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瞪口呆地盯著少女看,她的發型非常特別。「怪人」是我的第一印象。


    她身材瘦小、鼻梁直挺,還有一雙大眼睛,美得驚為天人……不是可愛,她真的很美。


    不過我最在意的還是她的發型。不管是迷你裙下膝蓋上的微紅擦痕,還是臉頰上不知來由的髒汙都不重要,她的奇特發型牢牢吸住了我的目光。


    整體以短發為主,但是發鬢特別長。


    「……」


    她一直抬眼望著我,雙頰越來越紅,身體微顫起來。最後雙肩緊張地扭動,眼神遊移不止。


    之後——


    「……」


    她突然直視著我,拘謹地點了個頭。


    「……」


    接著一溜煙地爬回衣櫥。


    碰。


    衣櫥門再度關上,留下啞口無言的我。


    啥?


    剛才怎麽啦?


    就在這時。


    「永遠——————!給我出來——————!」


    剛回到房裏的老姐突然大吼,在衣櫥前緊急煞車後扒開剛關上的門。


    「還以為你不見了,竟然給我躲在這裏!我不是說過不能老是逃避嗎!?」


    老姐抓貓似的將少女拎了出來,而且還真的是抓著脖子。


    「!!!!」


    少女淚眼汪汪地奮力甩頭,極為不情願的樣子。


    「~~~~~~!」


    她蜷起身子,突然全力掙紮起來,但老姐態度依然強硬,毫不心軟。


    「永遠!」


    她將少女的臉拉到自己麵前。


    「看著我!」


    老姐就像是在訓斥一隻剛闖禍的小貓般直盯著少女的眼睛大吼。少女可憐兮兮地將雙手縮起,不停地發抖。


    我張口結舌。


    「唉。」


    老姐突然喪氣地歎了一聲,接著用一副難過又抱歉的表情轉頭看著我說:


    「對不起,總之這個女生就是永遠,新島永遠。她以後就住在隔壁。」


    「咦?」


    正當我瞪大雙眼(竟然不是大叔!)時,老姐使勁將少女推到我麵前。


    「!」


    少女連忙甩手閃開了我,飛快地逃往房間角落,鑽進書櫃之間的狹窄空隙。


    還能聽見她七手八腳地想鑽到最深處的聲音。


    你是貓啊!


    「……看到了吧?」


    老姐再次歎氣。


    「也許她真的有點難搞,不過在我回來之前要好好照顧人家哦?我會要小舞跟春香她們早點過來的。」


    「先等一下啦!」


    見老姐留完話就想開溜,我趕緊叫住她,並指著急欲避開我的視線而忐忑不安的新島永遠說:


    「這、這個女生到底是誰啊!」


    老姐停下腳步,擺出耐人尋味的笑容。


    「她啊?」


    還甩了甩手。


    「聲優啊。」


    「!」


    老姐丟下呆在原地的我,輕輕揮了揮手離去。現在這裏就隻剩我跟這位名叫新島永遠的女孩了……


    老實說,我有點困擾。


    不過說到困擾,新島永遠似乎嚴重多了。唯一的熟人老姐離開後,她本來想追,卻因為我站在動線上,害她追也不敢追,停在半路上直發抖。


    結果老姐走人之後,永遠的時光仿佛就此凍結,一直噙著淚細細顫抖。最後她終於搖了搖頭。


    「……!」


    雖然她什麽也沒說。


    「!!!!!!」


    但是那表情隻訴說著一句話——


    你到底是誰啊!?!!!!


    我隻好深深地吸了口氣,放聲說道:


    「我是——」


    「不好意思!請問屋主在嗎?有件事想麻煩一下。」


    在我準備自我介紹時,玄關傳來搬家工人的聲音,於是我麵向新島永遠。


    「……人家要找這家的人,是在叫你耶?」


    接著抬了抬下巴。


    「喂!」


    但我立刻頓悟到這樣下去不行,這家夥動也不動,根本不想動,宛如雕像。


    我歎了口氣,小跑步趕往玄關。


    「來了來了!馬上過去!」


    搬家公司正準備善後收隊,最後似乎需要替某些事項進行形式上的確認。


    由於老姐已簽完必要文件,費用也付妥了,所以我隻需要在門口目送工人們離去即可。


    身穿卡其色工作服的壯丁們離開後,公寓忽然靜了下來。嘈雜消失後,寂靜的濃度恢複以往。


    也讓我先放鬆了繃緊的肩頭。


    「對了!」


    這才想起了新島永遠,便回到剛才那間房。


    「……」


    她不見了。


    你上哪兒去啦,喂!


    「喂~!」


    我大喊:


    「新島永遠!我要這樣叫你哦,新島!永遠!你在哪裏!」


    視線掃過房間一圈。


    「在這兒嗎!」


    我打開永遠躲過的衣櫥,不過沒人。


    「你在那兒嗎!」


    也窺視了書櫃後的死角。


    「我知道了!你在那裏麵對不對!」


    看到床上那一包鼓得像雪屋的物體後,我立刻跑上前去。


    「新島永遠!我看穿你的擬態了!」


    我將棉被猛然掀開。


    「嘻嘻嘻!抓到你啦!」


    永遠愕然地抬頭看著我,我也笑咪咪地看著她,大力吸了口氣。


    「我叫做花澤正午!是花澤真弓的——!」


    當我打算一口氣做完自我介紹時,永遠卻如脫兔般地跳下床,咻一聲衝出房間,敏捷得驚人。


    而我隻是愣在原地看她逃走。


    「哎呀呀。」


    我咧嘴一笑。看來——這下有趣了!


    「剛剛說過了,我叫做花澤正午!是花澤真弓的弟弟,住在隔壁!請多指教!」


    我向躲在客廳窗簾後的永遠大喊。


    「這個嘛,我喜歡吃咖哩,今天剛好也自己煮了一點,要不要過來一起吃啊?」


    接著找出蹲在紙箱裏的永遠,並提出邀請。


    「目前就讀七原高中二年級。那你呢?還在念國中嗎?」


    又對著縮在浴缸裏緊張兮兮的永遠問道。就這樣不停地她躲我找,仿佛進行著一場不知道是捉迷藏還是自我介紹的儀式。


    要玩就要玩到底,我的原則就是任何事都不能半途而廢。


    就算對方怕生到見人就跑,我也不會善罷甘休。


    我絕對要做完「自我介紹」!


    躲到無處可躲之後,永遠竟爬上了原來房間的衣櫥頂,連我這個捉迷藏高手都有點錯愕。我連床底下,甚至窗外都看過了,卻從未考慮過「往上」這個選項。


    再怎麽說,那可是個能吊掛大量男性西裝的大型衣櫥啊。


    嬌小的永遠到底是怎麽爬上去的啊?


