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司馬昭絮微弱道,她雖不知是什麽秘密,但從楚昊的神色中可以看出有多麽重要。和楚昊的事情敗露,她隻想一死以保全家族,怎麽能再添罪過。


    “絮兒,”楚昊咬牙,臉上是不合他外表的堅韌神情,“娘娘,草民這秘密不足對外人道,可否讓她們都先下去?”


    見蘭妃懷疑,他苦笑道,“草民和絮兒已為籠中之鳥,難道娘娘還不放心嗎?”


    “這倒也是,”蘭妃得意的挑起眉梢,將宮女退下去之後,她鳳眼微眯,“現在可以說了吧。”


    “楚玉並非男子,”楚昊終於說出,“他,是女子。”


    “什麽?楚玉是女的?”蘭妃震驚,“你可是胡說?”


    “娘娘,事關楚玉生死,草民豈敢胡說?”楚昊苦笑,“若是娘娘不信,大可以驗明正身。”


    蘭妃還有一點懷疑,問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娘娘,草民不才,唯略通醫術。男女脈象,各自有別。且草民與楚玉乃兄弟,同一屋簷數十年,自然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其實楚昊早就有懷疑,從小到大,楚玉從不與他們有太過親密的接觸。即使生病,也是請府外的大夫而不讓他把脈。直到上次在桃花塢,他才趁她醉酒把脈而斷定她是女扮男裝。


    “就算楚玉是女子,又怎麽樣?”


    “娘娘,草民愚駑,卻也能看見皇上對楚玉不一般;娘娘靈瓏剔透,難道會沒有發現?”


    蘭妃被他一語點醒,再細細回想之前陳齊和楚玉的行為,還有陳齊昏迷中都喊著她的名字,越想越覺得楚昊所言極是。


    原本以為皇上寵愛司馬昭絮,而楚玉和王如兒有染,卻沒想到陳齊真正在意的是楚玉,司馬昭絮和楚昊才是一對。


    不過,蘭妃眼中劃過算計的光,她正好可以趁藍玉被關押之際將她處死,再冠以暴病而亡的原由。這樣,就算陳齊醒來也不能拿她怎麽樣。


    至於這兩人,哼,就算要放也得讓他們吃吃苦頭先。


    蘭妃如斯盤算著,正欲喚奴才將兩人拿下,就聽見門外一個熟悉的聲音,“陳宣求見蘭妃娘娘。”


    他來做什麽?


    蘭妃疑惑,裝著很隨意道,“王爺請進。”


    陳宣應聲推門走入殿中,掃過跪著的兩人,他直言道,“臣夜黑到此,有一不情之請,希望娘娘能夠答應。”


    “哦,何事?”


    “臣向娘娘討要兩個人,”陳宣微微一笑,“楚昊和司馬昭絮。”


    “王爺真會開玩笑,”蘭妃略感不滿,掛在臉上的笑也不如之前生動,“本宮將楚昊和司馬妹妹找來,正是為了調查楚大人的事。怎麽能說帶走就讓王爺帶走?”


    “楚大人的事還需調查嗎?”陳宣故作疑惑,“女扮男裝,欺蒙皇上可是死罪。”


    蘭妃的臉色不太好看,“沒想到王爺也會偷聽別人講話,這皇宮可真是越來越不安全,越來越沒有秘密了。”


    她的目光瞟過司馬昭絮和楚昊,很明顯意有所指。


    陳宣不理她的指責,依舊淡然道,“現在,娘娘可以將這兩人交給臣了嗎?”


    “哼,”蘭妃心有不甘,卻也明白現在有陳宣插手,除了將人交給他別無他法。不過,藍玉一定不能留。


    “王爺,人可以給你,隻是楚玉必須得死。”


    陳宣已經猜到她的要求,聽到這也不吃驚。


    楚昊卻恍如被雷擊中,他知道秘密暴露,楚玉會有危險。而從別人口中宣判她的生死,卻讓他覺得難過和悲哀。


    將兩人從漪蘭殿帶走,陳宣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你懂醫術?”


    “是。”楚昊不知他這樣問有何深意,但還是老實回答。


    “那麽,處死藍玉,就由你負責吧。”


    陳宣的聲音如在九天之外飄緲,直到被帶到天牢之中,楚昊才意識到這次他真的害死了楚玉。


    三更時分,宮人來報,楚玉亡。


    “她真的死了?”蘭妃趕到監牢中,看著地麵一動也不動的人,還有點懷疑。


    被派去查看的侍女很快回到身邊稟告,“娘娘,奴婢已仔細看過,楚大人確實已經斷氣了。”她的聲音不大,還透著點害怕。


    “真的?”


