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棠重生一次,今生以命相搏,怎會鬥不過這些惡人?


    “與惡人鬥法,我自有辦法!”她扳著臉抖抖衣袖,腿仍然有些軟,強撐著站直。


    臥房的窗欞全開涼風習習,綠棠的頭發有些散亂,長發飄飛左右。


    蕭元慕拾起掉落的玉釵,抬手幫她插在鬢邊。


    “婚約之事宮中不批複,可文侯會再想辦法。他可以用你不祥之身做借口,隨便找個命硬的人將你嫁了。到時候木已成舟,陛下也不得不允諾新婚約。”


    “臣女將來會離開侯府,自立門戶。”


    綠棠嘴硬,深知此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自古長安居大不易。你要自立門戶,需有宅邸家財。你父母留下的家產金銀多被伯父伯母霸占。至於宅邸……”


    蕭元慕走在窗邊,從書案上找出一卷名冊遞過去:“這是三年前禁軍統領嚴書轍,侵占的京師三坊民宅商鋪名冊。若本王沒猜錯,永安坊崔氏名下三處,就是你母親留給你的。”


    名冊上記得密密麻麻,許多人名打了墨點,應是已死的苦主。綠棠翻看幾頁,慌忙問道:“既然有證據留存,京兆尹都不管麽?”


    “禁軍統領不歸京兆府,歸你伯父文侯統轄。”蕭元慕拿回了名冊,依舊放回書案抽屜。


    綠棠有些失落:“今日去永安坊,本是查看房舍的。我為父母守孝三年沒出門,沒想到連落腳之處都沒了。”


    蕭元慕倒是很豁達:“這三處地產價值不菲,就算禁軍統領不強占,你伯父也不會讓你帶走的。”


    “京師三坊地產價值數億,嚴書轍長了幾個腦袋,敢這樣弄錢?”


    蕭元慕在桌上虛畫做比:“永安坊離禁軍統領府最近,修為禁軍屬下極樂坊。寧順坊納入了晉王府,建成了王府花園。永定坊與西市毗鄰,重新劃定鋪麵出租,收入都給你伯父文侯爺。”


    天子腳下竟敢如此,真不知是他們瘋了,還是整個朝廷都瘋了。


    “京兆尹不敢管,難道刑部大理寺也坐視不理?”


    綠棠話剛出口,就知道說錯了。


    尚書省六部統歸晉王管理,蕭元輝監守自盜,誰又能將他們如何!


    蕭元慕見她不言語,附身在跟前,摸著頭發,溫柔道:“你母親的地契要不回來也罷。你若一心一意要離開侯府,本王在京師有幾處私宅,送你一棟先住著。”


    “臣女謝殿下,現在還不是時候,臣女不會馬上離開文家。”


    綠棠看著書案抽屜,打算將名冊要來謄抄一份,轉念想又覺沒有必要。


    今天在齊王府耽擱得太久,正事閑事糾纏半天,也該告辭了。


    綠棠攏了攏頭發,看身上衣服還算整潔,對著蕭元慕屈膝行禮:“臣女喝醉了酒失禮,請殿下別見怪。”


    天近黃昏,張牙舞爪的小野貓,變回了矜持嫵媚的侯門千金。


    蕭元慕用披風蓋住她單薄的衣衫,順勢將她攬入懷中。


    綠棠無可奈何,又依偎在這登徒子的懷裏。


    她賠禮道歉做足姿態,無非是提醒他非禮勿行。


    可是蕭元慕才不管這些,將小美人攬在胸口,雙臂緊扣肌膚相親。


    他的嘴唇貼著綠棠鬢發,悄聲耳語:“你今日的模樣極可愛。特別是醉後嬌媚異常,令本王挪不開眼睛。”


    這都是什麽混賬話?綠棠連脖子都燒透了。


    “本王真是愛不釋手……”


    他貼著鬢邊耳語,兩手摩挲捏弄著她的下頜與耳垂。


    綠棠蜷縮在他懷裏,煩躁又無奈。


    這頭喂不熟的老虎,說好結盟相助,他看不起自己女流之輩。放著不理會他,這家夥又是隱患。


    要不然,便舍身收服了他。不過是皮囊軀殼,佛陀還曾舍身飼虎。


    正想著,院中臥著的老虎,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綠棠心中一顫,連忙打消了這個念頭。


    前世,他們未有過床笫之事。


    就在他飲毒酒的前夜,綠棠輕歌曼舞助興,將他灌得酩酊大醉。


    可戎馬半生的蕭元慕,到死沒有放浪形骸。


    “本王知道西楚霸王在烏江邊的心情了。”他仰天長笑,又慨然無奈:“綠腰兒,你太傻了!”


    “臣女是不祥之身。”


    綠棠在他懷裏扭轉身,正視著他的眼睛。


    “本王命硬!”


    蕭元慕的眸子如寒冰玄鐵,瞳孔中映著綠棠嬌小身影。


    “殿下與臣女目標相同,為何不肯與我盟誓?”


    “本王不要你做什麽,本王隻要你!”


    這就是沒什麽可商量的了,綠棠無奈地白了他一眼。


    “臣女今生所願,就是不被人拿捏挾持。殿下的要求,恕臣女無法滿足。”


    複仇之路再難,她也不能再做籠中金絲雀,哪怕那個人是蕭元慕。


    蕭元慕依舊不依不饒,又道:“方才本王說過,文侯會盡快讓你再嫁旁人,你不怕麽?”