    她仍抖個不停,幾乎哭出來地低頭看著我,而我也百思不解地抬頭看著她。


    突然間。


    「你該不會……!」


    我將雙掌圍成圈靠在嘴邊問道:


    「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爬上去的吧?」


    「……」


    她也傻住了,接著老實地點點頭。


    「那麽——」


    我繼續問:


    「你也沒辦法自己下來吧?」


    常有的事。


    常聽聞小貓胡亂街上樹卻下不了地,但萬萬想不到


    這種情況也會發生在人類女孩身上。


    「!」


    永遠瞪大了雙眼。


    「~~~~」


    她也注意到自己的窘境,開始發慌。


    「~~~~!」


    接著手忙腳亂起來。


    手忙腳亂起來!


    她在衣櫥上陷入了恐慌狀態。


    「等、等一下啦!冷靜一點!」


    然而永遠隻是拚命地想爬下來,根本聽不見我的製止。她轉過身去,伸腿向下探尋任何夠得到的突起,細瘦的小腿肚在我頭上晃呀晃地。


    這時我忍不住「噗!」了一聲。


    這也沒辦法啊。


    誰叫她大剌剌地朝我彎下腰,一隻腳還伸得那麽長,我一抬頭當然就……


    該怎麽說呢。


    能看的都被我看光了。


    她的小屁屁跟寶藍色的小褲褲!


    「哇!你等一下啦!」


    我來幫你!


    你先將身體穩住!


    就在我即將喊出這兩句話的瞬間——


    「!」


    永遠發出了無聲的悲鳴,重心直往下落。我下意識地動作了。


    這時我腦中浮現的是美式足球中準備將球抓下的接球員。


    盡可能地包覆。


    盡可能地緩衝。


    看我的!


    「啊哈哈哈哈!」


    我倒在地上,達陣成功。


    「!」


    我順利抱住永遠了。


    「~~~~~~~~!」


    她雙眼圓睜,似乎還無法掌握自己的狀況。然後——


    「?」


    看了我一眼。


    「??」


    再看看旁邊。


    「~~~~~~~~」


    又慌亂了起來。這也難怪,剛才還死命躲著這個男人,現在卻被他緊緊抱在懷裏,當然會慌。她忍不住跳開,在地上東轉轉、西轉轉之後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逃出房間。


    「!」


    突然間,她煞住腳步,似乎是憑意誌力阻止自己繼續逃下去。


    她勉強按捺住自己搖擺不定的身體,一點一點地轉過身來。


    「……」


    表情充滿了擔心與歉意。


    「那個……你沒事吧?」


    這是她頭一次主動發問。她的聲音輕柔悅耳,跟她的人一樣美。


    我沉默了片刻。


    哎呀,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弄懂了些什麽。


    「沒事!完全沒事!」


    我笑咪咪地豎起大拇指。


    永遠見我這麽笑便放心不少。


    原本還以為我倆的心理距離能就此拉近,但果然是言之過早。她很快地露出驚覺過來的表情——


    「……」


    緊張地輕鞠兩個躬後又逃離了我。


    「喂!等等啦!」


    還來不及出聲,她早已衝出房間。


    我有些氣餒,但不至於灰心,至少我讓她開口說話了。


    這的確是一大躍進,還是很正麵的一大步。


    「好!」


    我為自己加油打氣,跟著跑出房間繼續搜尋永遠。


    她就在客廳裏。


    躲在沙發後麵,隻偷偷露出半張臉。訂正,她的小手也搭在椅背上。


    她抬眼看著我,就像個高度警戒中的小動物一般。


    我苦笑地說:


    「哎喲,不要怕啦,我又不會吃了你!」


    「……」


    永遠沒答話,隻是不安地看著我。她還真是木訥得過分、膽小得過頭。


    「……這人真怪。」


    我繼續安撫她:


    「……要不要來我家喝個茶啊?也有茶點哦?」


    「……」


    但是永遠仍是直瞪著我,沒接受我的提案,也不表示否決。


    「……」


    她默默地慢慢將頭縮下去。


    過了一會兒仍沒出來。


    我能清楚想像一名嬌小少女在沙發後屏息抱膝的樣子。雖然她絲毫不想踏出自己的巢穴,但是隻要我蓄意接近,她又會急忙逃走以保持距離。


    我歎了口氣。


    「沒辦法~」


    看來得先多搜集一些資料,否則根本攻不破她的心防。


    我決定打道回府。至於資料該找誰討,我心裏也有個底。


    撤退之前,我半開玩笑地說:


    「喂~!我要先回去了,可是以前有人在這裏遇過鬼哦!會怕就過來吧!」


    說完,我便踏出了這個怪怪新鄰居的家。


    而永遠也沒再露過臉。


    一回到家,我毫不猶豫地拿起手機,撥出鐮倉裕之助的號碼。我記得他的手機鈴聲是帝國進行曲(注:星際大戰中黑武士的主題曲)」,這時一定響徹了他的狹小房間。夜行性的他想必正在補眠,好替他的夜間活動(觀看深夜動畫或打網路遊戲等等)儲備精力。


    果然沒錯。


    『……有何貴幹?』


    好一會兒後,他終於接起電話,聲音裏滿是起床氣。我以「對不起!」作為開場白,向他道擾眠之歉。


    「我有事想請教你啦。」


    我單刀直入地問:


    「你知道新島永遠這個聲優嗎?」


    我想他能回答這個問題的機率隻有五成左右。就算是鐮倉裕之助,也記不住所有聲優吧?


    雖然我直覺性地這麽想……但我還是覺得這家夥大概知道些什麽,而且我猜對了。


    「……」


    他沉默了幾秒鍾。


    『你說……新島永遠?』


    他問得有些別扭、僵硬。


    『等等,我先讓腦袋清醒一下。』


    電話另一端似乎有些沙沙聲,還有噴氣聲與囫圖吞咽聲,他一定是剛喝下擺在枕邊的罐裝果汁吧。我四處張望,發現周圍已昏暗下來,便將燈打開。隨著室內大放光明,鐮倉裕之助的聲音也傳進耳裏:


    『嗯~首先在解釋新島永遠之前——』


    他語帶疑惑地說:


    『該怎麽跟你這個啥都不懂的人說呢……』


    還有點猶豫。


    『嗯~還是從秋宮涼子開始說起好了。你還記得秋宮涼子嗎?』


    我不禁歪頭。


    「啊,我想起來了!是不是你最愛的聲優?」


    『沒錯。』


    感覺鐮倉裕之助正滿意地點著頭。


    『別名「完美無瑕的天使」。』


    這別名還真誇張。


    「她很受歡迎嗎?」


    鐮倉裕之助以一聲『唉~』回答了我的問題。


    『你竟然問這種問題。』


    他又拿我當傻瓜了。


    『她在武道館開的演唱會隨便都能爆滿耶,要動員五萬人隻是小事一樁。你有聽過誰辦得到嗎?就連正職的歌手都不容易了耶?隻要她發片,就一定會在公信榜拿到前幾名。而且還不光是日本,搞不好在海外知名度也不低哩。』


    我的確想不到。


    然而,我還是不懂。


    「那個,雖然我問過好多遍了,那個秋宮涼子隻是聲優吧?為什麽還要開演唱會啊?而且還開在武道館?」


    『……』


    鐮倉裕之助沉默了片刻才繼續說:


    『算了,這些有機會再解說。總之啊,你隻要知道現在的聲優會唱歌也會出cd就好了。』


    「……知道了。」


    盡管我仍不甚釋懷,但還是點了個頭。鐮倉裕之助繼續以授課般的口吻開心地說下去。


    這家夥平時已經夠多話了,一旦談起自己拿手的領域,功力又更上一層。


    『就聲優的能力而言,大致上能分出幾個評比要項。首先是演技。』


    這我懂。


    『嗓音,聽起來是否舒服。』


    這我也懂。


    『人氣。』


    還算能懂。


    『歌唱力。』


    有點不懂。


    『外觀。』


    這跟配音有關嗎?


