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杯是日本唯一一個世界型的大賽,突然宣布取締令所有棋士愕然。大家心裏都明白,資金不景氣是一方麵,另一方麵是因為日本棋壇的沒落,連續五年未斬獲冠軍,去年男子前三都未入,丟了整個國家的臉。出資出錢舉辦了比賽,自己國家未有斬獲,讓別人領了獎金,這種事一年兩年可以,堅持五年已是極限了。


    有時候有心是玄妙的,明明知道真正的原因,卻還會將它怪罪於導火索身上,顧留政、夏徽,包括那兩名棋士就成了攻擊的對象。


    他們領完獎後就回到張魯的客棧裏閉門不出,等明日和大家一起乘飛機回去。當晚又被張魯粗暴的敲門聲給震醒了,“出大事了!”


    “棋院又被圍了?”


    “比那還嚴重,那人剖腹自殺了!”


    “什麽?!”


    張魯遞給他們報紙又打開手機,一張照片猛然印入眼簾,那名棋士腹部插著把刀倒在牆壁,血濺到白色牆壁上,觸目驚心!


    夏徽手一抖,手機差點沒有摔下來,臉色蒼白如雪!


    顧留政與夏徽被請到警局裏去,所幸有充足的證據表明他是剖腹自殺。棋迷們將取消比賽的原因都歸到他們身上,認為若不是他侮辱唐蘭亭,便不會使得整個棋壇受辱。他因為承受不了攻擊,負罪感太重,而選擇自殺。


    最後由國家棋院出麵,將顧留政和夏徽保出來,乘直升機直接回國。


    當晚蓋院長他們乘最近的趟航班離開日本,在機場被日本棋迷們圍攻。還好張魯早有防備,給他們請了保鏢,否則後果如何還真不敢說。


    事情並沒有因為他們離開日本而得到平息,從來雪中送炭難,落井下石易。這件事被媒體誇大其詞、混淆視聽,引起世界棋壇的高度關注,日方強烈要求給出個說話法。


    **


    對麵那個人似乎挺老的,比爸爸還要大,他的肩膀耷拉著顯得很沮喪。忽然他拿起旁邊的砍刀,一刀向自己的手砍去,血猛然噴了出來,濺到她的眼睛裏,刹時間滿世界都是一片血紅!


    夏徽猛然從床上坐起來,心跳失率,夜是漆黑的,可她眼前仍是一片血紅。


    “夏夏。”顧留政也醒了,手撫在她身上感覺到睡衣上汗浸浸的,小肩膀不停地發抖。他心疼地將她攬到懷裏,“又做惡夢了?”


    夏徽表情一片迷茫,沒有回應他。


    從知道那人剖腹的消息後,她就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之中,時常半夜驚醒,不是夢到那個剖腹的人,便是夢到當年砍掉手的那個人。


    顧留政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當年她靠著失去父親的仇恨,憑著一份孤狠,砍了那人的手臂,那是一種孩童似的殘忍,因為不懂而不知道敬畏。


    隨著年齡的增長,漸漸明白了生命,她或許在某個瞬間為當年的事愧疚,但是因為她的父親也死了,她隻是一個複仇者,並不會受到良心的拷問。


    誰也沒想到那人會剖腹自殺,連顧留政聽到這消息的一瞬間都愧疚不已,何況夏徽?當年的血與如今的血混在一起,成了她生命中的魔障。


    顧留政緊緊地攬著她,親吻著她的額頭安撫她。夏徽閉著眼睛,顫抖的睫毛透露了她的不安。顧留政有些擔心,她已經兩個月沒有碰棋子了,如果破不了這個魔障……如果破不了,她的小丫頭的圍棋生涯會就此葬送!


    他絕不能看著這樣的事發生!


    早晨顧留政送夏徽去學校,下車前吻了吻她的額頭,“夏夏,不要給自己太多的壓力,你要是不願意下棋,我們便不下;不願意上學,我們也不上,你永遠是師兄的寶貝。”


    “我會好好上學。”


    顧留政看著她進入校門了,才調轉車頭去了棋院。


    這兩個月來兩方棋院一直就此時爭論著,日方要給個說話,嚴懲顧留政、夏徽,中方自然是不肯的。因事情未能落定,顧留政與夏徽也被暫時禁止參加任何比賽。


    顧留政到了蓋院長辦公室,見國家隊的隊員都圍在門外,門內蓋院長正在施展他的獅吼神功,“……這絕不行!兩年對一個巔峰時期的棋士來說意味著什麽你們知道嗎?……你們這是要毀了他!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


    顧留政聽他粗魯地摔了電話,敲了敲門。蓋院長說了聲“進來”,看見門們眾人,槽心地擼了把光頭,“瞧瞧你們這些小兔崽子給我惹得事兒,真是愁得我頭都禿了。挑戰一時爽,事後火葬場了吧!”


    蔣著九段心想:不知道是誰大半夜的把我吵醒,非要拉著我偽裝成老頭老太太去觀戰。


    顧留政問,“方才是總局領導的電話?”


    “那群老東西就知道瞎嗶嗶,他們又不懂棋,在那裏混吃等死就好了,瞎指揮個啥!還上升到民族大義,我呸!南京大屠殺的什麽他們怎麽不用民族大義去說教小日本,娘西皮!”


    “他們想讓我停賽兩年?”


    蓋院長一拍桌子,“扯他娘的!停什麽賽!都杵在外麵幹嗎?進來商量商量到底該怎麽辦?”


    蔣著九段道:“停賽這事大概不是日本一方推動的,如果留政能下去,有太多人得益。”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如果能少一個顧留政這樣強勁的對手,誰不開心呢?


    “他們打算怎麽處置夏夏?”


    “和你一樣,停賽兩年,取消職業棋士的資格。”


    顧留政神情冷峻地道:“取消資格可以,停賽絕不行!她正處於上升階段,停賽兩年相當於斷送了她的圍棋生涯!”


    “禁賽兩年對你們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致命的。”蔣著九段道,“隻是這事兒鬧得這麽大,日方叫囂,韓方扇風點火,國際棋壇施壓,不給個交待也說不過去。”


    蓋院長剛才脾氣發得大,但也知道事態發展到這個程度,想要毫發無傷地保下他們兩個幾乎是沒有可能的,都是他的愛將,讓他舍棄誰他都不願意。


    顧留政沉吟了會兒道:“我停賽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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