    綠棠輕笑道:“我這種天煞孤星,到底誰敢娶我?”


    蕭元慕冷笑道:“做正妻夫人自然不敢,可做小妾外室,不知有多少人覬覦。得美人在懷,又能與文侯攀上親戚。這樣惠而不費的事,眾人趨之若鶩。”


    綠棠掩口一笑:“別說做妾,就是做丫鬟侍婢,臣女照樣克得他家破人亡。殿下等著看好了。”


    她張牙舞爪的樣子實在太氣人了,蕭元慕覺得怒火中燒,全身熱血翻湧直奔頭頂。


    “天色不早,臣女告辭。”


    她伸著腳去夠鞋子,卻被蕭元慕攥住了腳腕。纖細伶仃的足踝,瑩白如玉脆弱如冰。


    綠棠慌忙掙紮搶奪,他偏偏握著不放,終究是奪不過,跌在蓬鬆的床褥中。


    蕭元慕像一頭猛獸,撐著手臂伏在她頭頂,又問出那句話:“本王要你,願不願意?”


    綠棠扭頭不去看他。


    蕭元慕喘著粗氣,問的不容置疑:“隻要你說願意或不願意!其餘的事情,你無需考慮!”


    綠棠打定主意,閉上眼睛再不開口。


    雙眸微閉,長長睫毛顫動,猶如雨中蝴蝶搖翅,一滴淚珠瑩然滑落。


    蕭元慕若是霸王硬上弓,她怎麽辦?


    算了,生死各憑天命!


    僵持許久,他隻是附身一吻,印在她唇角。


    蕭元慕跪在床邊,幫她穿上繡鞋。


    男人雙手修長勻稱,隻是太過粗糲。白膩的足踝,被他摩挲揉搓癢癢的。


    “殿下,臣女要告辭。”綠棠無奈道。


    他單膝跪地,冷冷的開口:“本王問你的事情,不必今日答複。回去好好想想,將來再回答我。”


    “臣女不會做殿下的……”


    蕭元慕不等她說完,猛地撞上去,吻住了她的嘴唇。


    綠棠驚得全身僵直,連呼吸都屏住許久。


    蕭元慕原本隻想一吻,可此時軟香溫玉滿懷,實在放不開手。


    懷中玉人猛地掙紮起來,盈盈一握的腰肢如靈蛇一般扭動。


    男人想要控製,可不聽話的手掌卻握著窄窄的軟腰,再也難放。


    他的胡亂親吻鋪天蓋地,綠棠深知是羊入虎口,難以脫險。


    “你若答應,本王自會替你……啊!”


    蕭元慕大吼,猛地從床榻上跳起,兩手捧著頭滾到了地上。


    綠棠手裏拈著枚金針,促狹冷笑。


    “說好讓我回去想想,殿下怎麽又來霸王硬上弓呢?”


    蕭元慕頭痛欲裂,當年在戰場上所有刀劍之傷,都沒有這種劇痛來的猛烈。


    他疼的滿地打滾,額頭鬢角冒出涔涔冷汗。


    “你這瘋丫頭!刺殺本王是滅門死罪!”


    “若是真能滅門,臣女求之不得呢!”


    綠棠將剩下的金針別進袖口荷包,捧著腮朝床下看,滿臉的天真無邪:“臣女在殿下的頭頂百會穴紮了一針。針從顱骨縫刺入,會疼得比較劇烈。此處施針有助於清熱敗火,殿下覺得如何?”


    “快給本王取出來!”


    “殿下先送臣女出府,臣女再給殿下取針。”


    “瘋丫頭,本王喚老虎來吃了你!”


    不一會兒,蕭元慕的外裳都被汗水浸透,搖搖晃晃往門口走了兩步,又重重摔倒。


    院裏的老虎懶洋洋的臥在夕陽中,任憑人叫破喉嚨也沒起身。


    “殿下的老虎年紀太大,不會吃人的。”綠棠幽幽笑道。


    “本王知錯了,你將針去了!”


    蕭元慕劇痛攻心,再也受不住。


    “這樣的疼痛,堪比刮骨療毒,殿下比關王爺都要硬氣!臣女佩服!”


    “你快取了針!”


    給你個小小教訓!綠棠心中冷笑。


    要不是前世錯殺了你,今生也不會受你這樣的欺負!


    金針摘去,蕭元慕扶著床沿,跌倒在地,長出一口氣。


    這家夥的氣力驚人,廝鬧時竟把硬木床榻生生掰下兩塊,木片碎屑散了一地。


    綠棠畏懼他比老虎更甚,拈著金針跳脫著退到院中,藏在老虎身後,探頭笑道:


    “殿下陽氣躁動,臣女不得不如此!”


    劇痛過後,蕭元慕再沒心氣與她調情,又氣又笑地指著她,“混賬丫頭,活該你嫁不出去!”


    “借殿下吉言,臣女巴不得呢。”綠棠遙遙地屈膝行禮,甚至大著膽子上前,在碩大老虎頭上揉了一把:“臣女告辭!”


    “等等!”蕭元慕追上兩步,扯住她的手臂,“小心禁軍統領嚴書轍。”


    “多謝殿下提醒!”綠棠得意笑道:“臣女早知道了。現在人人都盯著他呢!”


    她提著衣裙飛跑出去。


    蕭元慕的眼中,卻浮上了幾絲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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