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用餘光果然見到外麵三三兩兩的人影, 點點頭,順勢坐了下來說話:“怎麽不想道歉?”賈璉見到他們像是被雷劈的樣子, 勾起嘴角說。


    “就算你是榮國府的子弟,也容不得你趨炎附勢!”胡駁青一塊兒紅一塊兒的臉蛋,說話聲音都有些顫抖。


    王金卻在他身後嚇的瑟瑟發抖,他可是親眼見過榮國府老少出行的架勢, 就是丫鬟婆子都是坐著二人小轎晃悠悠的抬著,比起普通人家的小姐都要養的嬌貴,那般陣仗非皇親國戚不能比。


    賈璉見他們吃軟怕硬的樣子, 後悔不該多一事兒送什麽糖果!簡直就是農夫與蛇。等山長走後,他定要他們當眾賠禮道歉才行。


    賈璉打算好,心中不似那般氣惱。倒是門外有一人,氣場攝人、目光好像要吃人。最特別的是望著周煥握著賈璉的手腕,眼神就好似要將他生吞活剝了。更別提那塵土一般的三位學生。


    山長低著腦袋跟在太子殿下身後,他隻當賈璉是被北靜王爺推薦來的, 誰能知道他居然跟新冊封的太子殿下有往來, 連聲都不敢多吭一聲。


    北靜王爺站在永舜身後, 眯著眼探究著他的反應,難不成是真的?


    似乎感覺到背後的目光, 永舜側過頭瞥了眼,永溶輕笑著歪歪頭轉看向別處。


    “白鷺書院百年傳承,樹人無數。父皇下旨要本宮研訓京城各大書院, 不來不知道白鷺書院教育出來的學生都是這般刁作。本宮替璉兒請個假, 這幾日由本宮親自為他講學。新年伊始, 不想罪罰於人,你身為白鷺山長,自己掂量吧。”


    永舜走到門口,板著臉對賈璉擺擺手,讓他過去。


    周煥顫顫悠悠站起身,撲騰跪在地上:“草民見過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他在前年宮中設宴時,被兵部尚書的父親帶著走動,有幸見過本尊。


    一語畢,四周寂靜無音,接著全部人等後知後覺的跪在地上,額觸青磚不敢妄聲。


    賈璉站在其中,大有鶴立雞群之感,正想著不然就跪一下吧,反正永舜是太子自己也不虧,正猶豫著一隻大手握住他的雙腕不讓他揖身。


    “璉兒免禮。”永舜怎麽舍得讓小狐狸跪在哇涼哇涼的磚麵上。


    其他看熱鬧的就跪著吧。


    賈璉站了一會兒覺得奇怪,永舜怎麽半天不說話。


    賈璉回頭看了眼才明白人家這是變相的給自己出氣呢。


    講堂地磚還帶著春潮的濕氣,家境優渥的周煥還好衣著都夾著薄棉,像是胡駁、王金等人,穿的單薄,別說夾棉,就那麽薄薄一層罷了。這一跪大半天,潮寒的透過單薄的布料傳到雙膝上,沒過多久就感覺帶著寒意的酸疼一陣陣的襲來。


    賈璉眨眨眼,望向永舜。


    天啊!


    賈璉震驚的眼神落入永舜的眼中,顧不得讓其他人起身,永舜伸手扶住賈璉。


    “先出去。”賈璉低聲說。


    永舜哪會拒絕。


    “可是看到不好的嚇到了?”永舜做在馬車上,這才自然的摟過賈璉的肩膀,憂慮的雙目問道。


    賈璉心下動容,這人怎麽不先問問看到什麽不好的,反倒來先安慰他。


    “不是不好的,是大好的。”賈璉沒覺得兩人的距離有多近,也沒發覺自己竟被永舜不知不覺的塞在懷裏,滿心都是剛剛看到的極具衝擊力的氣。


    永舜身上本是帶著黃氣,如今黃氣在他的全身噴湧而出頗有一股王霸之氣外,還纏繞了一圈高貴雅致的紫氣。


    都說紫氣東來是帝王之相,永舜初為太子竟隱隱有了紫氣,君權神授,天之驕子一點也不誇張!


