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隻不過是個凡人。”斯容一手卡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已經滑過他的臉,“看在這張皮的份上,我不會讓你太痛苦的。”


    因為激動,他的臉已經有些扭曲。醜,就像是出現裂縫的牆壁,臉上有的地方都裂了開來。


    斯容眼中閃過憎恨,下手更快。


    “啊……”


    陳齊身體的表麵圍繞著一層光,隨著他的低吟越來越強烈。斯容感受到一股強大地阻力,手不能再向前。


    與碰到藍玉時的反應一樣,是自身的防禦力量。


    “嘭”,一聲晌動,斯容被反彈到他所化的幻境之外。再一抬眼,兩人都不見了。隻不過在他的幻術中消失,能躲到哪裏去?


    這是一間女子的閨房,裝扮的很華麗,一麵全身銅境擺在化妝台側,可以看出主人一定對相貌很自信。


    果然,門推開,一個華服女子娉婷走進,一瞬間仿佛天地都為之失色。而她身後,一個男人隨之走入。相貌普通,等等,他的感覺很熟悉。


    是斯容!藍玉幾乎失聲叫出,幸好一隻手及時捂住了她的嘴。


    噓,陳齊做了個手勢。


    我們在哪兒?


    他的記憶裏,陳齊示意她小心看著不要出聲。記憶也是幻境的一種,在施術人的記憶中,無疑是最難被發現的。但同時施術人對記憶的外侵者很敏感,所以他們必須小心行事。


    藍玉點頭,轉過身坐看好戲。


    柳姬,你不能嫁給鄭成生。


    被喚作柳姬的女人勾起一個冷笑,斯公子,那你覺得我應該嫁給誰?


    總之不能嫁給鄭成生,你相信我,他不是好人。


    哈哈,不是好人,柳姬冷笑著,將身體傾向他,身前的風光一覽無疑。她伸出手攀上男人的肩,你是不是覺得這世上就你一個好男人?


    不,他……


    夠了,柳姬嬌叱,我不過一個青樓女子,既然你斯公子不願意娶我,就請你以後不要再管我的事。


    斯容臉色一滯,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但這樣子隻會讓柳姬更加認定,他不願意娶她是因為她人盡可夫,一雙玉臂千人枕的身份。


    從此以後,你我恩斷意絕。


    三日後,醉春閣花魁柳姬嫁於富商鄭成生為妾。一月後,柳姬暴病而亡,與此同時,城內出現隻剝美人皮的變態狂徒……


    原來如此,陳齊勾起一抹笑,輕輕推了推身邊恍惚的某人,怎麽了?


    藍玉吸吸鼻子,沒事,有點癢。


    笨蛋,陳齊牽起她的手,穿過房間,到了另一處記憶。一會兒不論看見什麽都不要出聲,知道嗎?


    藍玉呆呆地點頭,突然感覺這廝很有魄力。


    嗯,不用太崇拜我,以身相許倒是可以考慮一下,陳齊一幅認真考慮的模樣。


    某人望天,月亮呢月亮呢,啊,月亮一定是被這廝嚇的躲起來了。


    靈堂,棺木。


    沉睡在棺材中的女人便是柳姬,相比出嫁之時的盛況,靈堂簡單的有點不像話。沒有守靈者,沒有花車紙人,隻有兩盞長明燈閃爍著微黃的光芒。


    柳姬,低吟之後一道人影出現在棺前。


    我來了,以後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他撫摸著柳姬的臉,就像是用刀割一樣將整張皮都剝了下來。


    然後將薄薄地一層鋪在臉上,瞬間就黏合在一起。棺中的人血肉模糊,嘴角卻像是揚起。


    你你你,是人是鬼?鄭府中的人被“複活”的柳姬嚇的半死。而鄭成生則被她活生生地掏了心。


    藍玉忍住幹嘔,轉眼瞥陳齊,他還維持著之前那個痞痞的笑。


    冷血、詭異、沒人性……貶性形容詞一個個地往陳齊身上貼,最後結論,哼,“人渣。”


    陳齊抽了抽嘴角,他怎麽就成人渣了?默默轉過身,語重心長道,“要記得罵人千萬不要罵出聲,要不……”


    他俯下身,很輕地在柔軟的雙唇上印上一吻,要不就會這樣懲罰你。


    還沒來得及讓藍玉好好品嚐,兩片唇就逃之夭夭。看到她的傻樣,陳齊不由得意,笨蛋。


    藍玉抽嘴角,他是看準她不敢懲罰回去了吧……握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跟陳齊鬥,嗯嗯,要打持久戰。


    剛自我激勵完,藍玉便覺得衣領一緊,哎哎,帶她去哪?


