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鑽島嶼最中央的雄偉宮殿的內部氣氛驀然間變得古怪,墨禺星區各大執政官齊刷刷注視韓東,如淵如海的無形壓力落在韓東身心之上,若是尋常虛洞級在此,恐怕要嚇得心肝俱裂。


    單單目光匯聚,便有厚重壓迫感。


    更何況這些執政官多番商議,顯得異常默契,要將韓東孤立似得。


    “嗬。”


    韓東舒了口氣,背靠座椅,咬了口圓盤形狀的灰色果實。


    他動作慢條斯理,全然不在意。


    執政官們隻知亙古天王的尊貴與強大,但尊貴到了什麽程度,又強大到了什麽地步,以及亙古天王的身份地位為什麽如此特殊,他們統統不清楚。


    簡而言之——


    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


    在場這些人隻能算古老國度的中層官員,並非古國決策層,很多機密幹脆不知道。譬如亙古天王對於一個生命族的崇高意義,又或者唯有亙古天王才有機會登臨至高的秘辛,執政官層次是遠遠不夠的。


    此生不入殿堂,哪能明白人族之強。


    但。


    函呈自認不凡。


    他好歹執掌整整十萬恒星係,權勢遍布星區,沒有人膽敢當麵否決自己:“韓東閣下這番話未免言重了,請問經過我們同意是什麽意思。按照相關規定,禁止執政官幹涉監察使臣的任何決策,我們執政官哪敢啊。”


    說著說著,似有不悅,函呈搖了搖腦袋。


    氛圍隱隱變化,眾多執政官也都麵色肅然,皺了皺眉頭,原本隻是無形沉悶的壓迫感,此時卻有點針鋒相對的意思。


    “哼。”


    韓東緩緩捏碎灰色果實,直接捏成齏粉:“諒你也不敢。”


    聲音平淡有力,仿佛波瀾不驚的平靜大海,包容一切浪潮,令函呈臉色微變,變得僵硬。


    函呈眼角抖動,喉結微動,正待開口。


    “函呈執政官。”


    韓東隨手灑出果實齏粉:“我勸你慎言,免得惹禍上身。”


    “這,這,其實。”函呈神色不自然的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麽,他感到一絲心驚。


    他感到……


    截然不同的,這位韓東與往屆監察使完全不一樣!


    叮咚,叮咚,指尖輕敲琉璃杯,韓東瞥了眼函呈執政官:“不該摻合的事情最好少管,這點道理還用我來教你?”


    緊跟著。


    韓東掃視在場眾人:“誰有意見大可站出來,讓我瞧瞧。”


    韓東內心清楚自己最大短處就是年紀輕輕,年齡太小,免不了閱曆淺薄。要是跟著這些執政官的套路節奏,勢必輸得一塌糊塗,恐怕最後輸了都不明白自己怎麽輸的。


    玩權謀,玩心思,他萬萬比不了各大執政官。


    所以少點套路不好麽。簡單點,說話的方式簡單點。


    “咳咳。”


    函呈麵露尷尬,選擇用咳嗽掩飾。


    可是這也太簡單,太直接,太粗暴了吧!


    正常情況應該是迂回交鋒,一點點讓步妥協,雙方盡皆滿意離開。


    “什麽情況,該怎麽回應,這位監察使竟然不遵循正常邏輯。”各大執政官的驚疑目光在半空交匯,隱晦至極的交流。


    他們之間很少撕破臉,即使有爭端矛盾,表麵也得笑嗬嗬,讓人挑不出毛病。


    語言是一門藝術,星區政治亦如是。


    習慣妥協,習慣談判,隨著時光流逝,執政官們愈加精通此道,差點忘記這片星空依然是強者為尊。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們以常理推測韓東,以應對往屆監察使的經驗方式對待韓東。


    計劃不錯,可惜沒用。


    新生代亙古天王豈能用常理衡量?


    “哪裏錯了”


    “奇了怪了。”


    眾多執政官仍在百思不得其解。


    一時間全場沉默,無人開口,他們心思各異的坐在原位。而服侍左右的侍女們紛紛退後,低著頭,不敢發出絲毫動靜。


    良久後。


    韓東笑著舉杯:“既然在座諸位全都沒意見,那今天就到此為止,散了吧。”


    函呈:“……”


    所有執政官:“……”


    畫風不對,效果不對,後續狀況不該如此的啊!