    永舜得知後,不過報以微笑:“世人都想到權利,可我想的是責任。”


    賈璉開玩笑幫永舜捏捏肩膀,“以後的擔子重著呢,我先幫你捏捏。咦,居然比想象的要寬很多,還很硬。平時有練武?”


    永舜含笑,“父皇從小教導幾位兒子文武雙修,我也不過勉強練過幾日。”


    太謙虛了!


    賈璉狠狠捏兩下永舜的肩臂,不看不知道,這肌肉哪裏是隨意練兩天就能成型的?


    “要不然你別去白鷺書院了,我不喜歡。”


    賈璉水汪汪的眼神望著永舜,他不喜歡?剛誇完就開始傲嬌了?


    “書還是要念的,我爹知道我進了白鷺書院不知道多開心。要是就這麽回去了,不就輸給胡駁他們了?我就要天天去,好好念,打他們的臉。”


    賈璉倔強的小樣引得永舜發笑,伸出手不動痕跡的握住被周煥觸碰過的位置,拇指暗戳戳的來回摩擦著說:“真的不想聽我給你講學?...我很會教的,嗯?”


    “何德何能,不敢勞煩太子殿下。”賈璉呲著小白牙笑著,帶著一股清靈的氣息。麵前的永舜明眸皓齒,婉若遊龍,真讓這等人物給自己去講一些淺薄的知識,他可會遭天譴的。


    永舜則不然,言:“有何不可,隻要你是璉兒。”


    不求何德何能,隻要你是璉兒。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砸如波瀾不驚的湖麵上,圈起陣陣漣漪。待到再放眼望去,湖麵悠然的重歸平靜。


    正所謂,‘多少長安名利客,機關用盡不如君。’


    ***


    正值開年,賈璉樂的這幾日泡到店裏檢查工作。


    經過三四個月的培訓,最後篩選出不少優秀員工,賈璉過完年給他們每人都發了個大紅包。


    三間超市一間銀樓,單是過了一個年就讓賈璉賺的滿缽銀滿。


    賣的火爆的除了首飾、酒水,還有不少糖果、文具、煙花等。其中最數煙花掙的最多。


    民間百姓對煙花的消耗遠遠大過賈璉的預算,不光是豪門大戶,就連小門小戶也願意花點銀錢換點喜慶。眾所周知,‘白蓮’裏的煙花聲響大,顏色鮮亮,品種繁多。


    從前都隻玩過炮竹的百姓們,一見到穿天猴、旋轉煙花、衝天炮、火/箭、還有□□等等,恨不得每樣都買上一堆抱回去好好玩,更何況本身價格就實惠平民。


    不過凡事總有好壞,北靜王從戲園子裏出來就被小孩拿的穿天猴震驚了!


    幾個炮下來,牆麵都黑了。


    叫著侍衛問了來處,才知道又是‘白蓮連鎖超市’出來的貨品。


    永溶望著黑漆漆的牆麵久久不能說話,內心無比的澎湃。


    他曾經聽說兵部致力於黑□□的開發,自今沒有完美的材料配合比。賈璉的超市內賣的煙火花式各樣,形狀百態,可謂是將材料配合比玩弄於手心啊。若是能知道其中奧秘,但凡能進步一點,那也定會給本朝帶來極大的武力優勢。