    聲優又不用露臉,長什麽樣子又如何?


    鐮倉裕之助不理會我的疑問,繼續說道:


    『好,我剛才列出了五個吧?演技、嗓音、人氣、歌唱力、外觀。你知道嗎?秋宮涼子的這五項都是全滿。不,豈隻是全滿而已,秋宮涼子這天才已經在所有項目創下現今所有聲優都達不到的新基準,開創了前所未有的地平線啊!』


    雖然覺得他真的很誇張,但我也幾乎被他的熱情感染。


    而他也越講越熱烈:


    『演技。超級大牌聲優東啟治和以挑剔出名的霧村導演都評她為「天才」。她不止活躍於動畫界,年紀輕輕的她還曾經在全國性的名作裏特例客串演出。無論是典型的女主角、黑心反派、性感美女還是天真的孩童她都演過,而且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哦~」


    我隨口答腔。鐮倉裕之助又講得更興奮了,要是他就在我身邊,我一定會被他的口水噴個滿臉。


    『嗓音。有機會自己聽聽看吧,你一定會愛上她的!她的聲音能治愈人心!能讓人萌到胸悶!既普遍又有特征,既可愛又有氣質。人氣!她擁有好幾萬粉絲!這可不是開玩笑,她真的有成為國民偶像的潛力。歌唱力是職業級的實力派,絕對不是一般偶像聲優的特殊才藝而已!最後是外觀!』


    電話另一端的他聽起來早已淚流滿麵。


    『天使啊……她根本是天使下凡啊!』


    這呢喃有點惡心。


    「哦。」


    我又隨口回了一聲。也罷,雖然我不是很懂,但總算知道秋宮涼子是個不得了的人物。


    「那秋宮涼子跟新島永遠又有什麽關係呢?」


    『……』


    鐮倉裕之助似乎擦幹了淚水繼續說道:


    『好啦,剛才那些隻是先讓你有點概念。現在聲優界人氣堪稱最高的,就是這位「完美無瑕的天使」。』


    「嗯,我知道了。所以?」


    『別急嘛,照順序來。聽好囉,現在的聲優甚至比以前的偶像還受歡迎。』


    「好像是耶。」


    『是啊。而開創先河的,就是別名「十年女王」的新野梓。』


    又出現陌生的名字了,她是誰啊?


    『基本上她是秋宮涼子的前輩。雖然她在四年前結婚退休,不過在那之前的十年間,實際上是由她支配著整個聲優界。現在聲優能這麽有人氣、還能出cd,應該都是她開的路。』


    「……是哦。」


    『我就長話短說吧。我以前也以為聲優隻是單純的演員,但他們其實是一群實力深厚的專業人士,以千變萬化的聲音演活每一部影片。當然,現在的聲優也是如此,至少大多數是。在這些人當中,將「人氣」這一項評比帶入聲優界的就是「十年女王」新野梓,而「完美無缺的天使」秋宮涼子更是鞏固了這個項目的重要性。』


    「兩個女王啊……」


    『其實秋宮涼子也才十九歲而已。』


    這真是令人意外。


    「好年輕哦。」


    鐮倉裕之助笑了。


    『就是啊,所以說秋宮涼子徹底顛覆了整個聲優界。雖然她很年輕,跟我們差不多,可是如果從她六歲就開始替小孩子配音開始算起,資曆已經超過十年了。』


    我心頭一陣感慨。


    她還不到二十就有如此地位了,而且六歲就已經出道……


    怎麽會有這麽天才的人?


    『總之,這樣子你應該知道從新野梓到秋宮涼子的大略時代背景了吧?接下來——』


    鐮倉裕之助清了清喉嚨。


    『我們回到主題上。現在有四個新人聲優,正追趕在擁有壓倒性人氣與實力的秋宮涼子背後。』


    「嗯。」


    『其中兩個是「七色」,也就是山川舞和神樂阪春香。』


    「哦!」


    終於出現我知道的名字了。


    『你之前說過跟她們見過一麵吧?小舞跟春香她們可是有機會成為秋宮涼子接班人的一線聲優哦。』


    「原來她們……這麽厲害啊?」


    真想不到,完全看不出來呢……


    『在未滿二十的聲優之中,小舞的演技可是頂級的。就角色寬度而言,她是個足以與秋宮涼子匹敵的人材。』


    「是哦?」


    『神樂阪春香雖然走的是正統女主角路線,但是實力與人氣都在攀升中,是個努力派。』


    「感覺得出來……」


    『另外還有一個叫做友阪千秋的女生。最後,就是我現在認為最有爆發力的——』


    說到這兒,鐮倉裕之助故意停了一拍。


    『新島永遠。』


    「!」


    我倒抽了一口氣。


    『盡管在連續作品上,她隻演出過「ze」這部動畫,也沒上過幾次雜誌——』


    「……」


    『但是我卻看到了她無可限量的潛力。』


    「……」


    我僵住了。


    並瞠目結舌地看著客廳陽台。


    『換我問你問題了。』


    鐮倉裕之助狐疑地反問:


    『為什麽對聲優一無所知的你,會找我問這個資曆極淺、隻有內行人才知道的新島永遠呢?她到底怎麽了?』


    「嗯。」


    我確認好幾遍自己沒看錯後才開口:


    「她現在就站在窗戶外麵!謝啦,裕之助!」


    話筒裏立刻傳來『%$*!u*$&@!』的吼聲。向裕之助道謝後,我掛上電話。


    接著趕緊跑過客廳、打開落地窗。新島永遠臉色蒼白地倒進屋來,並緊抓住我大喊:


    「有、有鬼!」


    我僵住了。新島永遠正緊抓著我的襯衫,踮著腳尖微微顫抖。


    「~~~~!」


    我的心突然跳得好快。


    這個女生真的好嬌小。


    她的頭隻到我胸口,同時還能清楚感受到她的胸部正擠壓著我的肚子。


    軟軟的。


    (軟軟的!)


    她緊貼著我的每一寸身體,都像小貓一樣軟軟的!


    還傳來微微的柳橙香氣,是洗發精的味道嗎?


