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辦事,嬰兒不許插嘴!”


    穿著神職人員黑色長袍的老尼爾正了正頭上的高頂筒帽,大聲宣告了自己的第一句命令。


    他這句話的效果立竿見影。


    命令宣告以後,嬰兒的啼哭聲雖然沒有停止,但那種強烈的非凡效果已經被削弱了一大截。


    克來恩感覺自己眩暈和心慌氣短的狀態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緩解,已經不影響激發符咒了。


    他驚喜地向老尼爾點了下頭,便將注意力轉移到梅高歐絲身上。


    密集的黑色絲線一圈圈一層層地纏繞在梅高歐絲的身上,把她裹成了一個黑色的“蠶繭”,隻差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進行最後的合攏。


    哧!


    一根半虛幻半真實的漆黑手指從梅高歐絲焦黑的肚皮、從黑色“蠶繭”的漏洞處伸出來一點指尖。


    指尖周圍的黑色絲線瞬間又有了些微的退縮,漏洞因此又擴大了一點。


    “束縛強化!”老尼爾大聲宣告了自己的第二句命令。


    與此同時,他胸前的長袍連帶著部分血肉一起,忽然炸開一道豎著的巨大的傷口,露出一段段血肉模湖肋骨。


    老尼爾差點痛暈過去,但身形卻紋絲不動。


    這倒不是因為他毅力堅強,而是命令的作用。


    他強化的束縛可不隻有黑色絲線,還包括了母體對嬰兒的“保護”,以及他自己承受的“囚禁”。


    老尼爾被完全“囚禁”在了原地,再沒有絲毫的轉圜空間。


    當然,梅高歐絲和邪神子嗣也不好受。


    嬰兒的漆黑手指無力地縮了回去,黑色絲線也重振勢頭,艱難完成了最後的合攏。


    “光!”


    克來恩大聲念出開啟咒文,激發手中的“陽炎符咒”,並將它拋向動彈不得的梅高歐絲。


    薄薄的金片在空中盤旋著落下,發出刺目的光芒。


    受到符咒力量的影響,束縛住梅高歐絲的黑色絲線又有了退縮的跡象!


    鄧恩深邃的灰眸微微一動。


    幾乎沒有半點猶豫,他張開五指插入左胸,將自己那顆帶著夜晚安寧和夢境多變感覺的心髒挖了出來,放進聖骨灰盒裏。


    黑色絲線因此重新變得穩定,還收緊了幾分!


    看到鄧恩的動作,老尼爾那雙略顯渾濁的暗紅色眸子微微瞪大,眼角和嘴邊原本就很深的皺紋又加深了許多。


    “灰飛煙滅吧,怪物!”


    他又一次違反規定,有些氣息不足地喊出了第三句命令。


    小小的金片落在梅高歐絲沒有頭顱的斷頸旁,倏得融化,完全釋放出其中蘊藏的巨大力量。


    無聲的爆發中,白色再一次成為了接待大廳中唯一的顏色。


    熾白的光華裏,克來恩閉上了眼睛,腦海內銘刻下了最後的那副畫麵:


    梅高歐絲失去了左臂、失去了腦袋、失去了許多血肉的焦黑身軀瞬間瓦解,裏麵有某個半虛幻半真實的可怕事物不再有現實的憑依,無法完成轉化的最後一步,不甘地、憤怒地化作黑氣,消融在了光芒與火焰裏。


    幾秒鍾之後,震蕩平息,光芒衰減。


    克來恩睜開雙眼,看見梅高歐絲站立的地方隻留下一圈焦黑。


    她真的像老尼爾宣告的那樣,灰飛煙滅了。


    “記得,把我的…撫恤金…分給大家。”微小的、斷斷續續的聲音響起。


    克來恩猛地轉頭,看到老尼爾支撐著說完了這句話以後,就無力地垂下了七竅流血的蒼老頭顱,黑色的高頂筒帽也隨之飄落到地上。


    哪怕已經死去,他也還在承受強化的“囚禁”。


    “老尼爾……”


    克來恩嚅動著嘴唇,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記得“3—0110”的描述,知道老尼爾已經救不回來了。


    冬!


    一聲輕響從另一側傳來。


    克來恩循聲轉頭,看到了落在地上翻滾的聖骨灰盒,看到了那顆掉落在地麵上、還在跳動的心髒,看到了鄧恩隊長勉強又向前挪動了一小步。


    “我們拯救了廷根。”溫和醇厚的嗓音響起。


    克來恩抬頭,看到隊長蒼白的臉上帶著輕鬆釋然的澹笑,向他擠了下左眼。


    下一刻,鄧恩失去了平衡,仰麵倒在地上。


    隊長或許還有救!


    抱著這樣的想法,高度疲憊的克來恩強撐著站起身來,正要行動,卻忽然感覺胸口一痛,整個人一下定在了原地。


    他埋低腦袋,怔怔看見一隻略顯蒼白的手掌從自己的左胸位置穿透出來,上麵染滿了鮮血。


    “打得不錯。”


    在這句帶著嘲諷意味的稱讚聲中,克來恩的思緒飛快渙散,眼神幾乎失去了焦距,身體則往著側方軟倒。


    彌留之際,他看到一隻略顯蒼白的手丟下擦拭鮮血的白絹,探到地上,握住了聖賽琳娜的骨灰盒。


    在徹底失去意識以前,他看到最後畫麵,是一雙嶄亮的皮靴。


    ……


    蒸汽列車行駛一站,隻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抵達了廷根。


    下車出站以後,瓦莉拉直接叫了一輛出租馬車,前往左特蘭街。


    雖然原著中的那場戰鬥是發生在明天,但她還是不敢浪費時間,畢竟現實和原著的描述已經有了很大的差別。


    那位獨眼的“看門人”會不會提前動手,她沒有一點把握。


    如果有可能的話,瓦莉拉其實很想再早一些趕來廷根。


    但……這對她來說很難。


    一來,她很需要參與進齊林格斯刺殺尼根公爵這件事情當中,時間上不允許;


    二來也是因為,她不覺得自己能在那支羽毛筆的監控下隱藏自身。


    借助冥想的技巧收束念頭,借助“血肉魔法”改變外貌……她隻能將自己隱藏到這個地步,期間還不能睡覺休息。


    上午八點一刻,瓦莉拉抵達左特蘭街。


    花了幾分鍾時間,她在36號,“黑荊棘安保公司”的斜對麵找到一家旅館,入住了臨街的一套客房。


    她拉開窗簾,搬來座椅,就這樣坐在窗簾的側後方,每隔一小段時間,用掃視的方法觀察一次“黑荊棘安保公司”的狀況。


    因為一直緊盯有可能會引起“值夜者”們的靈性警覺。


    今明兩個白天,瓦莉拉打算盡可能保持這樣的監視狀態,等待那場戰鬥。


    中午,剛過十一點。


    瓦莉拉既意外又不意外地看到,一位挺著大肚子的年輕姑娘走進了黑荊棘安保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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