    不過一想到回想永舜的神情,哪裏是友人間的樣子。分明是看到別人跟賈璉親近他在那裏吃味兒罷了。


    想到這兒,永溶的臉也沉了下來。


    幹脆轉身回府,叫人去買幾樣煙炮回去交於門客研究。


    賈璉無論是性格還是脾氣都符合永溶的口味,難得見到如此精致有趣兒的人,輕易退讓出去可不是他的個性。


    再說,榮國府早年間與北靜王府走的親近,雖然這幾年淡了些,總是有來往。自己跟賈璉交往起來也該比永舜親近,可不知為何,那兩人卻親近的不行。


    沒兩日,門客回稟,其中一樣響炮中的□□濃度較高,殘渣少,威力大,可以試著要到幾種物品的配量進行研究。


    永溶大喜過望,直接換了常服出街。


    賈璉此刻正在幫助顧維歡一起在後麵倉庫盤點貨物。聽到永溶的意思就知道不好,這事兒不但牽扯過大,他也沒辦法找出製煙火的師傅來。


    係統商店武器自今沒有更新,想必是黑氣吸的少了些...不過這也是沒辦事的事,他總不能跟永溶說放我進天牢三日,我送你一顆火/箭/炮這種話吧。


    永溶沒想到這等事兒賈璉會拒絕,有些脾氣道:“此為利國利民之舉,莫以商人短小而為之。”


    賈璉一震,短小?!


    賈璉望向永溶,看他不像是那層意思,還在振振有詞的跟他勸慰。


    “並不是我不給,實在是南洋而來,若是找師傅就請安排人手坐幾個月的船到海外去找吧。我手上這批貨沒了,今年也不會再賣煙火了。還請王爺不要在這事上多花心思了。”


    永溶目光一冷,笑道:“如虧本王苦口婆心的勸說,竟得如此敷衍之語。可還記得你的身份?本王也是替你著想,若是成了,這輩子你都衣食無憂,還用得著幹這等買賣?”


    賈璉淩然道:“人各有誌,既然王爺看不上此等買賣,何必還留在這裏。請回吧。”


    永溶頭一次遇到這樣軟硬不吃的人,望著賈璉的目光變得很危險。


    “璉兒,你確定要這般不講情麵?”


    “王爺,請回吧。”


    永溶眼眸眯起,好似狩獵的捕食者。


    “今日是本王唐突了,改日本王請你去摘星樓吃酒賠禮。”


    等他走後,賈璉靠在門上站了會兒,他知道,要不是看在永舜的麵子上恐怕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不知怎麽的,心裏突然有些想他。


    跟他們相處久了,以至於差點忘記這是個君權世界。北靜王爺是榮國府老太君見了都要跪下的身份,隻是說說笑笑便得意忘形可是不成。


    可是,今天要是站在自己麵前的是永舜呢?


    不,不會,永舜不會用上位者的逼迫來讓人屈服。


    就算他的身份絕對的尊貴,賈璉也寧願相信永舜不會是那樣的人。


    晚間永舜告別太傅回到東宮,持塵將今天北靜王大鬧‘白蓮’的事情學了過來。永舜擔心賈璉再被其他人欺辱,早就派人在周圍護著,自然今天這一出逃不出永舜的眼睛。


    用手拄著腦袋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桌子,永舜修長的手指帶著明顯的骨節敲打出一絲不耐的意味。


    第二天,傍晚時分。


    賈璉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三清苑,遙遙望著門口立著挺拔修長的身姿。


    “今兒怎麽得空了?”賈璉由心的高興。


    永舜自然的接過賈璉抱著的一大包煙火,笑著說:“聽說你都敢攆王爺出店了,我自然是過來瞧熱鬧的。”


    說完又補充到:“我可不是有意知道的,前幾日那三個已經被驅逐出白鷺書院。我擔心他們會伺機報複,這才叫了幾個人在暗處盯著。你可不帶跟我惱的。”


    賈璉哪裏會生氣,問:“當真驅逐出書院了?”


    永舜點點頭,“你可別替他們說好話,你當他們三個是什麽好東西。你去學堂的時間晚不知道。他們三個有名的欺善怕惡,當初仗著人多還以家窮貧寒的名目要周煥每個月給他們一兩銀子,後來被周煥好生生的教訓了一頓才老實。其中叫王金的最可惡,不知偷拿了別人多少東西,書院裏也發現了好幾次。”


    “那為何要留到現在?”賈璉皺眉說。


    “哼,一說他們,他們家中父老鄉親都紛紛的鬧到書院,說什麽莫欺少年窮,勢利眼見人。弄了兩三次了,山長也備受其擾,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賈璉大敢震驚,此等潑婦之舉還學什麽君子之道的。想想又問:“那山長這次不怕鬧了?”