    「啊!」


    我這才回過神。


    「等等!」


    我將手搭在她抖個不停的肩膀上,使勁推離。


    「你到底怎麽過來的啊?」


    剛說完我才發現,她應該是從自家陽台跨過來的。這也太危險了吧?陽台之間可是設有鐵欄杆,一個失足就會釀成悲劇耶,真服了她。


    「喂喂!」


    但她看似不以為意,隻是淚眼汪汪地抬頭看我,雙手還為了抓住我而奮力掙紮。


    「~~~~!」


    「怎麽了?到底怎麽了嘛?」


    永遠這才回答我的問題:


    「有鬼!」


    她激動地說:


    「我家有鬼!」


    「啊?」


    我不禁發出怪異的聲音,而永遠仍沒命地哭喊:


    「你不是、說我家、有鬼嗎!」


    她支支吾吾地說著,就像個大舌頭的孩子。


    「真的出來了啦!」


    「啊啊。」


    我終於想起來了。


    「就是啊!其實,我們這裏真的經常發生這種事耶!前一戶人家好像也是因此搬走的。聽說這棟公寓啊,以前是外國人公墓,還會有留戀陽世的西班牙船員幽靈跑出來跟人打招呼呢!好像會說什麽『gomezgomez!』的。」


    但我仍忍不住拆穿自己的爛謊:


    「最好是啦,哪有這種鬼啊!你家才沒有鬼咧!」


    隻見永遠大力搖搖頭,並表情強烈地對我訴說。


    (真的有啦!真的出來了!)


    我歎口氣:


    「真是的,會不會是你看錯啦?」


    但永遠堅決得很。


    「!」


    沒辦法,我向她微笑說:


    「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幫你看清楚!」


    說完,我隨即掉頭直往玄關去。


    「~~~~~~~~!」


    背後的永遠似乎慌得亂了手腳,接著是啪嚏啪嚏的輕盈腳步聲。


    「!」


    襯衫又被一把捏住,她似乎也要跟著過去。


    我苦笑一番。


    (看來……)


    她似乎不想被獨自留下。


    (我沒有鬼那麽可怕啊……)


    我心裏這麽想著。


    我拿老姐的涼鞋給隻穿著襪子的永遠應急,接著踏上走廊繞到隔壁,慎重地轉開門把。我不信這世上有什麽妖魔鬼怪,但搞不好會遇上賊兒光顧。


    隻是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機率很低。


    然而這麽想的我還是瞬間緊張了起來。


    「噓!」


    我立刻將食指搭上唇邊,另一隻手攔住永遠,使得她全身震了一下、雙眼睜至極限,又不停顫抖起來。


    抱歉。


    我暗自向她陪罪。


    (沒錯,那不是鬼。但是……)


    有東西。


    哦不,應該說那絕對是個人。


    我先打開燈。玄關連接著一條筆直的走廊,走廊邊有扇門敞開著,門後不斷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以及一連串的低聲嘟噥。


    那是早先我第一次和永遠碰麵、有著大衣櫥的房間,而現在裏頭有人。


    男的?


    我皺起眉頭,要永遠留在門外,並在踏進一步後豎耳聆聽那人的動靜。


    我幾乎下意識地將手探向褲子後邊的口袋。若情況不妙,便有立刻報警的必要。糟了,手機留在客廳裏……


    「!」


    在我暗自懊悔時,永遠又從背後緊抓住我,使我不禁吞了口氣,向後退去。


    「咦~?」


    一名陌生男子突然走出房間,手上抱著紙箱。


    「啊!呀哈哈!你……是不是真弓的弟弟啊?抱歉抱歉,你在家啊?」


    「!」


    你是誰啊!


    我用力憋住不讓自己叫出聲來。畢竟他問我「是不是真弓的弟弟」,即代表他很可能跟老姐有點關聯。


    我眉間頓時一沉,擺出一臉「我覺得你非常可疑!」的表情。


    「請問……」


    語氣中帶點警戒。


    「……你是哪位?」


    我感覺永遠更使勁地緊靠著我。男子一派輕鬆地笑了笑,兩手搭在後腦勺。這動作讓我感到莫名的輕薄、滑稽。


    「不好意思啦。我啊,是你姐姐的上司。」


    他的口吻很奇特。


    明明是個成人,發音卻像個小孩,而且——


    為什麽呢?


    他的聲音似乎有種能滲入人心的魔力,能使人順從。外觀也很特別。身材纖細;留海梳得整整齊齊,摻有些白絲;具親和力的眼神深處卻似乎散發著點詭異的青白光芒。身體向前微傾,仿佛正抬眼瞪著我。


    這一切讓我想到鬼牌上的小醜,詭異的笑容如出一轍。


    還真是個有點年紀的小醜啊。


    看著他站在昏暗的走廊上,我感到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人雖擺著笑臉……但一定是個狠角色。


    「您是……我姐的上司嗎?」


    聽我這麽問,他好像很開心地點點頭說:


    「對~不信的話,之後再問她也沒關係喲。」


    「不,那個……」


    對於這點我並不存疑。


    「那您怎麽……會在這裏呢?」


    他舉了舉紙箱說:


    「哈哈,是這個啦。我不小心放錯了,所以來收回去。」


    我在內心「啊」了一聲。


    那不就是……


    裝滿了角色扮演服裝跟成人玩具的紙箱嘛!


    原來……都是這個人的啊?


    男子咧嘴一笑。


    「家具可以送人,這個可就不行囉!鑰匙是跟真弓借的。」


    原來是這麽回事,難怪他能通過公寓大門的電子鎖。


    「家具?」


    這字眼令我有些好奇。男子點點頭回答:


    「對~其實這裏的家具本來都是放在我家的。不過反正我還另有三間房子,就幹脆趁這個機會挑一間大放送囉。」


    男子笑嘻嘻地說完,我卻聽得一愣一愣。


    房子?


    三間?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哎喲喂呀?」


    就在這男子的底細令我百思不解時,他發出意想不到的怪聲,並盯著我背後的新島永遠,眼睛眨呀眨地。


    「你是新島永遠沒錯吧?」


    男子走近。


    「!」


    但永遠已早一步將臉埋進我背後,身子縮成一團。


    「哎呀,怎麽啦?我們不是見過麵了嗎?我是豐國啊,豐國如意!」


    男子仿佛預料到永遠的動向,從另一側貼近她的臉。


    永遠連忙躲到另一邊。


    「原來你一直在這裏啊?我還以為你會一直跟著真弓去錄音室呢。」


    永遠表情認真地像個做著假動作的籃球員般左閃右躲,而自稱豐國的男子也笑咪咪地跟隨永遠的動作交互擺頭。


    豐國與永遠就這樣挾著我的身體你追我躲、你躲我追,活像個節拍器般劇烈晃動著。


    老實說,這還蠻煩的。


    「哦!」


    豐國冷不妨地抬頭,朝我看來。


    「啊,這樣啊!我知道了!」


    啥?


    他現在又怎麽了?