    “是,奴婢聽說吊死之人眼睛睜開,舌頭吐出;娘娘你看,她的脖子上還有明顯的勒痕呢。”


    “好了好了,”蘭妃隻瞟了一眼藍玉的樣子,就被她瞪著的雙眼給嚇住,有些嫌惡地說道,“死了就死了,這樣的惡徒死不足惜。”


    陳宣立在一旁,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但不知為何,心裏有點反感,於是道,“娘娘不親自檢查一番?”


    “哼,”蘭妃翻出白眼,“檢查就不必了,怕髒了本宮的手。”又掃了掃牢中其他地方,昏暗一片,更覺得渾身不舒服。


    “蘭妃娘娘,現在臣可否將楚玉的屍首帶出,交給楚家安葬?”


    “隨你,”蘭妃輕哼,“至於那兩人王爺你可要看緊了,要是有什麽不好的傳言,本宮必定不會放過他們。”


    拋出狠話,蘭妃帶人離開了這個讓她渾身都難受的地方。而陳宣,在昏暗燭光映照下,他的笑顯得有點詭異。


    陳齊遇刺第三日,楚玉暴斃。


    眾人傳言,其勾結反賊謀刺皇上,自知罪孽深重,難逃一死。為不連累家人,在牢中自縊而亡。


    是夜,楚玉屍身被運出宮。


    因為背有謀逆嫌疑,楚府並未大張旗鼓舉辦喪事,隻是趁夜將其簡單葬於南山,而楚玉的靈牌也並未能進入楚家祠堂。


    同時,楚昊留書,以雲遊天下增長見識為由離家出走,司馬昭絮化名柳絮,陪伴其左右。曾經門庭若市的楚府一下冷清,而司馬家族被告知女兒於混亂中不幸被刺身亡。


    一時之間,陳國被悲哀濃霧籠罩。


    遇刺第四日,陳齊醒。


    一心要做出關憂狀的蘭妃反而錯過了這重要的一刻,她側支著頭小憩,是被身旁的宮女叫醒。


    “娘娘,娘娘,皇上醒了。”


    蘭妃忙睜眼,正對上陳齊似笑非笑的目光,眼睛一酸,做出楚楚可憐的模樣道,“皇上,你終於醒了。臣妾這幾日都擔心死了。”


    陳齊麵色蒼白,輕咳了咳,“辛苦愛妃了。”


    他平靜冷漠的樣子讓蘭妃不舒服,但還是不甘心的繼續發嗲,“皇上,你剛醒來,身子肯定需要補一補,臣妾命人做好人參雞湯,馬上端過來。”


    旁邊的宮女領會就要出去,陳齊清冷出聲,“不用了,寡人不想喝。”


    “那皇上……”


    “小順子,替寡人將楚大人找來。”


    蘭妃還未出口的話被堵在喉中,隻覺得血氣上湧,她在這裏不眠不休,他醒來第一個想到的卻是別人。


    “皇上,”小順子支支唔唔,“楚大人他……”


    陳齊鳳眼一掃,“說。”


    小順子一咬牙,跪倒在地,“皇上恕罪,楚大人亡了。”


    “你說什麽?”陳齊眼角寒光閃過,冰冷的聲音讓在場的人都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小路子不敢再開口,隻能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蘭妃的臉色也有點不自然,在他的麵前感覺隻要一撒謊就會被揭穿。不過她強自鎮定道,“皇上,楚大人勾結刺客……”


    “誰說她勾結刺客?”陳齊再次冷冷打斷蘭妃,就連剛才掛在臉上的虛偽笑容也再懶得維持。


    蘭妃心中更加不滿,還不及她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出口,陳齊已轉向小順子,“你說,到底怎麽回事。”


    小順子哆嗦著身子,“回皇上,自從您受傷昏迷後,王爺就將楚大人關入了天牢。想是無顏麵對皇上,大人就自縊身亡了。”


    陳齊握緊了拳,像是自言自語,“無顏麵對,自縊身亡?”


    他的語氣透著悲涼,蘭妃雖心生不悅,但更慶幸自己預先將楚玉處死,表麵安慰道,“皇上,楚玉惘顧皇恩,自盡而亡已經是對他的恩賜了。您還是要顧著自己的身體啊!”


    陳齊卻將她的手一甩,冷笑道,“愛妃,這恩賜裏可有你的功勞?”