    永舜低下頭笑了一會兒才說,“我就問他,‘腦袋和那三個你要誰?’”


    賈璉一聽,也無奈的笑了,“也虧得你說這種話...”


    “這有什麽,就算他們日後考了科舉難免不會貪汙受賄,橫行霸道。我這兒也算是替天行道,處之而後快。”


    賈璉試想了下,也確實有這種可能。


    兩人隨口聊著進了院子,賈璉聽到身後哎喲一聲才發現顧維歡不知何時將他抱得一大堆煙花都讓持塵拿了。


    持塵不能低頭看路,不小心絆到門檻,生生跌了一跤。


    持塵爬起來,望著捂著肚子笑的顧維歡,正想著跟賈璉告狀。再一見自家主子望著璉二爺的眼神都要滴水了,隻好縮縮脖子,憋屈道:“爺們摔一跤沒事,老衲最愛扛煙花了。”


    難得永舜留下來用晚膳,問道煙花都抱回來要做什麽打算時,賈璉頓了頓說:“昨日的事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麽,這些東西以後能不賣就不賣了。”


    永舜見他有些沮喪,讓持塵取來火折子。


    “不用火折子,我給你個好東西。”賈璉從懷裏掏出一個防風打火機,“這個東西不怕風,但是不能點久,用來點火什麽的最好不過了。你且拿好,別讓被人看到了。”


    “這麽好的東西怎麽不拿出去賣?”永舜試著按了幾下,實在是方便至極啊。


    顧維歡和持塵在遠處打鬧,賈璉回道:“現在的工藝做不出來,以後看情況吧。”


    永舜對此沒有多說,他不想讓賈璉認為自己是因為‘聚寶盆’才多親近賈璉的。


    “我們也放煙花。”永舜見到顧維歡他們已經點上火,小孩子氣的取了最好看的幾個抱在懷裏衝賈璉招手。


    等到放的差不多了,永舜又找賈璉要了幾支回去帶給母妃。


    等他離開,賈璉才想起來永舜找他要的炕師傅方便麵已經取了包裝包好了,忙叫旺兒開門跟他一起追了上去。


    正在牆角拐角處,賈璉不禁停住腳步。


    三四個流浪的小乞丐每人手上拿著煙火不停的跳躍搖擺,臉上都是高興雀躍的神情,望著煙火如癡如醉。


    永舜替一個來晚沒搶到的小乞丐點上最後一支煙火,把他抱在懷裏看煙花璀璨,火光映照之下,永舜容色晶瑩如玉,如新月生暈,黃氣與紫氣翩飛,讓賈璉觸動萬分,一時呆滯。


    “小乞丐也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今晚抱著他的人將會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吧......”顧維歡咽了咽口水,千言萬語都無法表達此時的心情。


    愛民如子,談笑風生,竟是如此奪目絕俗,又是如此理所應當。


    “怎麽出來了?”永舜將手中煙火給了小乞丐,起身走了過來。


    賈璉此刻隻想知道永舜的心意,站在永舜的麵前,對方高大的身影完全將賈璉覆蓋住。


    “你以後是想做位開疆擴土的皇帝嗎?”


    永舜伸出手指纏繞著賈璉被風吹散的發絲,一圈圈纏在指尖,好似繞在心尖。


    “我賭不起。不求永留青史,隻求在位一日,太平盛世,歌舞升平。百姓安居樂業,商人掙的滿兜銀票的好。”說著又指指璉二,笑言:“不過要是有誰敢欺負到咱們頭上,我的拳頭也不是白練的。”


    “今日已算晚歸,不如再晚一點。聽聞你那兒有了新酒,可舍得?”永舜兩眼亮晶晶的望著賈璉。


    賈璉無奈,“對你沒什麽舍不得的。”


    永舜聽後果然高興,“璉兒,你不是一個生意人。”


    賈璉點點頭,沒幾個生意人願意做虧本的買賣。


    “你是個純正的商人,知道富濟天下。知道為國為民。知道有風險也願意在關鍵時候無償的奉獻出來。我這輩子見過太多嘴上說的好聽,背後恨不得刮百姓身上油脂的人。但我肯定,你不會是其中之一。你總是那麽與眾不同。”


