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某人關心則亂,他這麽英明神武精明睿智也難得犯次傻。陳齊假裝自己沒提出這一問,心情放鬆一些。


    隻要你安好,一切都好。


    “既然她已無大礙,你先下去候著。”陳齊對軍醫發令,對方瞟了他兩眼,並未行動。見高遠向他示意,才拎著藥箱下去。


    待軍醫退下,陳齊瞟向高遠,“說說吧,你該當何罪。”


    他的語氣雖輕,神色看起來也無異常,但正是這樣的他比滿麵怒容更讓人感覺到害怕,這是從股子裏散發出來的怒意。


    “末將,該死。”


    “你的確該死。”陳齊薄唇輕啟,“這條命先給你記著,以後再算。”


    “是,”高寒應道,“皇上,您……”


    “你下去吧,我不想有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


    高遠聽令退下,小福子也很識趣的告了退。


    而見他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又遣散了自己和軍醫,應該是要親自在這裏照顧。高遠心裏不得不猜測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麽來頭,竟然能讓一國之君曲尊如此。


    “福公公,這位姑娘?”


    小福子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提點他道,“高大人,奴才隻能說這位姑娘是很重要的一個人。”


    這話不白說麽……


    高寒默念,但他並不知道她重要到什麽地步。


    房間裏所有無關的人都已退了下去,隻餘他們倆。陳齊坐在床邊,即使她就在眼前,也有種下一秒她就要消失的緊張擔憂。


    “楚玉,你又自投羅網了……”


    他是一個織網的獵人,而她就是他的獵物。這一次,絕不再放她離開。


    這一夜陳齊一刻也未合眼,總是擔心著她哪裏不舒服,需要什麽;而這一夜,藍玉睡的極其安穩。


    她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感覺到他的呼吸。


    醒來,皆是一場夢。


    陳齊早在她翻身睡不安穩之時離開,因為他還不打算就這樣出現。她要自由,那他就在背後把整個天下都送給她。


    “藍姐姐,你總算醒了。”


    藍玉第一眼看到的卻是狗娃,還真是個孩子,一點小事就哭紅眼。不過以後就沒有人能再欺負他了,她扯了扯嘴角,卻覺得好像牽動了額頭的肌肉,有點痛。


    這個笑,十分不成功。


    “藍姐姐,你笑的好醜。”


    小屁孩,轉眼就又嫌棄她來了。


    “狗娃,你怎麽在這兒?”藍玉仍習慣叫他這個名字,別人什麽意思她不管,她叫狗娃純粹是寵溺,想了想又改口,“不行,我以後得叫你大牛,都快娶妻了,再叫狗娃,你媳婦會不高興的。”


    狗娃擦了擦眼角,“藍姐姐你叫什麽都行,是將軍讓我來這兒的。”


    藍玉了然,應是高遠知她疼愛狗娃,所以特地讓他來陪她。是怕她想不開尋短見麽?她才不會那麽傻。


    “藍姐姐,你等會兒,我去請軍醫。”狗娃說著就跑出去,他速度也快,好像剛出去就又回來了。


    而藍玉總覺得空氣裏有什麽味道,一定是軍醫給她用了什麽特殊的藥。


    “藍夫人,你的身體已無大礙,隻要靜養一段時間就可痊愈。”


    “多謝軍醫。”藍玉淡淡地福身,她沒有忘記自己現在扮演的是個被人欺侮的角色,做戲做全套,總要有點後遺症。


    看她這呆滯麵無表情的模樣,軍醫歎口氣,向高遠複命去了。


    “藍夫人,你無大礙,本將就放心了。”


    放心?那個欺負她的人渣還沒死呢,怎麽能放心。藍玉瞟了眼匆忙趕來的高遠,他穿著盔甲,想是在晨訓。


    “藍夫人?”


    “將軍,民婦想問方虎如何處置。”見他猶豫,就知道一定是因為方虎背後的關係。藍玉勾出抹冷笑,“沒想到一向治軍嚴明愛民如子的高將軍也是包庇下屬之人,什麽仁義之師,我看陳軍也不過是個藏汙納垢之地。”


    她言語尖銳,字字對高遠來說都是如針刺般的難受。


    這支軍隊是他親手創立,從少時投身軍營到如今已近而立之年,十年時間積累英名,從沒有人說過他手下將士一個不字。


    如今……高遠定定望著她,“藍夫人,請放心,待事情查明,本將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待。”


    他並不是不處置方虎,隻是要做到心服口服,包括方虎本人。


    高遠派人將方虎從牢中提了出來,顧慮到藍玉的名聲,這次並未公開審訊,隻有他和兩位當事人,幾名士兵,當然還有曲尊旁聽的某人。


    “方虎,你可知罪?”


