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耿精忠、範承謨、塞白理、圖爾紳伯等人聯名所上的題本當中,一塊兒推薦了一個名叫陳複甫的海商,說他才是這次浙西瑞安之戰的首功。皇上,奴才覺得這個海商是個人才,又能為朝廷所用,實在難得。”


    “皇上,題本上說,這個福建海商是一心報效朝廷的,先是出資招募了一批海上鄉勇,後又獻了一個結營寨、打呆仗之策,用步步為營,堡壘合圍的法子,一步步將鼇拜、吳三畏逼到了瑞安縣城周圍,最後一直將炮台和堡壘修到了瑞安城外,叫鼇拜、吳三畏動彈不得,隻能在兩萬朝廷天兵的圍攻之下,灰溜溜從海上逃走。”


    索額圖和明珠這兩個人現在都自成一黨,雖然大事上都和康熙保持一致,但是小問題上經常起衝突,極少會像現在這樣一致舉薦一個海商。


    畢竟大清是搞沿海遷界的,理論上是沒有海商的,隻有海賊、海寇、海盜!


    兩個大學士一起推薦一個海賊商人.這個陳複甫送了多少賄賂?


    康熙眉頭一皺,有點不高興了:“索額圖、明珠,你們那麽欣賞這個陳複甫,你們難道認識他?”


    索額圖和明珠居然一起點點頭。


    “皇上聖明,奴才的確認識他。”


    “皇上,奴才也認識這個陳複甫。”


    康熙愣了一下,有些狐疑地看著眼前兩人,雖然大清現在可以賣官鬻爵了,但那是朕的買賣,而你們倆到底收了那個姓陳的奸商多少銀子?


    被康熙這麽一瞅,索額圖和明珠也知道這位小皇帝誤會了。他們倆可沒收陳複甫多少銀子,就是幾幅唐伯虎的畫而已都是贗品,不值錢的。


    大頭都是福大爺拿的!


    明珠趕緊解釋道:“皇上,這個陳複甫您其實也是見過的.他最早是以承恩伯周全斌的管家的身份來北京的,後來又搭上了耿精忠、耿聚忠兄弟的線。再後來,他又和裕王結交上了。在粘杆處東堂子胡同開張的時候,他就謀了個八品供奉,所以他早就是朝廷命官了。”


    索額圖補充道:“皇上,這個陳複甫的確是個長袖善舞的商人商人嘛,當然是非常善於鑽營的,他不僅和裕王、靖南王世子結交上,和王忠孝、楊起隆、袁林靜等人,以及不少內務府的商人關係也很好。”


    好像是有這麽一號人,康熙仔細一想,也有點印象。好像有次去大柵欄邊上的八大胡同微服私訪的時候,在福全身邊見過一個福建書生,就叫什麽陳複甫的.


    康熙總算明白是怎麽回事兒,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


    接下去,他就從索額圖手裏接過了題本,開始仔仔細細看了起來。


    看完之後,康熙的眉頭又一次皺了起來:“耿精忠、範承謨、塞白理和圖爾紳伯聯名保舉這個陳複甫出任援剿水師鎮總兵還說隻要朕封了陳複甫,他就可以出麵去招安東南海上和大員島海寇並非一路的海商去搶鄭家的生意.這到底是要剿賊,還是要做買賣?”


    明珠道:“奴才覺得這個剿賊和做買賣,也是可以合二為一的。”


    “是嗎?”康熙不大明白,“這話怎麽說?”


    明珠解釋說:“皇上,您想啊,鄭海賊可以盤踞大員島並且橫行外海那麽年,靠得不就是從沿海走私裏麵獲利,還有就是從日本、南洋的貿易之中所獲取的利潤嗎?如果鄭家的生意都被朝廷的援剿水師鎮搶走了,鄭海賊不就沒錢了嗎?他們沒錢了,就再也囂張不起來了!”