    二人漫步到‘白蓮’,賈璉特意取了點沒有公開售賣的‘啤酒’,永舜嚐了一口,醇正的麥芽香氣在口中彌漫,又讓賈璉取了一小桶兩人就著夜色爬到房頂,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不知不覺兩人喝的有點多,老七說了許多民生建設,眼光長遠獨到,讓璉二汗顏。想到自己是不是也能做點什麽。


    夜風徐來,兩人在屋頂惺惺相惜。


    看了漫天的繁星,空氣中有種曖昧的情愫悠然而至。


    ***


    弱柳新蟬,薰風微雨,池荷榴花,瓊珠清泉。


    此為又一年初夏晌午。


    太子永舜在書房特意叫人取來彩色鉛筆,生硬的筆尖在潔白的紙上一點點勾畫出一位桃花眼的少年,頭戴珠冠,頸間纖細,唇間點點芙蓉花色,引人發渴。


    五皇子永琦倚在旁邊,嘖嘖兩聲,說:“這可是大名鼎鼎的榮國府寶二爺?難不成你真有意思?”


    永舜作畫的手微頓,不自覺的想要收起畫作,不想在人前評論。


    永琦見狀更是要湊上前瞧上兩眼,當初在後宮鬧得沸沸揚揚的‘有緣人’,若不是趙貴妃和父皇壓著,可不知得成什麽樣。


    永琦一心想要看看這等風流瑞芝的人物,殊不知畫作裏的根本不是寶二爺,而是璉二爺。他就要出宮建府,還想著到時候定要北靜王爺引薦引薦,說不準真成太子妃了呢~!


    “聽說賈寶玉的親姐也在後宮,你沒去走走親戚?”永琦嘴巴賤賤的說,就想看到永舜窘迫的樣子。


    “你有著閑工夫不如將父皇交代的案子先去結了。”永舜跟他保持一定距離的坐著,還是璉兒身上糖果香氣最好聞。


    永琦一見七弟拿出了太子殿下的款兒,心領神會他這是嫌煩要攆人走了。


    哎,弟弟長大不由兄啊,這還沒怎麽著呢,胳膊肘就往外拐,說都不讓說的。賈寶玉真是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啊。


    賈寶玉自然沒給永舜灌什麽迷魂他,他自己現在都輕飄飄的呢。


    天上掉下個林妹妹。


    正被被賈母抱在懷裏,一老一小哭的不行。等著旁人都勸解了,這才給祖母請安。


    賈母一一指著邢夫人、王夫人讓她喊人,黛玉拜見過二位舅母。


    眾人見她形態舉止不俗,但身體麵龐捎帶怯弱不足的樣子,便知道定是有什麽病症在身,默在心裏沒說出來。


    隻有王夫人道:“平日裏常吃什麽藥?需要醫治麽?”


    黛玉回道:“打小會吃飯時就開始吃藥,直到一日有位賴頭的和尚給了方子做了‘人參養榮丸’,如今還在吃這個。”


    賈母道:“正好,以後跟我一起配藥丸。”


    餘下又見過王熙鳳,正是‘粉麵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


    賈母笑道,“這是府裏有名的鳳辣子,你可得離她遠點。”


    王熙鳳拉過黛玉的手,搖著頭說:“瞧瞧這通身的氣派,還以為哪位仙子下凡了。天底下竟然有如此標誌的人,我可是頭一回兒見。”話說完,眾人皆笑。


    賈母又讓邢夫人領著黛玉去拜見大舅舅賈赦,邢夫人見到黛玉知她境遇,心生憐愛。特意不要轎子乘了馬車將黛玉帶到小巧精致山石林立的偏院來。


    本以為賈赦不會見,熟料到了正房才發現賈赦已在座位上正襟危坐,頗有長輩的架勢。


    “你本是我外甥女,在府中隻當自己的家,有什麽事情就問你大舅母。不要傷心想家。”