    蘭妃不動聲色,“皇上,臣妾不懂您這話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陳齊勾起嘴角,雙眼中劃過的卻是厭惡仇恨的光,“小路子擬旨,蘭妃賢良,費心照料寡人,現特賜於漪蘭殿靜養一月。如有違,依旨論處。”


    言罷,他轉向麵色不好看的蘭妃,“愛妃,可莫要辜負寡人一番心意。”


    蘭妃心中怨恨,強撐笑臉接下旨。


    陳宣卻是一刻也不想再看見她,“愛妃,一月的時間可是從現在就開始了。”


    “是,臣妾告退。”蘭妃屈膝施禮,心中暗道,陳齊啊陳齊,你就這麽討厭我,不過你再也見不到楚玉了。想到這,她的心情總算好了幾分。


    待蘭妃離開,跪在地上的小順子一改懦弱驚怕之相,沉聲道,“奴才未能完成皇上交待的任務,罪該萬死,請皇上責罰。”


    陳齊冷聲道,“起來說話。”


    “謝皇上,”小路子立起,但仍恭敬地彎著腰,“皇上遇刺,所有證據都表明楚大人脫不了關係。王爺因此將楚大人關入天牢,奴才本想帶著皇上賜的金牌暗中保護,但是王爺替換了所有的守衛。”


    “這麽說你未能進入牢中?”陳齊蹙眉,如果是這樣,他便也不能確定楚玉到底是生是死。


    “是,”小順子承認,“奴才不能護楚大人周全,請皇上賜罪。”


    陳齊的心漸漸向下沉,甚至有點慌了。如果她出事了怎麽辦?如果他再見不到她了呢?“小順子,傳陳宣進宮。”


    “皇上,”小順子還在遲疑,“您剛剛清醒,應該……”


    “去,傳陳宣。”陳齊冷聲,他必須要盡快確認她的安全。


    皇上清醒的消息很快就傳入了陳宣耳中,他也早有準備隨時入宮麵聖,隻是沒想到來的這樣快。


    踏入怡心殿,陳宣便感覺到那人的心情不太好,相對於此,他的心情倒是很不錯。


    “臣弟拜見皇上。”


    “免禮,”陳齊表麵帶著笑,“何事讓王弟這樣高興?”


    “皇上重傷初愈,臣不由得替天下萬民蒼生感到高興。”


    “王弟這般愛民教寡人都自歎不如,”陳齊勾起嘴角,“說到這兒,寡人還未謝過王弟這幾日代寡人處理政務。”


    “為皇上分憂是臣弟的本分。”


    陳齊傾身向他,“怕隻怕王弟想要的不是本分,而是寡人手裏的玉璽吧?”說完這話,他又抽回身,“不知王弟是如何處置楚玉的?”


    陳宣心中了然宣他入宮就是為了楚玉的下落,因此偏偏不如他所願。


    “皇上,楚玉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在牢中自盡而死。”


    陳齊不信,“那麽屍體呢?”


    “臣弟已將楚大人的屍身交於楚老夫人,皇上若是不信,可開棺驗屍。”


    這最後幾字雖是輕輕吐出,聽在陳齊卻像針紮般不痛快。讓他開棺驗屍,很好,他一定會這樣做。


    不過在這之前,他會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寡人問你,楚玉到底在哪兒?”


    陳宣一心想要讓他更難過,開口道,“臣弟倒是佩服楚大人,一根衣帶便了結了自己。隻可惜紅顏香消玉殆,空讓皇上念念不忘。”


    陳齊神色一沉,“你什麽意思?”


    “臣弟沒什麽意思,”陳宣對上他的目光,“隻不過想提醒皇上,逝者已矣,倒不如憐取眼前人。”


    陳齊掛在嘴角的笑有點戲謔和嘲弄,“王弟如此明理,莫不如你來憐取眼前人?”


    “皇上取笑臣弟了,”陳宣微躬身,“皇上身體初愈,理應多加休息才是,若無其他事,臣弟就不打擾了。”


    說完,也不等陳齊同意他已轉身,走出幾步,又驀地停住腳,“就算她活著,你覺得還能和她在一起嗎?”


    從皇宮宴會開始,所有的都是設好的局。他知道宣王一定會趁機搞動作,所以將計就計。隻要一切按預料的進行,太史令楚玉會因保護皇上而殉職,而她則會以新的身份重生。以一個女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開始麵對這個世界。


    隻是沒想到他的傷會那樣重,而她也來不及等他蘇醒。


    陳齊有點茫然,也不禁開始問自己。為什麽要設局呢,她懦弱膽小,不喜別人欺騙,如果她不原諒他,那麽以新的身份重生又有什麽意義?


    或者,她已經不在?


    不,絕對不會,陳齊握緊拳,他不允許她死,不論在哪裏,他都會將她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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