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兒!江兒!”安靜的四合院子裏,一個略有些低沉但自有一些威嚴的聲音劃破了清晨的寧靜。陳大夫坐在平日裏看症的椅子上看著在外間曬草藥的女孩子。


    那是個,梨花一般的女子,可仔細瞧著卻又比那梨花多了一絲寒梅的冷淡。


    聽到陳大夫叫喚,那女子轉過身來,微笑道:“父親,怎麽了?”


    這一笑霎時明媚了略有些朦朧的清晨。


    “進來吧,你張叔有些事要與你說。”


    江兒一聽微愣了一下仍是放下手中的藥草走了進去。裏間客座上坐著一個身板較常人略壯碩些的人。


    江兒又給他茶盞裏添了些茶遞過去:“張叔叔可是有什麽事要吩咐江兒去做的?”


    張叔接過茶喝了口,笑道:“前次你們來,陳老不是托我給你尋個好人家麽。我今日便是來說媒的。”


    江兒有些恍惚,細想了起來。是了,月前父親嫌她衣服舊了帶著她去鄞州城的玉裳坊幫她置辦衣裳,張叔便是玉裳坊的老板。


    那日還在一個別致的勾欄處見到了一個奇怪的女子,她還笑問江兒叫什麽名兒家住何處,說與自己有緣呢。


    想到這裏江兒不覺莞爾,那時候自己還覺得奇怪,玉裳坊的老板瞧著更像個武夫,勾欄處的女子卻瞧著像是大戶人家的夫人。


    那時父親雖對張叔說了自己卻不曾上心,這不過月餘便找到了麽?


    轉身坐在一邊椅子上,江兒抬首望向坐在診椅上的父親,“一切聽父親的。”


    陳大夫聽了略怔了一下,瞧了眼一臉淡然似乎事不關己的江兒便對張老板說:“張老弟,不知是什麽人家?”


    張老板整了一下衣衫,覷了眼江兒,正色道:“我朝樞密院樞密使,秦修秦大人。”


    “秦大人?”陳大夫有些訝異,他雖身在鄉間,但秦修的名字是聽過的。都說秦修是個青年才俊,三年前人們還隻道他略有文采,不想三年來他卻屢建奇功,實是個有經世才華的人。


    張老板笑眯了眼睛,望著陳大夫:“是!陳老覺得如何?”


    陳大夫一時倒不知道要說什麽了,總以為自己不過鄉野之人,張老弟要尋也不過時富賈之家,沒想到卻是這個叫一朝女子都心之所向的人。當下隻是喃喃道:“好,甚好。”


    轉眼望向江兒,卻又是一呆。江兒麵上仍舊是那麽淡淡的,手裏也不知何時捧著了一本醫術,如今正細瞧著,似乎全不覺得說的是與自己有關的。


    “江兒,你……你覺得呢?”陳大夫不免有些擔心,這個女兒,淡的有些不尋常。


    江兒聞聲,抬起頭看見陳大夫正一連擔憂的望著自己,不覺嘴角挽了一朵笑意,“父親說好,就好。”


    陳大夫一瞧,這孩子……從將她救起來到如今已經三年,可她從醒來便一直這樣,什麽事都是淡淡的。那時她什麽都不記得了,自己說她是江裏救起來的,就叫“江兒”她也是淡淡的笑著說:好。


    這些年,除了自己說要收她做義女那時,方見過她打心眼兒裏歡喜的樣子,之後就再沒有見過笑意能到她眼睛深處的時候。


    陳大夫不禁擔心,她若是真的嫁過去了,到時候秦修若再娶,她這性子如何有好日子過呢。當下一狠心便對張老板道:“有句話,想托老弟轉達。秦大人若是允了,咱們便結下這門親事,若是不允,隻當是我們江兒無福。”


    張老板一聽,坐直了身子:“陳老請講。”


    “秦大人須能做到一生一世獨尊我家江兒為妻,不娶妾小。”


    江兒有些奇怪的望著陳大夫,父親從來不是個多事的,也不喜歡與人為難,如何今日會這樣說呢。轉念一想,是了,必是怕她受委屈。自己何其有幸,有個這樣疼愛自己的義父。


    張老板略沉默了一會,站起來望了眼江兒對著陳大夫道:“是,陳老考慮的不無道理。好,我這就去給你問個話。告辭!”說罷,對著陳老一拱手也不多言語,轉身就走了。


    陳大夫待張老板走了,轉頭望著又低頭看醫術的江兒,越瞧眉頭皺的越緊了。這孩子新置辦的衣裳都不穿麽?


    “江兒……”


    “嗯?”江兒也不抬頭,輕聲答道。


    “月前與為父一起去置辦的新衣呢?”


    “在箱子裏擱著呢。”


    “怎麽不穿?”


    “忘了。”


    “唉……”陳大夫望著這個義女隻能歎氣,這孩子的脾氣……陳大夫搖了搖頭,“我去村西老李家一趟,你好生在家呆著。”想想又覺得白囑咐一句,這三年,江兒便是這屋子出去的次數都能一雙手數過來。


    “好。”江兒起身將父親送到屋外,正要關門卻見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走了過來。


    “請問,這裏是陳大夫的家麽?”那人一身的書卷氣,一雙眼睛,很溫暖!


    江兒望了眼漸行漸遠的父親,轉身將人讓進了屋:“父親出去了,公子是要看症麽?”


    “是……”那人的眼睛自見到江兒起就不曾離開過,江兒隻當不知道,領著他進了屋子便坐到平日父親看症的椅子上為他把脈。


    “公子,哪裏不舒服麽?”


    那人也不回答,隻是瞧著江兒略笑了下,那一笑很溫柔,可惜江兒頭垂著不曾看見。


    江兒抬起頭,望了眼那人微笑道:“公子,是否喉頭有些不適?可是最近才到的這裏?”說罷收了自己的手,細看了他幾眼便仍舊拿起醫術看起來。


    “是。”


    “不妨事。公子不過有些水土不服罷了。既然公子初到這裏,便去嚐嚐村子東頭趙伯家的豆腐腦吧,味道是不錯的對公子也有好處,藥是不必吃的。”


    說罷,捧起醫書倚在椅子上認真看起來,儼然一副慢走不送的樣子。


    那人見狀也不再多言,站起身,對著江兒做了一揖:“多謝姑娘。”複又深深的看了眼江兒便走了出去。


    江兒聽的大門吱呀的聲音,抬起頭來正瞧見他大步走出去的背影混著被太陽折射的樹影有些斑駁。


    其實他鬱結於心肝氣不順,大約心裏有什麽煩心事。隻是他隻以水土不服之事相詢,江兒便也不多問。這樣的人大多有著玲瓏心,她既不知根源莽撞提起了怕也隻會徒添煩惱。


    待到陳大夫再回來時已經是暮色時分了。江兒與陳大夫用罷晚膳一時無話便各自安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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