    「哎呀呀。」


    豐國又擠出小醜般的笑容,用肩膀輕輕推擠我的肩膀。


    「真弓這步棋還下得真絕呢。原來,你就是這孩子的信心來源啊?」


    接著朝緊抓著我衣擺的永遠瞥了一眼,在我耳邊呢喃了一些不知所謂的話:


    「要加油哦……我啊,很不想對真弓跟這孩子失望呢。嘿咻!」


    他靈巧地以單手托起紙箱,另一隻手從中掏出了扭來扭去的玩具(我絕不會講明那是什麽)。


    「love&peace~」


    接著笑咪咪地對我擠擠一隻眼睛,並將玩具塞給我。


    「我先走啦,有機會再見!」


    豐國就這樣穿好鞋、敲敲鞋尖,走出屋外,腳步聲與愉悅的哼歌聲在走廊的另一端逐漸遠去,終至消失不見……


    而我仍傻在原地。


    那個成人玩具還在我手上。


    新島永遠一臉狐疑地盯著它看,好像還不知道它是作何用處。那玩意兒不停扭啊扭地,生龍活虎地強調著自己的存在。


    永遠交互看著它跟我,而我自然地也回看了永遠。


    「……」


    驚惶的神色漸漸爬上永遠的臉。


    她啞口無言。


    我想我知道她心裏正想些什麽。


    她現在緊靠著曾經拚命躲開的我,指尖捏著我的衣擺。


    還能深深地感受到我的體溫、我的氣息,因為我們之間的距離無可置信地近!


    新島永遠終於注意到自己的處境。


    「!」


    她猛然舉起雙手扣住嘴巴,硬是將慘叫吞下。


    「~~~~~~~~!」


    接著蹣跚地轉頭就跑。


    「啊、喂!」


    這和我的預測出入不大。其實,我雖然內心確實感到抱歉擔心,但也早就不懷好意地滿心期待,想看看這家夥發現自己跟我貼得這麽緊時,到底會有什麽反應。


    果不其然,她兩手亂甩、拔腿就跑。


    這還好,沒什麽大不了的。


    問題在於——


    「喂!小心腳!」


    「!」


    她一腳踩在搬完家後亂堆在地上的紙箱堆裏,失去重心滑了一跤。


    「~~~~~~~~!」


    碰!


    看得我都不禁繃緊身體。


    她向前飛了一小段,整個背摔在地上,幸好那些紙箱替她緩衝了不少。


    「……」


    但看起來還是相當疼。


    永遠看著天花板,眼睛睜得老大,眼眶開始濕潤。於是我靠近她說:


    「……你沒事吧?」


    我擔心地問,臉也變紅了。


    這家夥!


    摔得狼狽的她,裙子高高卷起,露出一整雙細弱的腳,內褲也幾乎走光。


    「喂喂喂~」


    我不知如何是好,隻好先蹲下。


    「振作一點啦……」


    我盡量不看她的下半身,雙手托住她肩膀想扶她起來,這時——


    「啊,真是嚇我一跳……沒想到豐國大哥會來這裏呢。」


    「就是啊……害我好緊張。」


    兩位少女出現在敞開的玄關。


    我立刻轉頭,正好對上她們的視線。


    「……」


    「……」


    「……」


    哎呀,我了解的。


    這也難怪嘛,嗯,我了解。


    一名裙子高高卷起的柔弱少女橫躺在地,驚惶地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身旁還蹲著一名手上拿著成人玩具的男子。


    嗡嗡嗡。


    嗯。


    這種情況——


    會讓人想尖叫吧?


    而神樂阪春香和山川舞也很捧場地來了段尖叫二重奏……


    這真是最慘烈的重逢。


    所幸……真的還算幸運吧?這場誤會意外地很快就化解了。盡管她們倆都尖叫不已,但也肯好好聽我手忙腳亂地辯解(也許隻是因為警戒而全身僵硬),最後——


    「原來如此~」


    「這、這樣啊……」


    兩人都用力點點頭,安心地拍拍胸脯。太好了,看來這兩個女生似乎比新島永遠好溝通多了。


    這次也終於看清她們的長相。


    真的超可愛的!


    當我的說明告一段落時,新島永遠也一扭一扭地爬起來,看著山川舞和神樂阪春香。


    「……」


    我還蠻好奇新島永遠究竟會如何與這兩人對處,但她隻是張嘴呈「啊」字形後,稍稍退出點空間低頭問好。


    看來永遠並沒有害怕她們到會積極地逃開,但也不會因此特別親昵,這從永遠含蓄曖昧的表情即可略知一二。


    「呀嗬~永遠,我們來陪你玩囉!」


    山川舞大方地提起便利商店的塑膠袋,而神樂阪春香則是對永遠問候性地微笑之餘,仍對我有點在意。


    「新島,好久不見。」


    永遠也跟著頻頻鞠躬。


    「……」


    那大概就是她問候人的方式吧。


    原來她對女性也是這樣(木訥)啊……


    真是難以形容的狀況。


    由於永遠搬家後還沒好好整理,於是我請她們來我家坐坐,讓我也得獨自麵對這三位個性截然不同的女孩。


    氣氛實在有些尷尬。


    首先是新島永遠。她輕輕地跪在坐墊上,不時抬眼瞄向我和其他兩位女孩,臉上寫著緊張兩字。


    她弓背俯首,一雙白嫩小手緊抓著裙擺,強烈傳達出有任何風吹草動便會立刻逃離現場的訊息。看來,即便有兩位女性在此稍稍緩和我和她之間的緊張,但是她對人的戒心似乎並不因此鬆懈。


    這算啥?敏感的小動物嗎?


    接著是像個正常人般感到抱歉的神樂阪春香。頭一次見麵時,我就覺得她是個乖巧的女孩。懂得照顧人、替他人著想,也敢扛下麻煩事。她正試著以溫柔的微笑安撫那隻「敏感的小動物」,同時也對我送出「真的很不好意思」的眼神。


    用不著這麽在意嘛。我不禁這麽想。


    她的外貌乍看之下樸素,但五官相當端正,慧黠的黑眼睛與溫柔表情充滿魅力。


    我想她是這三人之中最懂得察言觀色的。


    相比之下,最少根筋的就是山川舞了。


    「巧、巧、巧克力~」


    她唱著奇怪的歌,從塑膠袋裏掏出各式零嘴。


    「糖、糖糖糖糖果果~」


    接著喜孜孜地拿出裝滿糖球的袋子並且撕開,擠開開口擺在桌子中央想請大家吃,臉上堆滿了怕大家不夠吃的笑容。


    這倒是跟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完全一樣,她的確是個怪人。


    這位聲優有著一頭褐色大波浪卷發,身材該凸的凸該凹的凹,曼妙到說她是個平麵模特兒也不會有人懷疑。現在穿的已不是早上那套女仆裝,而是剪裁奇特的製服,腰間的蝴蝶結大得亮眼,到底是哪所學校的呢?