    邢夫人在一旁也說道:“跟著舅母也是一樣的,你姐妹們時常到這邊玩耍,大家一起作伴才不會煩悶。或是有委屈的地方也隻管跟我說,或者跟你迎春姐姐說,不要覺得外道了。”


    黛玉聽了忙眼眶微紅,淚光點點的站起來一一謝過,邢夫人給了見麵禮又挽留,黛玉還要去見過二舅舅和二舅母,隻好別過。


    邢夫人隻好囑咐人將她送到門外,又交代眾人幾句,等到車遠了才回去。


    “真是命苦的姑娘。”邢夫人歎口氣說:“小小年紀直教人於心不忍。”


    賈赦認同的點點頭,“沒事你就幫襯幫襯,好歹也是外甥女。”


    邢夫人自然聽得。


    黛玉自行到了王夫人的榮禧堂。在耳房內等了盞茶,方有綠脆襖子的丫鬟引她去見。


    王夫人話間敲打道:“你舅舅今日不在家,有機會再見。隻是我家有個混世魔王,你可要離遠點。你們姐妹們都不敢與他相處。”


    黛玉想就知道定是母親常跟她提起過的表哥。自說銜玉而誕,頑劣非常。最喜歡在內帷廝混,極惡讀書。她自然不會跟他親近的。


    等回到榮慶堂,正到飯時候。穿紅帶綠的丫鬟們席間穿梭。


    正感歎著,賈寶玉從門外進來,穿著華麗富貴,脖子上的金螭瓔珞有一根五色絲係著一塊美玉。


    見到黛玉料定是林姑媽之女,再一眼隻覺眼熟,不由說:“這個妹妹我曾見過!”


    一時間顧盼相望,如癡如迷。


    黛玉臉臊,隻得垂首別過。


    等到這月十五,賈璉給邢夫人請安,猛然見到林黛玉跟探春等人在邢夫人房中才知道她已經上京了。


    黛玉知道邢夫人跟前有位璉表哥暫時出府獨住,一見進來的年輕公子就知道定是璉表哥無疑。今日一見才絕並非池中之物。


    賈璉身量纖長,頭上戴著束發翡翠冠,齊眉勒著金累絲點翠抹額。穿著團花彩蝶箭袖,外罩石青起花排穗褂,登著寶藍緞麵墨底朝靴。


    麵如桃瓣,兩彎含露目。轉盼多情,天然一段風騷。


    見了姐妹們撫袖垂首,不多看一眼,半揖過後,仍目不斜視。天然自處,絕不冒犯。


    “今兒怎地來晚了?”邢夫人坐在主位,見賈璉不失大方,儀態自然,頗有長房嫡子的氣派,大家公子的涵養,笑著令秋桐給了座,上了茶這才問。


    “回母親。兒子是瞧著快到端午了,街上出了不少小玩意弄了些來給妹妹,這才晚了。母親莫怪。”


    惜春用胳膊肘懟了懟迎春,聽了鬧道:“定是哥哥睡忘了時辰,又來弄點街角玩意逗我們開心呐!”


    迎春見哥哥心中有她,不免翹起唇角。


    邢夫人聽了也不見怪,對黛玉慈愛的笑道:“你這個兄長現在在外麵住,平日就在白鷺書院聽學。平日裏啊,總是給我們娘幾個弄些玩意打發時間,你來了以後自然少不了讓他多出一份。”


    又笑著跟惜春說:“快把你哥哥的匣子遞過來,鬼機靈,自己最喜歡這些東西非要擠兌你哥。”


    惜春捏著手帕含羞的接過匣子,不忘做個鬼臉給賈璉,即使如此賈璉勾著唇角也不越界打鬧。


    黛玉在一旁看的真切,她哪裏不知白鷺書院的名號。見聞到此,又不免想起來時王夫人對她的敲打還有賈寶玉望著她不眨眼的癡態。


    對比之下,大舅媽處不管是長房的迎春姐姐還是其餘幾位姐妹均是一視同仁,璉二哥哥頗有分寸,自己該怎麽來往心下已有定奪。


    其實賈璉這趟回來見了黛玉當下知道整個紅樓的劇情開始展開了。雖然不知道因為他的存在產生什麽樣的蝴蝶效應,不過該是防備的得防備,該是要改的也不能二房管不了,大房絕對不能由得他去。