    還不走,人家都追來了,陳齊斜眼看她,拎著她的手不停。藍玉向身後一瞟,那個凶神惡煞的果然是斯容。


    嗷,要她堂堂一塊靈玉東躲西藏說出去沒法混了。某人捂臉,繼續狂奔。


    “你們以為躲在我的記憶中,便不會被發現了嗎?”斯容冷笑,手一揮,兩人眼前便築起了無形的牆,不能再走一步。


    陳齊噙著自信的笑,停下腳步優雅轉身。與其說被追殺,不如說他是故意將人引到這裏。這熟悉的笑讓藍玉心裏一震,產生幾絲異樣。


    “放心,我不會要你們的命。”斯容冷笑道,“我隻要你的皮和她的血。”接著又自言自語,“隻要有了你的皮,我一定會是最美的人。”


    陳齊輕嗤,“憑你也想近我的身?”沒記錯的話,之前可是他被彈了出去。


    “你是人,”斯容從容道,“困在幻境中,不吃不喝,你以為能撐多久?”


    “那不如就試試看。”


    陳齊從容不迫的姿態給藍玉莫名地信心,她大喇喇地曲腿坐下,順便拍了拍身邊的地方,“既然暫時打不起來,先休息一下?”


    陳齊眼一瞟,某人識趣地往左挪了挪。


    藍玉擺弄著自己的手指不說話,剛被屁股親吻幹淨又溫暖過的地方就這樣拱手他人,真不甘心。


    哼,冷凍他!


    陳齊莞爾,伸手將她額間的亂發別到耳後,露出一張白嫩的臉。已經沒有了傷口和疤痕,但他的心還是禁不住一陣揪痛。


    藍玉別過臉,假裝看不懂他眼中的心疼。


    然後,某人開始攻城掠地了。陳齊將頭靠在藍玉肩上,不停地蹭來蹭去,像是隻小狗在找個合適地位置。


    這比喻讓某人心中暗爽一把,報複性地扭了扭身子不配合。隨後一隻大手壓迫性地按住她的肩。


    “不要動。”


    沙啞的聲音帶出淡淡疲倦,身旁有她在的感覺卻很安心。


    “你困了?”藍玉忍不住開口。


    “嗯”


    “那……”


    “所以,你不要亂動。”陳齊勾著嘴角,略帶蠻橫地壓下她要作亂的手。


    藍玉抽了抽眉毛,又抽了抽嘴角,最終默默無語。連強有力的攻擊性武器爪子都被鎮壓了,她還能說什麽?


    隻是某廝忒得寸進尺了點,不僅拿她當免費靠枕,還用她的手去溫暖自己涼冰冰地爪。嘴裏不停地嚷嚷著,楚玉你是我的。


    噪音汙染呐!


    陳齊呢喃著,一段咒語很自然地從他口中溜出,直到最後一個字蹦出,他才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這隻是一瞬,身體裏那股未知的力量再次湧現。


    好像,好像他不是自己了。


    恍惚中,一個人影穿過他的身體而出。直到快要走出結界才回過身,溫潤的眉眼如此熟悉。


    “照顧好她,我很快回來。”人影落在藍玉身上的目光很溫柔,而陳齊驚覺,他和他一模一樣。


    “你是清音。”


    不是疑問是肯定,陳齊表麵波瀾不驚,內心已泛濫洶湧。所有關於她的疑惑和那個不經意從她口中溜出的名字終於都可以解釋。


    比如相逢,她喚他清音。


    內心的不安愈漸濃烈,仿佛認定屬於他的東西卻被告知是從別人手中偷來的。


    清音掃過他,淡淡地笑溫和有禮,“不必擔心,我會解決一切。”


    他一點都不希望他能解決好吧!陳齊緊握拳,這成竹在胸的樣子像極了當初他對陳宣的不屑。


    因為是皇帝,所以他可以高傲地說隻有他能給她所有。


    而現在突然蹦出一個人,竟然搶了他的風頭。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能感受到話語中不容人質疑的氣勢。


    如果隻有他一人,絕不會軟弱至此!


    隻這一思量間,清音已經出了結界。


    斯容見此情形一點都不吃驚,從碰觸到陳齊的身體被反噬便猜到在他的體內潛息著一位上仙的元神。


    不過此人他卻從未見過。


    “你是誰?”


    清音不答反問,“你可知她寂不寂寞?”


    一句話直擊斯容心髒,還來不及讓他假意不懂,便看見一道熟悉綽約的身姿緩緩向他而來。


    隻是在那玲瓏的身段之上卻沒有臉,暗紅色的一片不免讓人歎息心酸。


    斯容呆呆愣在原地,這不是她,六界之中自有輪回,有的人死後心願未了會化為遊魂。而自盡之人是不值得憐憫的,因此縱使有再多不舍也隻會在地獄中曆盡磨難才能再次進入輪回。


    而柳姬因為不堪忍受鄭成生的虐待和後悔選擇了懸梁自盡。


    所以,她不應該在地府受盡磨難嗎?


    “柳姬,”斯容酸澀開口,“你,你還好嗎?”話一出口才覺得這幾個字份量之輕,在他們幾年未見的時間裏已經生出一條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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