    如果神樂阪春香是個清純美少女,那麽山川舞可說是充滿肉感魅力。


    新島永遠則有著某種能就近觀察,便足以令人開心的野生動物之美……


    「咳咳!」


    我不喜歡這種鬱悶的氣氛,便咳了幾聲。


    接著——


    「來來來!第一屆自我介紹大會正式開始~~~~!你們究竟是什麽人啊?進前奏!叭叭叭叭~」


    我煞有其事地自說自話,還擺出吹奏號角的手勢。唉,神樂阪春香果然目瞪口呆地看著我,也許是被我突然大聲說話嚇到了。算了,這也難怪。另一方麵,新島永遠隻是不停地發抖。


    這家夥……「自我介紹」曾經讓她有心理創傷嗎?


    「啊,哦哦!太好了!那我們開始吧!趕快開始吧!」


    到最後,肯順著我一起同樂的還是隻有山川舞。我擠出笑容說:


    「那我要開始囉?」


    我環顧三位少女後,自顧自地開始自我介紹:


    「我是花澤正午,就讀七原高中二年級。」


    「啊,這樣算是學長呢……」


    神樂阪春香小聲地說,我跟著點點頭。


    「花澤真弓是我姐姐。因為某些緣故……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啦,就是我爸媽被調去紐約工作,我又剛好考上這裏的高中,所以我就搬到老姐的公寓來當米蟲啦。我是天蠍座o型,隻要是辣的都喜歡吃,喜歡的電影是『黑色追緝令』。」


    完,我作勢交棒給離我最近的神樂阪春香。


    「咦?我、我嗎?」


    她猶豫了一下下,又立刻微笑起來。


    「那個,今天早上我們打過招


    呼了,我是神樂阪春香。」


    我有些詫異。怎麽說呢……這絕不是普通女孩會有的反應,但我實在說不上來。


    看得出來她十分慣於與人對談。


    一般而言,若突然被像我這樣的人掌握對話的節奏,多少會有些失措、靦腆。但是神樂阪春香卻能順利承接,毫不做作、一派自然。


    難道「聲優」這種特殊職業都有這種能耐?


    抑或是她就是這種人?


    「我是金牛座a型,就讀佐久間高中一年級,喜歡吃草莓。座右銘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接下來這句話講得有點害臊。


    「工作是聲優。」


    我故意「哦~」了一聲。


    「平時很受真弓姐的照顧——」


    說到這兒,她微微鞠躬,接著繼續:


    「我想我們日後見麵機會應該不少,還請多多指教哦。」


    她抬起頭甜甜地微笑,不過我還不太明白那有何言下之意。


    「啊,也請你多多指教。」


    我跟著低頭回禮。


    「換我換我~!」


    山川舞興致勃勃地舉手加入對話。


    「山川舞!處女座b型,高中二年級!興趣是做蛋糕、玩網路遊戲跟看動畫!我也是聲優,平時受真弓姐很多很多照顧,她真是個好姐姐呢!」


    「是嗎?」


    知道她跟我同年後,說話也大剌剌地隨便起來。


    「是喔~」


    山川舞笑著回答,並毫不猶豫地將語氣調整至我的水準。


    「啊,那我以後可以直接叫你正午嗎?」


    「請隨意。」


    我笑著回答。此外,我仍有些好奇……


    「咦?你們是怎麽認識我姐的啊?都是在動畫公司認識的?」


    我不知道聲優的工作如何運作,也不知道製片是個怎麽樣的工作。


    雖然一開始以為她們隻是在工作場合上混熟的,不過她們都說自己很受老姐照顧,那老姐跟她們究竟是怎樣的關係呢?


    神樂阪春香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我的問題:


    「這個嘛,我和舞學姐都是隸屬於蒂塔妮亞配音公司,跟真弓姐任職的奧伯龍算是……」


    她看向山川舞,而山川舞也認同地點點頭。


    「……姐妹公司吧?」


    「嗯。」


    神樂阪春香向山川舞回應之後繼續說下去:


    「其實我也不知該如何具體說明兩間公司的業務關聯,但關係的確很親密。」


    原來如此。


    奧伯龍蒂塔妮亞


    「妖精仙王」與「妖精仙後」啊?


    這兩個名字都出自於莎士比亞名著《仲夏夜之夢》,老姐也的確說過她的公司叫奧伯龍。


    「那,豐國先生也是嗎?」


    我一端出這位剛見過麵的大哥的名號,神樂阪春香立刻略帶苦笑地說:


    「啊,你剛才也碰見豐國大哥了嗎?」


    山川舞嫌惡地縮起起脖子。


    「我真的好怕他哦~」


    「嗯。」


    這時神樂阪春香觀察著我的狀況,反問:


    「請問你不太常看動畫片嗎?」


    雖然我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但還是毫不掩飾地道歉:


    「對不起,可以說是完全不看!」


    神樂阪春香的苦笑更濃了,接著她謹慎其詞地問:


    「那麽……你是否聽過『高軌道e』、『crazyst』,或是最近被拍成真人電影的『終極學園』等片名呢?」


    「啊!這麽有名的片子好歹知道!」


    我拉高聲音。


    「高軌道e」。


    這就連我都知道。那是部大約在十年前曾經引發一股社會現象的動畫片。除了電視版之外還有電影版,我記得曾經在新聞畫麵中見過電影院被大排長龍的觀眾層層包圍,在當時真的非常轟動。


    角色周邊產品和dvd熱賣到一個誇張的境界,還有以它為主題的柏青哥機台,電視廣告也播個不停,甚至連現在都還看得到。鐮倉裕之助應該還在用印有故事中三名女主角的墊板。


    「crazyst」我也聽說過,記得曾在某個新聞網站上看到好萊塢打算將其改編成電影。


    「終極學園」這部真人電影是個將功夫、三國、流氓學生等要素大鍋炒的搞笑片。常聽朋友說這部電影蠢得很好笑,還為了無厘頭的cg效果不惜砸下重金。(插花:笑而不語)


    我自己也的確很想見識見識,但是礙於最近觀眾太多,想等人少了點再去。


    就國片而言,那部電影的票房相當亮眼。


    「那個——」


    神樂阪春香曖昧地笑著說:


    「那幾部片都是出自豐國大哥之手,他可是當代最強的電影監製呢。」


    「說穿了呢。」


    山川舞接著說:


    「現在奧伯龍雖然接近業界最大,不過,要說那全是豐國大哥的功勞也不為過。奧伯龍公司在頂級地段的建社資金,也幾乎是他一手賺來的呢。」


    「真厲害。」


    我詫異不已。


    「他名下還有好多好多大作,根本就是這個業界的龍頭老大。」


    山川舞豎著食指說明,神樂阪春香也沉沉地點頭說:


    「所以他才能四十歲就坐上奧伯龍總經理的位子。不隻是公司,他的影響力也涵蓋整個業界。」


    果然沒錯,我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我不禁回想,老姐好像常跟一些不得了的人物共事呢。


    「……」


    神樂阪春香瞥了我一眼後露出微笑。


    「所以身為奧伯龍製片之一的真弓姐,有事情就會照應我們這些蒂塔妮亞的聲優。總之不算是單純一部動畫的製片與聲優的關係。」


    「還有~」


    山川舞笑咪咪地轉頭對我說:


    「雖然我們有個叫做名古地的男經紀人,不過隸屬於蒂塔妮亞的名古地先生和奧伯龍的真弓姐就像是一組的,由兩人一起照顧我們。雖然蒂塔妮亞跟名古地先生當然要負責我們的培育方針,但因為奧伯龍跟蒂塔妮亞有合作關係,所以真弓姐跟她上頭的豐國大哥的意見也會被納入考量。」


    「這樣啊。」


    我終於懂了。


    (她們跟我的確活在不同世界啊。)


    我直覺性地這麽認為。


    光憑看到的印象和談吐之間的感覺,就連我這個門外漢也可以知道一些事情。這兩個人對於自己從事的職業擁有明確的主觀認知和情報,雖然在問答的應對風格上有所不同,但兩個人都是很認真的人。


    盡管年輕……盡管這兩個人真的相當年輕,但我覺得她們確實是「職業級」的。


    不過呢。


    「……」


    問題在這家夥上。


    從剛才就一直低頭不語,現在被我一凝視——


    (什麽?怎麽了嗎?)