    索額圖補充道:“皇上,其實朝廷目前還在執行的沿海遷界,也是為了通過斷絕貿易,讓鄭海賊在財用上無以為繼.隻是這個笨辦法如今已經有點搞不下去了。現在設立津海關道、粵海關道的聖旨已經下達了,朝中還有人提出要在寧波府設立浙海關道,在福州設立閩海關道。如果四大海關道全都開設起來,那可就是四口通商了。到時候要沒有一個援剿水師鎮去和鄭海賊搶生意,那鄭海賊可就要利用朝廷的四口通商做得更大了。


    另外,現在鼇拜、吳三畏和他們的手下都從海路遁走,應該是退到沿海島嶼上去了。如果朝廷派不出援剿水師去追殺他們,一旦讓他們緩過來,可又要從海上入寇了。而東南海上的海商如果不能為朝廷所用,就有可能為鼇拜、吳三畏所用,那麻煩可就大了!


    鼇拜、吳三畏可不是隻會打海戰的鄭海賊。萬一他們搭乘東南海商的船隻北上津門.”


    康熙終於被嚇著了!


    現在吳三桂眼瞅著就要出祁山了!鼇拜、吳三畏如果再從天津衛海口登陸,那大清朝廷還這麽抵擋?


    想到這裏,康熙皇帝也隻好點頭答應了:“既然如此.那朕就準耿精忠、範承謨、塞白理、圖爾紳伯所奏了!”


    他想了想,又道:“不過這個援剿水師鎮不能完全交給陳複甫掌控,必須由杭州將軍節製。該水師鎮的總兵衙門,必須設在浙江外海的舟山島上朕現在能想到的就這些,索額圖、明珠,伱們回頭再和幾個大學士商量一下,擬個援剿水師章程出來.”


    “嗻!”


    康熙十年十一月,湖南澧州境內,澧水南岸細長的夾山,又如往年一樣,被皚皚白雪給覆蓋了,看上去就好像到了冬季的北地山川一樣。


    每年的這個時候,位於夾山南坡的夾山寺附近的一座山峰上的佛光閣內,都會有一個高個兒,寬肩膀,顴骨隆起,天庭飽滿,高鼻梁,深眼窩,白眉毛,獨眼龍的老和尚,用一隻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遙望北方,常常一望就是大半天。


    今天,這位老和尚一個人依舊站在佛光閣內看著被白雪覆蓋的山川大地,看了不知道多久,突然聽見了吱呀呀踩雪的腳步聲音。他並沒有轉身,隻是低聲問了一句:“來順,是你麽?”


    “是額,祖爺爺,一虎爺爺來了。”


    老和尚轉過身,看了眼和他說話的人——這個剃了光頭,穿了件僧衣,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的青年。


    “走!”


    老和尚隻說了一個字兒,就邁開大步出了閣子,然後踩著堆在階梯上的積雪,健步如飛,就往山坡下那座裏外六進占地大約五畝,圍牆高大,山門堅固,殿閣樓堂都氣派不凡的夾山寺走去。


    夾山寺的曆史非常悠久,可以追溯到唐朝,傳至今日差不多有七八百年了。不過眼前這座夾山寺的房子可不是唐朝傳下來的,而是順治初年,由奉天玉大和尚就是這位在雪地上健步如飛,身材魁梧,麵相“儒雅”的獨眼龍的老和尚帶著一大群披堅執銳的徒弟,用高深的佛法降伏了當時盤踞在舊夾山寺的一群山賊,然後又出巨資重建起來的。


    這功德.真是沒說的了!


    當老和尚從山上的佛光閣下來,走到夾山寺高大的好像城門一樣的山門外的時候,山門外頭的雪地當中,正肅立著一隊戴著鬥笠、披著蓑衣,挎著腰刀的漢子,全都上了點年紀,都有胡子拉碴了。但是看到老和尚快步走來,這隊上了年紀的漢子全都齊刷刷單膝下跪,齊聲大喝道:“參見皇爺!”