    特別是性格懦弱的迎春,最後竟是被賈赦拿去抵賭債,嫁給了財狼一樣的孫紹祖,最後被虐待而死。


    想到這兒,賈璉不免對賈赦有些不耐。好在,這一世的賈赦經由邢夫人與賈璉二人的幹預,對於吃堵好色淡了許多,不過賈璉無法放心下。


    於後,賈璉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用他的習慣來說,遇到問題先解決,沒有問題也要預防問題。


    不管是迎春也好,黛玉也罷,其餘的賈家女子...還有王熙鳳,能不讓她們落到那份田地就絕對要爭取。


    首先定是要先幫迎春硬硬腰杆,不能由得下人們仆大欺主。


    賈璉想了想,最好的辦法就是先讓迎春回到長房教養,之後再給迎春找個好人家嫁了才是。


    邢夫人本是賈璉與迎春的後母,近年來賈璉不在身邊,迎春也不過時不時跟姐妹們過來坐坐,早就有想著將迎春接回大房的意思,聽了賈璉的話更是一拍即合,隻是沒有好理由。


    賈璉想了想,說道:“妹妹待字閨中,您是嫡母身份總不好讓她一直放在老祖宗跟前兒,不如由兒子向...好友問問,有沒有合適的夫婿人選,再請幾位好嬤嬤幫著母親一起教養著妹妹?”


    邢夫人搖搖頭,不覺得行得通,但是教養嬤嬤那兒,有誰能比教出宮中妃子的老太君有經驗呢?


    “兒子就算舍了臉麵,也不能讓妹妹在閨閣中消度年華。還請母親放心,交由兒子去做。”


    邢夫人知道賈璉最是個有主意的,也就先應了。讓下人們收拾出離自己最近的屋子,按照姑娘閨閣裝置。


    幾天後,賈璉果然帶了四位教養婆子過來,正趕上邢夫人跟賈母說這個事兒。


    賈母自然是不樂意的,迎春雖然話不多,但她們三姐妹在一起光是讓人看著就賞心悅目。更何況,小門小戶的邢氏能教養出什麽樣的嫡女出來!


    賈璉長揖請安,沒等賈母跟邢夫人說話,王夫人竟先取笑道:“都說璉二爺在外跟王爺走的親近,怎麽現在開始倒騰人牙子的買賣了?”


    賈璉充耳不聞,權當沒聽到。


    賈母耷拉著眼皮眼角瞥過四位嬤嬤的打扮姿態,並沒有訓斥賈璉,問:“璉兒今日回來可是為了你迎春妹子?這幾位老姐姐該如何稱呼啊?”


    賈璉回:“的確是為了迎春妹妹的教養。這四位是福寧宮出來的嬤嬤,日後會在大房教導妹妹。”


    等賈璉介紹完了,他身後的四位嬤嬤才低眉順眼的給賈母福身請安。


    福寧宮是什麽地方?可是當今太子殿下嫡母趙貴妃的宮邸!天底下都知道皇帝最寵愛的就是趙貴妃,二十多年來恩愛有加,舉案齊眉。


    再一看四位的穿度舉止,進退有度、恭順卻不顯卑微,若是由他們教導迎春,日後迎春的出路還隻會往高處走啊!


    “既然你們已經決定好了,就將迎春接出去吧。我年紀大了,也教養不好這麽多姑娘,以後你們也多到大房走動吧。”


    賈母一席話,氣的王夫人麵色鐵青。她是不知道賈璉拿來的本事竟然能從趙貴妃的手裏要到教養嬤嬤,哼,誰知道真的假的!居然敢蒙蔽老太君!


    邢夫人望著王夫人的眼神宛如智障,雖然她也很驚訝璉兒怎麽會請到這幾尊大佛來府,但驚訝歸驚訝,總不至於一點正室氣度都沒了,至於小肚雞腸到這般田地?