    根據他們之前的商議,隻需略微施加壓力,叫韓東知難而退即可。哪裏料得到韓東強勢絕倫,直截了當兩三句打破他們的所有備案,跳出他們羅列出的所有可能。


    “散了吧,各回各家。”


    韓東一口飲盡琉璃杯中酒,似要站起身。


    這時。


    終於有人坐不住了:“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韓東麵色平靜。監察使臣由執法閣授權,權柄級別高過執政官。


    “聽聞太世宗門區近日混亂,由於管理失誤造成嚴重紊亂,我對此深感痛惜。隻想請閣下以後再有嚴查,先知會我們一聲,不然閣下查完了,離開了,敢問後續混亂如何治理。”那人豁然站起身,義正言辭的開口。


    宮殿內外異常安靜,就好像掉落一條細線都能聽得到,絕大多數執政官不露聲色的瞄著韓東,隻有極少數執政官麵露認同之色。


    例如函呈,例如布鴿憶,這時候一言不發。


    但這並不妨礙有人接口。


    那麵白齒紅的少年模樣的執政官掌控足足十一萬恒星係:“閣下嚴查星區,我們舉雙手讚同……”


    韓東淡淡道:“沒錯,你們隻需讚同就夠了。”


    少年樣子的執政官一愣,皺了皺清秀眉頭:“我認為如此不妥。”


    “那是你的事。”韓東擺手,不想爭辯大道理,平靜起身離開。


    宮殿氣氛再次變化,一個個執政官麵麵相覷,眼睜睜看著韓東離開。漫長的曆任生涯,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霸道強硬的監察使臣。


    簡直是無所畏懼。


    難道韓東他就不怕得罪全體執政官?


    “等等。”


    那紅色牙齒少年有些急了,執政官全員匯聚極為難得,好不容易邀請到了韓東來此赴宴,怎能倉促結束,怎能任由韓東輕易離開。


    尤其對於韓東的敷衍了事,他更加不滿,騰身攔在韓東正前方。


    “閣下何必急著離開。”紅齒少年攔在韓東身前。


    “讓開。”


    韓東平靜依舊。


    紅齒少年露出熱情笑容,笑嗬嗬開口:“再留會吧。”


    “讓開。”韓東盯著他。


    紅齒少年心裏一慌,隨後鎮定,人身自由的違反標準比較寬泛,很難認定的。


    更且遑論星區律法就是他們執政官商討出來的。


    “閣下誤會了。”


    “隻是這場盛宴才剛開始,閣下突然離開,未免太可惜,也會寒了大家這一片熱情真摯的心,我相信大家都不舍得閣下離席。”紅齒少年笑了笑,狀若無辜攤著手,看向旁邊的席位。


    順應他的目光,有四五個執政官順勢站起身,出言附和。


    緊跟著。


    又有兩三位執政官開口響應,勸韓東多留一會兒。


    韓東看了看紅齒少年,眸光掃過起身挽留的七八位星區執政官,語氣更加不容置疑:“你們膽子夠大,還有誰敢留我。”


    一邊說著,一邊直直邁步,紅齒少年當然沒讓開,毫不畏懼:“閣下再考慮考慮吧。”


    另有八位執政官齊聲道:“閣下留步。”


    同時,一個個執政官笑著起身,舉起琉璃杯似乎緩解僵硬氛圍:“時間還早著,還請閣下留步。”


    宮殿內部寂靜,外有光暈萬丈,色彩繽紛的柔光照進宮殿,灑落地麵,折射出道道霞光,映襯出歸宇境巔峰的紅齒少年攔在韓東麵前,向宮殿深處延綿的背影拖得很長很長。


    總共十八位執政官起身挽留,哪怕侍女侍衛都感到驚心動魄,低著頭不敢動彈。


    至於函呈、布鴿憶,兩人默默注視這一幕,念頭飛轉,沒吭聲。


    下一刻。


    韓東背負雙手,麵無表情,似有無盡榮光加持。


    “放肆!”


    韓東冷喝,眸光深邃不可言。


    “這是人族疆域,公然限製一名人族天王的人身自由,該當何罪!”韓東似乎陳述又似發問,低沉聲音傳遍了宮殿所有角落。


    紅齒少年怔了怔,啼笑皆非,又無辜又委屈的攤了攤手。


    凡是站起身的星區執政官盡皆哭笑不得,真論起來,扣帽子給出定性應該是他們最拿手的事情。


    紅齒少年笑道:“哪有的事,這可不能亂講——”


    轟隆!!


    宮殿內部空間就仿佛遍布裂紋的脆弱鏡麵,一下子炸裂億萬,九道皓皓然堂皇身影頃刻間破空降臨:“對亙古天王大不敬,該入星獄!”


    九道身影,各有特征,有彌漫凍結靈魂的寒冷,有點燃心靈的炙熱,更有狂暴絕倫的殘酷威勢。


    但有一點相同,九道身影皆是宇宙永恒境巔峰。


    “星區鎮守者!”


    紅齒少年瞪圓了眼睛。


    在場執政官盡皆駭然色變:“萬世不出的鎮守者!傳聞這些人都在沉眠參悟道則!”