    老和尚站住了腳步,立在這隊向他下跪,喊他“皇爺”的漢子跟前,一隻獨目當中,閃爍著熱淚,“好!你們都是額大順朝的好漢!都起來,都起來”


    這隊漢子都站了起來,其中領頭的是一個生著連鬢胡子,看著有五十來歲,身材特別魁梧,看著跟廟裏麵的護法金剛像差不多的壯漢,隻見他大步走到老和尚跟前,躬身一禮:“臣劉一虎參見皇爺!”


    被人稱為“皇爺”的老和尚,伸手扶起了這位名叫劉一虎的壯漢,然後用一隻獨眼打量了眼前的壯漢一番,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一虎,你還不老,還不老,還能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皇爺,您也不老啊!”


    老和尚搖搖頭:“一虎,額已經老了額都六十六歲了,而且全天下都知道額李自成已經死了!”


    這位奉天玉老和尚竟然就是那位打進北京過把皇帝癮就一潰千裏的闖王李自成!


    原來他並沒有真的死在九宮山,而是來了個金蟬脫殼的詐死,自己帶著心腹死士躲進夾山,占了夾山寺落發為僧了。


    不過他落發為僧並不等於就看破紅塵了,他隻是以退為進,為自己的部下和南明朝廷合作創造空間而已畢竟當時的天下大勢已經不是“國家興亡”而是“天下興亡”了!


    可惜,即便是大順、大西的骨幹後來都加入了南明,爛泥扶不上牆的南明也沒能抵擋住大清的進攻。


    而李自成的餘黨,則成除了大員島的延平王府和潮州沿海的邱輝,廈門島的江勝,龍門島的陳上川等海商勢力外,在華夏土地上抵抗大清到最後的明朝武裝


    不過七年前在夔東茅麓山堅持抗清的大明臨國公李來亨(李自成的侄孫)的敗亡,並不等於李自成的黨羽徹底覆滅。隻是李自成的殘黨們已經無力再高舉大明的旗號和大清朝廷對抗了。幸存下來的人們都聚集到了劉體純的一個兄弟劉一虎駐守的山寨之中,雖然沒有投降大清,但還是放下了大明的旗號,所有的男丁都剃發結辮,不再公開對抗大清了。


    但不再公開對抗大清,不等於他們真的已經死了心.在原本的曆史中,這位劉一虎在三藩起義時也打出了義旗,在川楚邊界發動起義,舉眾數千攻打縣城,結果一頭撞在了死心塌地效忠大清的陳世凱陳鐵頭的刀口上,還沒有做大,就慘遭失敗了。


    而如今,劉一虎的“反運”好像來了!


    因為吳三桂在川南敘州府大敗嶽樂指揮的數萬清軍,整個四川的清朝勢力遭遇雪崩,原本駐守巫山縣的清軍陳世凱部沒等劉一虎扯旗造反,就自己先跑了。


    在陳世凱跑路後,巫山縣城就出現了權力真空,所以劉一虎沒費什麽勁兒,就帶著一群手下兵不血刃地占領了巫山縣城。拿下了巫山縣城後,劉一虎並沒有馬上打出大明的旗號或是投靠吳三桂,而是日夜兼程,翻山越嶺,來了澧州石門縣的夾山,找到了隱居此地李自成,想請他出山重開大順朝!


    “一虎,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額來.”李自成拉起劉一虎的右手,然後又朝著山門外站立的那一隊漢子一招手,“你們也進寺來吧,到了額的夾山寺,就和到家一樣了。”


    說著話,李自成就拉著劉一虎一起入了夾山寺的山門,然後又讓他的弟子兼侄孫李來順領著劉一虎的手下先去禪房休息,自己又領著劉一虎去了夾山寺內的藏經閣。


    說是藏經閣,其實也沒多少經藏在裏麵,兩層的殿閣隻有底下一層用來藏經,二層樓就是李自成的寢室、書房,還有一間小小的廳堂。


    李自成直接把劉一虎領進了他的書房,書房裏麵的書桌上擺了兩本薄薄的書冊,劉一虎掃了一眼,然後低聲念出了書名:“《天下為公論》、《天朝田畝製度》.”


