初還在家,恐怕十五六七時爹娘也會給自己找媳婦了。”


    隨後他在後院看到了幾個衣衫鮮明的年輕人,還有數個幼童嬉戲打鬧,厲寒茫然下,原來不知不覺他不僅當叔叔了,甚至大的侄兒都也已經娶親生子了。


    最後進入後院時,他看到了頤養天年的父母,曾經吃過太多的苦,歲月在臉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但如今白發蒼蒼的二老卻是笑著逗弄孫子、孫女,臉上的笑容更是厲寒曾經少有見到的。


    “你們幾個臭小子別鬧了。”


    “哈哈,祖爺爺,日後我要成為大爺爺那樣的武林高手,打所有的壞人。”


    “我也是,我要成為天下第一高手……”


    “哈哈,是是,你們都是武林高手。”


    二老在聽到說自己的兒子時,臉上更是露出了驕傲的笑容,這一幕讓隱藏在角落的厲寒眼眶濕潤。


    原來自己在家人中的地位是那麽高,爹娘更是以他為榮。


    似乎有所感應般,他的母親茫然的回頭,“老頭子,剛才那有人嗎?”


    白發蒼蒼的老厲回頭,看著遠處的樹枝,頓時臉上笑著擺手道:“你老花眼了,瞎想什麽呢。”


    “走,我扶你過去歇息下,讓這群調皮的狗兒在這裏玩。”


    二老互相攙扶來到了樹下的涼亭內,而隨著二老坐下時腳下正好有兩滴濕潤的雨點被二老踩在腳下。


    “老頭子,也不知道寒兒在外麵怎麽樣了。”


    坐下後的母親似乎有所感應般,突然想起了遠在外麵的兒子,不由眼眶有些濕潤,而父親明顯更加堅強,不由笑著的擺手。


    “你個老婆子,別瞎擔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寒兒在外麵是做大事的人,再說了這些年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寄來信件還有銀子,這孩子也不知道給自己攢點,真是的。”


    “這小子是有出息了,可這麽大了也不能光做大事,不成親生子啊。”


    “老頭子,寒兒在外麵一定吃了不少苦頭。”


    二老惆悵的說著下,母親時不時的擦拭眼角的淚光,而父親卻是堅強的笑罵,說著自己兒子是在外麵幹大事的人,不要拖後腿。


    一連數日,直至半月後……


    夕陽下,一處山頭上,厲寒望著自己的家鄉,尤其是那歡鬧的厲府,眼眸中更是充滿了心安。


    “父親、母親,我回來看見你們二老過的好就安心了,還有弟弟也很好,撐起了家,發展的也很好。”


    厲寒喃喃自語下,他本來想要回來和家人團聚,或許了此殘生也不錯,可回來後他發現家人都過的很過,其樂融融。


    尤其是他發現自己與家人似乎有了一層隔閡,這種隔閡不是身份上的,而是凡人與修煉者的隔閡。


    “我所追求的修仙之路,如此也無憾了。”


    夕陽下,厲寒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之前暗淡的眼神這一次卻再次浮現出曾經堅定的神色,甚至比曾經還要堅定。


    家人過的安好,他已無憾了,此生所求隻餘修仙長生之道了。


    “爹、娘!厲寒又要走了,請原諒這一次的沒有相見,你們放心……”


    夕陽的照映下,山頭上那個戴著鬥笠的身影消失的無影無蹤,而此時青牛鎮還是那副熱鬧的樣子,厲家的所有人還是和平日那樣,每天喜氣洋洋。


    但在夕陽下,厲府後院躺在椅子上的厲老父好像有所感應般,起身疑惑的望著遠處的山頭。


    “怪了,老婆子,我好像看到了遠處山頭上有一個人影,然後又走了。”


    “老頭子,你瞎想什麽呢,山頭那麽遠,你能看的到?”


    老夫妻兩口互相攙扶下,笑嗬嗬的返回了屋子內,卻渾然不知他們的兒子回來了一遭,更是每日陪伴在他們身旁足足半個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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