    就露出這般慌張表情猛眨眼的這個木訥家夥!


    新島永遠。


    這家夥真的是聲優嗎?


    「我是,新島永遠!」


    不知她是如何解讀我的視線,總之她無預警地開始自我介紹。


    「……」


    但是一說完就呆住了。


    「……」


    「……」


    「……」


    我、神樂阪春香和山川舞三個人都靜靜地看著永遠。


    「新島永遠!」


    她複頌了自己的名字,並睜大眼頻頻點頭。


    (這樣可以了嗎?可以吧?)


    「……」


    屋內又是一片死寂。


    大家見新島永遠的自我介紹似乎不再繼續,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


    「好!既然自我介紹結束了,我就來泡個茶吧!」


    我急欲改變這惱人的凝重氣氛,率先打破沉默,笑著站起來。


    「啊,我來幫忙!」


    神樂阪春香也跟上。盡管我不需要協助,但見她眼中有話,也就點頭答應。


    「好吧,那就麻煩你囉。」


    於是我們一起來到廚房。


    這裏……跟永遠家雖然格局相同,卻有個開放式廚房。透過吧台,能夠看到客廳中的山川舞正對著永遠微笑。


    「今天啊……是因為……所以真弓姐……然後啊——」


    我將蘋果造型的熱水壺擺上瓦斯爐點火,同時聽見客廳傳來的隻字片語。


    「……」


    永遠一臉莫名地點頭如搗蒜的樣子也盡收眼底,她似乎不知該如何應對熱情攀談的山川舞。


    但永遠沒有逃走。因為對象是同性嗎?還是因為她算熟人呢?


    「……正午學長,跟新島相處會不會很累?」


    不出所料,神樂阪春香低聲發問了。我微微點頭,笑著回答:


    「有點。不過還蠻好玩的啦,跟接觸野生小動物差不多。」


    我真的這麽覺得。神樂阪春香困惑地看著我,仿佛想采出一點真心話。當我意識到如此溫柔清純的女孩靠得這麽近,近得幾乎能感到她的體溫,心跳不禁加快。


    她的確不是普通的女孩。


    怎麽說呢,看起來雖然很普通,但想必不是平凡的女孩子。


    「問你哦。」


    其實有件事我憋了很久,想找這位看來最通情達理的神樂阪春香問清楚。


    「那個,她到底是什麽來頭?」


    我瞄了瞄新島永遠。


    「這個嘛……」


    神樂阪春香苦笑著回答:


    「她的確是聲優。」


    「真的假的啊……」


    我嘟噥著。


    縱然我不清楚聲優這職業的內容,但是我隻知道一點。


    那就是……非得說話不可!


    這是個要在麥克風前說話錄音的工作吧?可是她根本不說話啊!


    神樂阪春香見我疑惑加劇,輕輕笑道:


    「……不過啊,一站到麥克風前,她可是很驚人的哦。」


    我眯起眼看向新島永遠,但是她正像個小動物般被山川舞的連珠炮打得喘不過氣,實在看不出哪裏符合神樂阪春香所說的「驚人」感覺。


    「讓我甚至有點嫉妒……」


    神樂阪春香接著感歎地細細呢喃。我有些訝異。


    「咦?」


    她連忙抬頭。


    「啊,沒什麽。總之新島她真的是聲優就是了。」


    「……」


    我假裝沒聽見,繼續問道:


    「……那她也是那個什麽……蒂塔妮亞的人嗎?」


    神樂阪春香表情複雜地垂下眼。


    「那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她又往上看來。


    「……正午學長,請問真弓姐跟你說過多少新島的事?」


    我聳聳肩。


    「一個字都沒有!」


    「這樣啊。」


    神樂阪春香麵帶無奈地笑了笑。


    「……真弓姐真是個很特別的人呢。也不知道她是太樂觀,還是真的信賴正午學長你,她昨天明明找大家來討論,卻沒對最重要的你提起。」


    「什麽意思?」


    「這個嘛……」


    神樂阪春香開始猶豫地含糊其詞,接著抬頭對我說:


    「我真的可以說嗎?」


    「當然,我準你說!」


    我故意雙手抱胸擺譜。


    但神樂阪春香竊笑後搖搖頭說:


    「還是算了,真弓姐一定會正式對你解釋的。」


    「……」


    我不打算追問,因為我覺得她會堅守她的決定。


    盡管她看起來極為乖巧、柔順,但她絕對不會說。


    「好吧,那我再問最後一個。」


    我將皺起眉頭的臉逼近神樂阪春香,並且用大拇指向後指了指永遠。


    「她對每個人都那樣嗎?那個……就是像動物一樣怕人的反應。」


    神樂阪春香點點頭。


    「對,而且那已經算是對我們這些同性比較敞開心胸了……」


    她略表同情地看著我,選擇著措辭方式:


    「她對男性反應更加劇烈……也就是有重度的男性恐懼症。就已經天性怕生跟木訥了,再加上這個嚴重的問題……」


    這時她神色突然憂慮起來。


    「我們剛來的時候,還很擔心你會不會出事呢……呃~這個……」


    最後她語氣略為尷尬地問道:


    「你有沒有被新島『劈哩劈哩』呀?」


    「劈哩劈哩?什麽意思?」


    「沒什麽,沒事就好!」


    神樂阪春香慌張地搖頭,接著若有所思地說:


    「這樣啊。看來她真的乖乖聽真弓姐的話,沒有帶過來……」


    「咦?」


    「啊,抱歉……隻是『那個』新島永遠竟然能跟男人獨處這麽久,現在也不打算逃走,讓我有點驚訝罷了。」


    「她平常……真的……很嚴重嗎?」


    我別扭地問。


    「對!」


    神樂阪春香用力點頭回答。


    「一般男性根本接近不了新島周圍三公尺以內!要是越界了她就會逃走,甚至攻擊!」


    什麽跟什麽啊……這有如野生動物畫下警戒防衛線般的行為模式是怎樣?