    劉一虎沒敢落座,就站在書桌邊上問:“皇爺,這是什麽書?”


    “這是反書!”李自成笑吟吟落了座,看到劉一虎還站著,趕緊招呼道,“坐,坐下。”


    “皇爺,臣還是站著吧。”劉一虎搖了搖頭。


    李自成笑道:“唉,一虎啊,額們的大順朝早就沒有了,還什麽皇爺不皇爺的?”


    “皇爺,現在機會又來了,”劉一虎道,“額們已經拿下了巫山縣城皇爺,您別在夾山寺當和尚了,和額們一起去巫山縣幹大事吧!”


    李自成笑著擺擺手:“不去,不去巫山縣不是什麽能成大事的地方,額不去,你們也不要在那裏呆太久。而且,額已經過時了,你們要打著額的旗號,除了給吳三桂和康熙樹個大敵,沒有一點好處。”


    說著,李自成又拍了拍放在書桌上的《天下為公論》和《天朝田畝製度》,“一虎啊,額前些日子得了這兩本反書,已經細細地讀了.好書啊!額要是早個二十多年讀了,也不會連累那麽多兄弟了。一虎,你如果想要幹一番大事業,好好讀讀,沒錯的。”


    “皇爺,”劉一虎看著李自成,有點哭笑不得,“這個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自古哪有讀書人造反?”


    “怎麽沒有?”李自成說,“讀書人造反的多了!早年間反唐的黃巢就是個讀書人,後來反元的劉福通、杜遵道也讀過書,其中杜遵道還是元朝的國子監生.要不然他們怎麽能寫出‘虎賁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龍飛九五,重開大宋之天’這樣的造反對子?額當年造反沒造好,就是因為讀書少了。一下做大了,就不知道該怎麽整了,就在那裏瞎整!


    一虎,你可以多讀點反書,要好好造他n的一場反!”


    一說到造反,李自成的神采也飛揚起來了,劉一虎更是來了興趣——他本來不喜歡讀書學習,但造反是他的興趣愛好啊!


    “皇爺,這書額一定好好看不過您還是先和額說說,下一步額應該怎麽辦?”劉一虎問。


    “好,那額就和你說說,”李自成道,“首先,你不要怕打吳三桂的旗號,也不要怕自稱大明的臣子額們這一次一定要借殼造反!”


    “什麽?借殼造反?”劉一虎問,“借什麽殼?”


    “借吳三桂的殼啊!”李自成笑道,“一虎啊,你一定要記牢了,當年明太祖造反的時候,是用了廣積糧、高築牆、緩稱王的計策.他也是借了韓宋的殼,躲在劉福通和小明王旗下發展自己的勢力。額們現在也一定要用這個法子,把吳三桂當成擋箭牌,讓他頂在前麵,額們自己好發展。你要是打出大順的旗號,吳三桂能把你當自己人?


    另外,額們要發展,就不能在巫山這種人少地廣的地方建立根據。”


    “為什麽?”劉一虎問。


    “因為人少地多,就沒辦法均田分地了!”李自成說,“額當年就喊出了免糧均田的口號.可是額隻做了免糧,卻忽略了均田。所以額能夠把隊伍拉扯起來,卻沒有辦法建立牢固地根據。你一定要吸取教訓!”


    “那額們要在哪裏舉兵?”劉一虎又問。


    “就在澧州、常德一帶吧!”李自成說,“額知道這裏的情況.這裏人口比較多,豪門大戶占田也多,有許多貧漢沒有土地,正好用均田來發動他們。


    另外,吳三桂現在已經拿下了貴州大部,不日就要兵出湖廣你們正好趁機在石門舉兵響應,就打吳三桂的旗號吳三桂手下有額們的老兄弟,找找他們的路子,求封兩個州府沒什麽問題。等你們在澧州、常德均了土地,那就真正有了根基,就能夠等待時機做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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