    “小的知罪,知罪。”方虎跪在地上,雖然他還是有些害怕,但一向嚴明的高遠卻沒有按軍法處置他,這多少讓他有了點底氣。甚至還幻想礙於自己的身份,能從輕處置。


    “將軍,是這個女人勾引小的,小人才一時糊塗犯了大錯!”方虎惡人先告狀,“她幾次三番勾引小人,小人才會動了歪念!”


    “將軍,你要明察,饒了小人啊!”


    一個大男人竟然這樣哭哭啼啼,絲毫沒有男子氣概,引得高遠對他更加沒有好感。


    方虎也不知收斂,竟然又轉向藍玉大聲道,“是你這個女人,你不甘寂寞,存心勾引我,是你陷害我,你這個惡毒不要臉的女人!”


    藍玉冷冷地看著他,不怒反笑。沒錯,是她故意陷害他,可是他不主動往坑裏跳,還有人能逼他自己找死麽。


    “閉嘴!”見他越說越難聽,高遠怒喝道,不敢想象屏風後的人聽到會是什麽後果。


    方虎這才不甘心停止怒罵,但一雙眼睛恨不得將那個女人生吞活剝。


    “將軍,民婦可以說話了嗎?”


    “藍夫人請說。”


    坐在椅上的藍玉慢慢起身,她這次確實下了血本,撇去清白,又使勁撞了兩次牆,如果弄不死他真是老天都會看不過去。加之之前感冒體弱,整個人看起來弱不經風,走起路更是讓人擔心一不注意就會像斷線風箏摔倒。


    “你說我勾引你?如何勾引?是這樣嗎?”她向方虎輕彎嘴角,本來蒼白的臉因這笑憑添幾分惹人的憐惜。


    趁方虎愣神的當兒,藍玉轉身說道,“將軍,如果一個善意的微笑也可以視作勾引,那這軍營中有幾人沒被我勾引過?包括現在將軍你,是不是也正被我勾引?”


    “你,你強辭奪理!”見高遠似被她說動,方虎急忙為自己辯解。“你這個女人胡說八道,你睡覺連門都不拴,分明就是勾引別人,能是什麽好女人。”


    “我相公剛亡,屍骨未寒;我腹中還有他的血脈,於情於理,我為何要勾引你?你趁夜潛入我的房中欲行不軌,我不從,你竟還欲殺我滅口,若不是將軍來的及時,民婦……”


    藍玉哽咽道,“如果你不推我的門,怎麽知道它沒有拴?幾人為了爭奪美玉大打出手,是玉本身的錯,還是他們貪心的錯?”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原本是指一個人沒有過錯,因為有才能或美名招致嫉妒,她現在不也一樣嗎?


    “我曾讀過一本書,書上寫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說的是即使別人的東西掉在地上,也沒有人把它撿起來占為己有;而到了晚上每家每戶都不用拴上門,旅客和商人都可以露宿。我以為我們陳國君主勵精圖治,陳國人民的生活也理當如此。”藍玉緩緩說道,陡然話峰一轉,“可現在看來就算是在最受皇上倚重的軍中,也還差得遠呢。”


    高遠被她這番言辭說的無言以對,這般伶牙俐齒,這般見地不是一個普通商戶人家的婦人可以說出的。


    屏風後的人幾乎想為她叫好,雖早知她歪理頗多,但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概念就讓他折服。


    這樣人民安居樂業、治安風氣良好的社會正是他所想締造的。


    藍玉掃量房間一周,剛剛好像聽到了微弱的笑聲。是錯覺麽?


    高遠一聲厲喝,“方虎,你還有什麽狡辯。”


    “不,大人,你不能殺我,”知道多說無益,方虎隻能搬出最後的護身符,“京中刺史是我舅舅,你不能殺我!”


    “來人,將方虎帶下去,軍法處置!”


    “是!”


    士兵上前,方虎見勢突然站起要溜。他一身蠻力,甩開押他的兩位士兵。藍玉暗道不好急忙要躲,但她離方虎僅一步之遙。


    “藍夫人!”


    高遠脫口而出,飛起一腳正好踢中方虎的腹部。而有人比他更快,從屏風後突然飛出一物擊中方虎的膝蓋。


    方虎腿一軟倒在地上,馬上就有士兵來將他押綁。受到兩次重擊,此時他也再不能興風作浪。


    擊中方虎的東西掉在地上,“叮……”


    “這樣的敗類在我軍中,真是恥辱。”高遠憤憤不平,“藍夫人,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她臉色一下更白,全無一絲血色,整個人呆呆地看著地麵。


    那是一塊玉,碎成兩半的玉。


    “藍夫人?”高遠又問道,見她身子搖晃,忙將人扶住,卻覺得她兩手冰涼,不似一個活人。


    藍玉突然將他推開,跌跌撞撞的跑出房外。


    她隻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裏,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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