    知道賈璉在前麵說話,邢夫人端坐著拿出正房的樣子,不在其中插嘴。


    可王夫人偏偏到了這般田地,等到十五的日子,各宮妃子娘家宜人們可以進宮敘親,王夫人迫不及待的到了賢德妃跟前兒學模學樣的說了。


    隻是她不知,後宮早就已經鬧翻天了。就是為了四位嬤嬤的去留。


    福寧宮一向口風緊,也密不透風,讓人猜不出趙貴妃的想法。不過一下子能將四位教養嬤嬤全都派出宮去,此舉實在是讓人浮想聯翩。雖然是早該出宮的老嬤嬤,可一直留在宮中她們伺候過的主子身份在那擺著呢。


    再值當今太子自今沒有立太子妃,不免會讓人想到是不是派出宮跟在記名的太子妃身邊教導了。


    後宮裏各宮主子們誰家沒有幾個姑娘家的,早就為了能親近太子殿下搶破了頭,可人家就是每日跟在皇帝身邊上朝下朝,禦書房學習政務,好不容易手上差事完了也沒幾個人能找的見他。


    更是他麵上溫潤,實則最難親近。除了貼身伺候的幾個人,就屬跟個大和尚最親近。大和尚又是個軟硬不出的夥計。


    塞銀子就說:錢財皆身外之物,阿彌陀佛。


    弄點紅袖飄香就說:出家人四大皆空,阿彌陀佛。


    問他點事:阿彌陀佛。


    威逼利誘全用了沒有管用了,要是逼急了人家幹脆化身武僧,一頓棒揍再將你掃地出門。


    最氣的是,誰不知道他時常到禦膳房偷肉吃,呸,就是個沒毛的賴皮!


    賢德妃得知四位嬤嬤居然會落在榮國府手裏,喜都來不及怎麽會請趙貴妃收回?


    聽王夫人說完忙道:“宜人還請謹言慎行,妹妹有幸得嬤嬤們教養,是她的造化福分,與女兒也是好的。”


    王夫人眼見賢德妃不氣反喜,不能領悟其中道理。


    賢德妃身邊有人不得說的再細,她獨自在後宮無人扶持,榮國府要是能再出一位不管是太子妃好、妾好,隻要能進來幫她一把也是好的啊。


    王夫人混混沌沌的坐上轎子,回府的路上才慢慢想明白。


    到了榮國府,她一反常態,讓婆子們幫迎春收拾東西,還給嬤嬤們每人一個上等封賞。不過嬤嬤們早就得知大房與二房的隔閡,她們既然受榮國府大房璉二爺的請,又怎麽能收二房的封賞,豈不是打哥兒的臉?


    王夫人見她們不受也沒勉強,話裏話外的意思還是想要她們幫著教養探春、惜春。甚至是王熙鳳。眾人皆當沒聽聞到。


    迎春回到大房受了半個月的教誨,即使邢夫人眼拙也發現她身上氣度的變化。


    一日晚間,繡桔叫人強拽著迎春的奶娘在院子外頭拉扯,似乎是要將她趕出府去。


    邢夫人聽到消息,扶著秋桐出來看怎麽回事兒。


    原來這才知道迎春的奶娘好賭,居然偷了迎春的累金鳳出去抵債。


    迎春由教養嬤嬤教導,自知不得讓奶娘繼續待在府內,便叫她家人拿回金鳳攆奶娘出去。


    奶娘的兒媳婦兒最是潑婦,還當迎春是以前懦弱不堪隨意指責的主兒,又是哭鬧打滾又是牽三扯四的胡嚷嚷,還把邢夫人牽扯其中。


    丫鬟繡桔自然和司琪一起叫上人跟她們算算賬!


    邢夫人見她們沒臉沒皮,仆大欺主,又見迎春強撐著模樣,神情多少還帶著些惶惶不安,便給她鼓氣說:“做的好!這等惡仆早就該攆出去!”


    邢夫人又氣勢洶洶的說:“你哥哥雖然在外頭,可最是惦記咱們大房的了。要是知道有這等人又得多費心!報官也好,送押也罷,今日我替你做主,你拿了主意,我就看大房裏誰敢說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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