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越升越高,夏日的陽光曬在皮膚上,一片火辣辣地灼痛感。


    李向陽拉開飛行器車門的時候還在想,小皇子已經消失了四十六天,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這一個多月來,李向陽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自從戚修竹失蹤,他就接手了戚修竹手下的那個小隊。


    那個小隊裏人雖然不多,但是各個都是精英,脾氣古怪不受管束。雖然小隊名義上是掛靠在軍部,但實際上根本不受軍部派遣。


    他們這麽契而不舍地找了一個多月,就在前幾天,二皇子終於看不下去了。他借著機甲大賽的由頭,把一整個小隊的人全都分配去幹活了。


    “副隊,我剛剛接到舉報,說城西的郊區有一棵疑似小皇子的植物,我們過去看看吧!”駕駛座上的男生見他進來,對他高高舉起手裏的訊息接收器。


    男生穿著一身不太服帖的軍裝,連頭上的帽子都是歪的,他長著一張娃娃臉,加上本來就矮,看著就像個沒成年的小孩。


    但隻要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個看起來十分好欺負的小孩子是個十足的暴力分子,以前可是天天跟著戚修竹去打架的。


    屏幕被戳到了鼻子下麵,李向陽淡淡掃了一眼就就別開了眼睛:“不用,我昨天晚上就看過了,假的。”


    男生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下去,他捶了一下方向盤,氣呼呼的:“搞什麽啊!隊長到底去哪了?!”


    駕駛座上的人氣得想要砸車,旁邊的李向陽卻滿臉的淡漠和冷靜,他扭過身去拽安全帶:“開車。”


    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肩膀上的那根纖毛上金光流轉,十分精致好看。


    李向陽的動作忽然就頓住了,他扭頭看著自己肩膀上的那根植物的纖毛,整個人僵硬地好像一尊石像。


    警用飛行器前的信號標誌不停地響,一條信息從裏麵跳出來。


    男生見李向陽沒懂,湊過去看了一眼:“艸!真把我們當免費苦力啊!小爺我什麽時候幹過伺候人的活。”


    雖然嘴裏這麽說著,男生還是按了一下操作台上的按鈕,飛行器緩緩啟動。


    男生握著方向盤,無意地補了一句:“副隊,我開了,安全帶扣……”好。


    他這一個“好”字還沒說出來,旁邊的手就硬生生地捏住了男生的手腕,一個不容質疑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回去!”


    男生被嚇了一跳,飛行器也跟著一扭,差點迎麵撞上牆。


    眼看著地麵越來越遠,男生這才驚魂未定地鬆了一口氣,他這才扭頭去看旁邊的人。


    李向陽手裏緊緊攥著一根平淡無奇的纖毛,他下嘴唇咬得發白:“小安,先去隊裏。”


    被叫做小安的少年愣了一下:“副隊,軍部那邊的任務……”


    話還沒說完就被毫不猶豫地打斷,李向陽的話幹脆利落地砸下來:“先回隊裏,讓老李去弄個皇室的特殊檢測儀器。”


    飛行器一點點升入高空,飛快地消失在雲層之中。


    ————


    機甲大賽的住宿樓裏,裏裏外外地穿梭著不少忙碌的人,整個帝國所有的機甲相關人才幾乎全都這裏了。


    帝都到底是皇城腳下,科研水平到底比其他地方要強不少,這回進了大賽評選的小組就有十幾個。


    帝都這些研究所裏,大部分都跟肖緲的團隊有些交情。江星淵帶著他們一一串門,大家寒暄一番,再表達一下互相照顧,共同加油的意願。


    肖緲撐著張笑臉走了好幾間房,趁著剛剛從一個房間裏出來的空隙,肖緲揉了揉臉,忍不住湊到邵文星耳邊小聲埋怨:“哇,咱們所有這麽多合作單位嗎,我臉都要笑僵了。”


    邵文星也跟著他揉揉臉,他看看前麵的牌子,咬牙切齒地開口:“慢慢候著吧,後麵少說也還有四五間呢。”


    肖緲沒忍住,低頭無比崩潰地捂了一下臉。


    又一間房門被推開,屋子裏一群研究員圍城一圈坐著,大家站起來,握手寒暄。


    一隻微涼白皙的手握過來,肖緲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停留了一會兒,那隻握住他的手卻沒有絲毫鬆開的意思。


    肖緲抽了一下手,那隻手卻握得更緊。


    抬頭,一顆熟悉的淚痣映入眼簾。


    那個人表情一如往常,帶著得體的微笑,像所有正在寒暄的人一樣。他開口:“這段時間大家互相關照。”


    還沒來得及等肖緲說話,那個握著他手的人就已經轉向了下一個目標。仍舊是那個標準的微笑:“恩,這段時間大家互相關照。”