    星區執政官隻是官員,負責治理公務。而星區鎮守者屬於人族底蘊,由殿堂或者古皇親自指定,掌有先斬後奏的生殺大權。


    根本不在一個層麵。


    漫漫星空終究以偉力為主,權勢滔滔確實有用。但層次越高,實力權重更大,權勢漸漸無效化。


    “不可能!”


    “憑什麽!”


    紅齒少年意識到了不妙,有心後退卻無力,感覺雙腳都軟了。眾多執政官也感到心底冰涼,或許他們錯估了韓東。


    “拜見天王殿下。”九道身影齊齊看向韓東,微微躬身:“這些人怎麽處置,還請殿下裁奪。”


    韓東點點頭:“全部拿下,暫入星獄,待我查查有沒有貪汙等違規行為再決定。”


    “是。”


    九道身影應聲而動,如同整片天穹崩塌壓落,容不得絲毫抗拒。


    流光閃爍,威壓籠罩,隻用了半個瞬息,整整十八個星區執政官全都被封印禁錮,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被禁錮的紅齒少年欲要開口,卻難以發出聲音,如同僵硬雕塑。


    唰啦!唰啦!


    眾人大驚失色,紛紛離座,忍不住震駭心顫。


    尤其是與紅齒少年並列稱為三大最強執政官的函呈、布鴿憶,心底升騰後怕滋味。


    “韓東閣下,這不妥。”震撼彌漫之際,有執政官高聲開口,麵色焦急。


    韓東麵色不動,淡淡道:“將此人一同關入星獄。”


    “等等。”


    這人登時慌了,下意識後退兩步。


    沒等他再開口,就被星區鎮守者擒拿禁錮。


    “這不是監察使權力範圍!”又有執政官站了出來,不卑不亢,隻是皺眉道。


    “關入星獄。”韓東隨口道,他沒義務給這些執政官解釋此乃亙古天王權力範圍。


    亙古天王的重要性,就在於隻有亙古天王才有機會登臨至高。宇宙公平而又殘酷,生命不成亙古天王,終生無望至高。


    “閣下,這些執政官總共執掌百萬恒星係,你當真不怕墨禺星區失去有效管理,造成一片亂象?到時候重大責任誰來承擔?”宮殿內部,眾人臉色發白,仍然有執政官仗著資曆深厚站出來。


    “關入星獄。”


    韓東擺擺手,根本懶得看。


    當然。


    擒拿太多也不行,萬一引起星區管理層崩塌,確實麻煩:“亙古天王的概念你們不懂。現在還有誰要留我,站出來。”


    話音落畢。


    宮殿內外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各大執政官欲言卻止,到最後一個個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事態進展怎麽會變成這樣。


    但無論什麽緣故,沒人再敢出頭。


    星區鎮守者享有生殺大權,可以當場打殺執政官。


    “很好,散了吧。”韓東平靜眸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緊跟著落向紅齒少年那些被禁錮的執政官,總共二十一個星區執政官:“這些人意圖囚禁天王,暫入星獄,誰有意見可以向寰宇皇室提出申訴。”


    片刻後,韓東離去,宮殿內充斥沉默。


    誰也想不到韓東竟然請動星區鎮守者,鎮守者降臨倒是無妨,關鍵在於公正無私的墨禺星區鎮守者居然會認可韓東言論。


    “函呈,布鴿憶,你們兩位怎麽不勸勸。”


    “勸什麽勸,還不懂?向監察使臣施壓沒問題,向亙古天王施壓,大約是觸犯了某些禁忌。”布鴿憶麵罩寒霜似得冷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函呈也歎了口氣,默默落座,默默品著美酒。


    上到執政官,下到侍女侍衛,全都惶惶然忐忑,這麽強勢的監察使,遍數整個星區的曆史記載都沒有一個先例。


    當消息悄悄傳出更是轟動。


    監察使韓東赴宴,當場擒拿二十多位執政官,平地起驚雷的轟動星區高層。


    除了千餘名執政官,星區行政體係還有很多職位,權勢不亞於執政官的人少說也有數百位。身後有永生強者指點的人全都緘口不言,該收手就收手,反正韓東不會停留太久。


    ……


    凡是第一時間收到這消息的基本都是星區最高層。執法閣其餘人員尚且不知此情。


    執法閣之內。


    丹妮絲豁然睜開眼睛,眼底掠過莫名之色,隨後低頭閉目,仿佛什麽也不曾發生。


    過了一會兒,她身旁有執法閣成員歎息,聲音低沉:“監察使親自赴宴實在不明智,執政官全員匯聚,這是足以掀翻星區的龐大能量。往屆那些監察使,最厲害的,充其量查處一兩個弱小執政官。”


    此處的強弱,指的是執政官掌控範圍。


    “唉。”


    丹妮絲輕蹙眉頭,挽著青絲,沒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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