    「……」


    「啊,水滾了!」


    在我傻眼時,神樂阪春香豎起手指提醒我,並徑自提起熱水壺準備泡茶。


    「啊,謝謝……」


    「不客氣~」


    聽見我道謝,神樂阪春香不知怎地麵露喜色,並將滾水迅速注入小茶壺。在我無事可做時,不經意地聽見客廳裏的山川舞向新島永遠問道:


    「永遠,我問你哦。你跟正午說過話了沒呀?」


    廚房中的對話結束後,盡管她們壓低了音量,仍不難聽見。


    「……」


    見新島永遠點頭,山川舞繼續笑咪咪地問:


    「那你覺得正午是個怎麽樣的人呢?」


    新島永遠沉默片刻。


    「……他好像……」


    她邊瞄廚房邊回答:


    「是個怪人。」


    喂!


    你才怪吧!


    我暗自苦笑地回嘴,但山川舞已笑彎了腰。


    神樂阪春香在各自的小茶杯或馬克杯中注入綠茶後,將茶壺置於托盤端進客廳中央。


    大家圍成圈,吃著山川舞帶來的零嘴繼續聊天。也許是對各自有了基本認識,再加上能緩和人心的熱茶跟甜點,氣氛輕鬆多了。


    「我跟春香念同一間學校喲~」


    「不過舞學姐高我一個年級呢。」


    山川和神樂阪這對搭檔有說有笑。雖然永遠隻是一口接一口地啃著零嘴頻頻點頭,但至少她沒打算逃走。


    這時我突然有個疑問。


    奇怪?山川舞和神樂阪春香念同一間學校……為何她們的製服不同?


    當我想發問時,山川舞說話了:


    「話說回來,永遠啊,你好厲害哦~」


    「?」


    見永


    遠聽得不知所以,她繼續補充:


    「你跟正午靠這麽近都還沒對他劈哩劈哩啊?」


    嗯?這令人好奇的詞又出現了。


    劈哩劈哩到底是什麽?


    神樂阪春香苦笑地說:


    「她這次好像沒有帶來呢,太好了。」


    喂喂喂。


    劈哩劈哩到底是什麽嘛?別淨說些隻有你們聽得懂的話啊!


    「……」


    永遠好像犯了什麽錯似的往牆邊的某一點瞄去——那裏有個較大的旅行袋。


    咦?那是什麽時候擺在那兒的?


    我立刻發覺,那裏頭恐怕都是永遠的臨時生活用品,是她自己剛剛拿進來的吧。


    「……」


    「……」


    不知怎地神樂阪春香和山川舞突然沉默下來。


    怎麽啦?


    一絲緊張正在她們之間流竄著。突然間,她們四目相視,下了某種決定。


    「嗯!」


    「ok!」


    一個點頭後,同時往旅行袋跑去。


    新島永遠也慌了手腳,急忙想追上那兩人,然而為時已晚。她們已經衝到袋邊、解開拉鏈、翻出內容物。


    裏頭果真都是些女性個人用品,被扔出的衣物中還有些看似內衣的布團。


    就連可能對那些物品有所遮掩的神樂阪春香都毫不猶豫、壓根不手軟地東翻西找,那更別提山川舞了,當然是老實不客氣地挖著新島永遠的行李。


    重點是她們的表情都很嚴肅。


    「~~~~~~~~!」


    新島永遠拚命地想阻止,但她們隻是靈巧地挪動位置,以背部阻擋永遠的反擊。最後,她們終於挖到寶了。


    「找到了!」


    神樂阪春香將寶物高舉過頭說道。


    「果然帶了~!」


    山川舞也大叫。


    那個是……


    我愕然地看著神樂阪春香手中的物體。


    「~~~~~~~~!」


    新島永遠迅速搶走了它,並寶貝地緊抱在懷裏。


    那是……新島永遠死命地抱在懷裏的那個是……


    電擊棒!


    「啊?電、電擊棒?」


    我愣住了。


    「那就是劈哩劈哩嗎!?就是那個嗎?」


    當山川舞與神樂阪春香尷尬對視時,門鈴響起。


    「嗯?」


    都幾點了,會是誰啊?


    盡管電擊棒令人掛心,但門鈴仍叮咚叮咚地催促著,我隻好前去應門。我同時對神樂阪春香和山川舞使了個眼色,要她們盡快搶下那駭人的東西。


    她們嚴肅地點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踏出玄關,開門後吃了一驚。


    「唷!」


    門外有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你這個人啊!」


    鐮倉裕之助將手搭上我的肩膀。


    「真的是哦——」


    他大歎一聲,彎下腰來。


    「怎麽可以在最重要的地方掛電話啊!啊?這樣讓我很在意耶!」


    我肩上的手勁越來越強。


    「我一直打你手機,可是你都不接,所以我就跑來了。嗯?懂嗎?」


    「啊。」


    我搔搔頭。手機留在家裏,出門到現在都沒檢查過,忘得一幹二淨。


    鐮倉裕之助止住喘息後說:


    「算了,別提了。所以?」


    他聲音顫抖地問,表情充滿期待與歡欣。


    「所以?」


    他又這麽問了一次。


    「啊?」


    「我是說——」


    他急躁地直跺腳。


    「現在她在這裏嗎!?真的在這裏嗎?新島永遠真的在你家?」


    我坦然點頭。


    「對啊,她在這兒,不過那才是問題——」


    「啊!正午學長,她跑過去了!」


    「永遠,等一下啦!」


    背後突然傳來神樂阪春香和山川舞的叫喊。刹那間,新島永遠已竄至門邊。


    然後,發生了不幸……


    「哦!」


    鐮倉裕之助聽得張大了嘴。


    他怎麽那麽傻,早點躲開不就沒事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她真的在這裏!哇!竟然真的能見到她!哇!」


    鐮倉裕之助見到自己的偶像正直衝過來,神采飛揚地一個箭步跑到永遠麵前,臉上滿是喜悅,而我已無力阻止。


    若要比喻,這行為就像是想攔住一頭亢奮的野獸般不智。


    「~~~~~~~~~~~~!」


    永遠見狀,也陷入恐慌狀態。


    陌生男子。


    男人男人男人男人!


    她嚇得瞠目結舌,語不成聲。下一秒,她已閉上眼睛,下意識地向前伸手。


    那支被她雙手緊握的電擊棒啪滋一響,一道光隨之迸裂,鐮倉裕之助應聲倒地……


    但是笑容依然燦爛。(插花:悲劇帝,你被作者算計了……)


    「啊……」


    傻住之餘,我走近新島永遠。


    唉,也難怪,這並不難預料……


    要笑我笨我也認了,誰叫我毫無防備地突然走近已經錯亂了的新島永遠呢。


    啪滋。


    我最後看到的是……


    直襲而來的電擊棒,以及「不要~」似的用力將臉撇向一側的新島永遠。


    「咕呃!」


    我倒地時表情一定很怪。


    呃……其實昏倒後發生了什麽事,我也不得而知……


    在朦朧的意識中,我隻覺得她是個可怕的人物。


    我對她的第一印象真的差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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