    肖緲舉著手呆了兩秒鍾,他回頭看了彭虞一眼,也恢複了公式化的笑容跟前麵的人握手。


    一幹人等寒暄完,江星淵也不再多留,帶著自己的組員一起撤退了。


    他們還沒走出多遠,剛剛那扇門又被推開了,彭虞拿著茶杯從房間裏走出來。


    茶杯裏隻剩下最後一點水,泡開的茶葉厚厚的一層,全都沉在底下。


    彭虞拿著水杯慢悠悠地朝著這邊晃悠過來,他停在離肖緲不遠的地方,語氣清淡:“緲緲,聽說你把幼苗都帶過來了?這地方人多眼雜的,你也放心就放它一個人在房裏?”


    肖緲心裏微微一驚,他扭頭看了彭虞一眼。


    那個男人懶懶散散地靠在走廊邊的欄杆上,眼睛盯著茶杯低下起伏的茶葉,嘴裏卻吐著詭異的句子。


    說完這句話,彭虞腳步不停,拿著茶杯徑直往開水房去了。


    肖緲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開始發慌。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可是皇宮,能出什麽事情?”


    雖然心裏知道出事的可能性很小,但是肖緲心裏的不安感卻越來越強,他一下一下的掐著自己的手指,把手指的側邊掐出一片圓弧狀的白印。


    嘴邊的微笑隻能勉強撐著,跟著江星淵走出最後一間房的時候,肖緲幾乎實在江星淵宣布解散的瞬間就衝了出去。


    肖緲甚至等不及電梯,直接從應急通道一路衝到一樓,感應卡在門上一刷,房間的門應聲打開。


    窗戶旁邊,什麽都沒有!


    房間內的景色一覽無餘,肖緲不敢置信地站在門口,使勁的揉了揉眼睛。


    沒有,真的沒有!


    原本安穩呆在床窗邊的那株植物不知道去了哪裏,房間裏其他的地方跟他走時沒有任何區別。


    隻少了戚修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跟在後麵做電梯下來的人也到了。一個腦袋探過來,帶著好奇:“怎麽了?你站在門口幹嘛?”


    肖緲的聲音帶著抖:“我的苗苗不見了……”


    “啊?!”身後的人被嚇了一跳,邵文星上前一步,扒著肖緲的肩膀往屋裏看,那個原本放著花盆的地方果然空無一物。


    “這……這怎麽回事啊,剛剛走的時候還在的。”邵文星的聲音裏耶不由自主地帶了兩分驚恐。


    這可是皇室!怎麽可能會丟東西!


    肖緲毫無反應地盯著窗戶邊上那片小小的空地,直到被邵文星被捏著肩膀狠狠晃了兩下,他眼睛裏才慢慢有了一點光。


    肖緲盯著邵文星,眼珠黑漆漆的,盛滿了慌亂:“為什麽會這樣……”


    也是關心則亂,肖緲的腦袋裏一片混亂,反倒是邵文星先冷靜下來,他捏著肖緲的肩膀:“你先別急,這是皇室,我們去找侍衛!”


    肖緲被他晃得後退了兩步,他像是完全沒聽見邵文星在講什麽,隻是嘴裏念念有詞:“彭虞,對,他肯定知道點什麽。”


    剛剛走廊上的那一幕在腦袋中一遍遍循環播放,肖緲魂不守舍地推開邵文星,扭頭就往外麵衝去。


    他們離開的時間不久,彭虞這會兒窩在柔軟的沙發裏,聽著周圍的研究員們討論這次的課題。


    他大學學的也是機甲設計與製造專業,但是畢業好幾年了,他再也沒有碰過專業有關的事情,以前學的那些東西也早就忘記了。


    “不可能的,機甲外部塗層的材質經過多次測算……”


    “怎麽不可能?要是連想法都沒有,那就永遠不會進步。”


    房間裏的兩個人吵了起來,臉紅脖子粗的,顯然是急了眼。


    彭虞把通訊器放在手裏把玩了幾圈,見兩個人就快要打起來,這才起身準備開口拉架。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屋裏的門發出嘭嘭嘭地響聲。


    也難為肖緲這個時候了還能記得敲門,隻不過他那敲門的架勢實在是太過於粗暴可怕。


    吵的正歡的兩位不約而同地停下嘴,扭頭看過去。


    門被推開,男人的身體還維持著推門而入的動作,眼睛卻把整個屋子都掃了一圈。


    他的視線最後停留在一個方向。


    在全場的安靜裏,彭虞慢慢地站起來,他拍了拍腿上不存在的灰,抬頭:“怎麽了,有什麽事情找我?”


    門口的人砸下擲地有聲的三個字:“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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