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徽見他熟門熟路的樣子,很是疑惑。眼尖地看到櫃台上一個品牌的標誌,似乎上次參見酒會時,他送她的鎖鏈上就有這個標誌。


    顧留政說道:“看看戒指。”


    夏徽忽然像被雷霹了,店長的話刺入她耳膜,“恭喜您!您是要婚戒麽?您這麽帥氣,您的女朋友一定也非常美麗。”


    他微笑著道:“情侶對戒就可以了。”


    “這邊請。”


    顧留政回頭拉過僵硬的夏徽,手指扣著她纖細的手指,跟著店長來到對戒專區,店長一一向他介紹各種款式設計。


    夏徽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她已經下定了決心,既便師兄有了女朋友、有了妻子,她也要將他當作生命。卻從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替他們選戒指。


    萬箭攢心不外如是!


    顧留政看中了一款對戒,店長拿給他看看。他取出女式的戒指拿起夏徽的手戴上。她的小指極為纖細,骨節修長,戒指戴在上麵大了。


    他問,“有小一號的嗎?”


    店長歉意地道:“這款戒指隻有三個尺寸,這已經是最小的了。”


    “別的款式有合適的嗎?”


    店長將適合的尺寸都拿出來,“如果您不喜歡的話,可以專門為您定製。”


    “恐怕來不及,今天就需要。”最後他挑中了一款白金的尾戒,款式簡單大方,線條流暢利落,然後問夏徽,“喜歡麽?”


    夏徽黯然地點點頭。


    顧留政替她戴在小拇指上,大小也正合適,他取出另一隻戴在自己的小拇指上,付了款後又帶夏徽去吃飯。


    夏徽近乎貪婪地攥著小拇指,——這是師兄的情侶對戒,借我戴一會兒吧!能戴一刻是一刻,假裝自己是他愛的人,自欺欺人也是甜蜜的。


    直到回到家顧留政似乎也沒有想起來戒指在她手上,也沒有向她要彩頭,她看他要回自己房間,小心翼翼地問,“師兄,你想要什麽彩頭?”她沒有什麽東西,可隻有他要,她能傾盡所有。


    顧留政回首含笑地望著她,“我已經要了啊。”


    夏徽一臉茫然。


    顧留政走了過來,執起她的手,輕輕地吻了吻她小拇指上的尾戒,“我想要的就是你啊,夏夏。”


    夏徽睜著眼溜溜的眼睛懵懂地望著他。


    顧留政親了親她的眼瞼,聲音裏竭力壓著某種情緒,“本來想等你十八歲,卻又怕夜長夢多。——夏夏,做師兄的女朋友好麽?”


    夏徽目光呆滯地看著他,大腦被太多紛紛擾擾的信息侵入,一時短路了。——師兄在向我表白嗎?師兄也喜歡我嗎?師兄這戒指是給我買的麽?師兄說讓我做他的女朋友?……


    顧留政見她半天不說話,心提到了嗓眼,他忽然有點不確信,——我比她大六歲,她會不會嫌我老呢?隔著兩道代溝,與她沒有共同的話題怎麽辦?她那麽喜歡庭蘭,我能取代他嗎?


    他覺得自己的心律失常了,一下一下的幾乎跳出胸膛,連最最重大的比賽都沒有這麽緊張過!


    良久的呆滯之後,夏徽的大腦終於恢複正常了,她那一雙眼睛忽然燦若星子,“我也喜歡師兄!我要做師兄的女朋友!”


    顧留政覺得自己像個垂死掙紮的溺水者,突然抓住了浮木露出水麵,洶湧而來的氧氣令他大腦出現片刻的空白。而麵前的小姑娘笑吟吟的跳起來,樹獺般掛在他的身上,“我最喜歡師兄了!”


    她的聲音簡直就是天簌,顧留政隻覺腿間一軟,坐倒在沙發上,小姑娘抱著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緊緊地不肯撒手。她的身上帶著少女特有的清香,甜甜的惹人沉淪。顧留政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漸漸地沉重起來,“夏夏……”


    “嗯?”小姑娘羞澀地垂下眼眸,小臉微紅,手卻依然環在他脖子後麵,留戀的不肯放心。


    顧留政的聲音低低的,帶著誘哄,“閉上眼睛。”


    小姑娘乖覺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忍不住顫抖,水潤的唇微微張開,帶著希翼,帶著渴盼。


    顧留政俯身,含住那肖想已久的水唇。


    恰若初春枝頭才剛盛|開的桃花,飽滿的花瓣上沾著點點露水,那嬌憨、那芳澤,都美好的無法用言語來描繪。唇與唇之間仿佛能譜寫出一曲驪歌,悠揚的、婉轉的、纏綿的,訴盡人間至樂的況味。


    ——我愛你,便是如此。


    ——我愛你,亦是如此。


    **


    晚上六點許芳怡從學校回來,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倚靠在楓樹下,頎長的背影透著些落寞。她加快了腳步過去,那人聽到聲音回過頭來,俊美中透著藝術氣息的五官,鼻梁上架著金框的眼鏡。


    許芳怡驚喜的表情瞬間消失了,很快又覺得自己這樣太失禮,勉強地笑笑,“我剛才眼花了。”


    程弈白問道:“蘭亭也喜歡站在這裏嗎?”


    許芳怡眼裏浮現出清淺的笑意,隻是笑容裏也帶著傷懷,“是啊。每天晚上他都會在這裏練會笛子,剛開始吹得不好,還吵著鄰居。現在不吹了,他們說倒是懷念了。”


    她指了指一根樹椏,“有一回他穿著一身紅色的衣裳坐在那裏。那時候楓樹葉子都紅了,隻聽見笛聲看不到人,還把我嚇著了。”


    她領程弈白進屋,絮絮地說著往事。她其實不是個話多的人,也不是逢人就提自己的丈夫和兒子,怕被人當成祥林嫂。可是麵對著程弈白,她總是忍不住多說些。


    “這樹還是蘭亭爺爺的爺爺在世時種的,有百年了,小孩兒們都喜歡它。那時老房子還不興裝空調,夏天的時候他就和留政兩個抱著涼席到樹下睡。半夜裏蛟香燒完了,被蚊子咬了一身的包,氣鼓鼓地說今晚絕對不來這裏睡了,到了晚上又抱著涼席過來了。後來夏夏來了,也跟他們一起睡。有一天晚上突然下雨了,我在屋裏都聽著雨打窗戶的聲音,跑出來一看,三隻小豬還睡得呼呼的。”


    程弈白不禁淺笑,覺得記憶中的那個人愈發的生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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