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學園學生會室。


    稱為防衛都市神奈川的心髒也不為過的這個房間,現在有四人份的呼吸聲。四人的身高體型各不相同,但胸口處同樣掛著證明其身分為神奈川學生會成員的閃亮勳章。


    「──各位,知道昨天特別模擬戰上的那件事了嗎?」


    略為模糊的少女說話聲震動空氣。其他成員點頭回應那句話。


    「是的。報告已經收到了。」


    「這是當然的吧。」


    「……是在問什麽理所當然的廢話啊請快點切入正題我們聚在這裏不是為了閑話家常吧?」


    一連串的字句毫無中斷如連珠炮般,不過高個子少女的神情沒有任何不快,點頭同意。


    「那麽各位應該也已經聽說了吧,在模擬戰與公主殿下對戰的那位學生。」


    沒錯,那難以置信的報告已經傳入她們耳中。


    昨天初次參加模擬戰的謎之插班生與舞姬連番過招之後,雖說隻是些許但確實割裂了舞姬的衣物。


    「居然能和公主殿下正麵過招,那學生究竟是何方神聖啊?而且身懷那樣水準的力量,至今卻完全沒有聽過相關傳聞。」


    嘴唇左下角有顆笑痣的少女同意這番話並開口說道:


    「是啊……如果隻是一個內向的孩子也許還算是一則佳話,不過既然擁有那種力量,已經在對〈unknown〉戰上留下一些紀錄才正常吧。」


    「──既然這樣,那個人究竟是……」


    戴眼鏡的少女喃喃說道。高個子少女語氣平穩地開口:


    「比方說,其他都市送進來的間諜。」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小公主個人積分都領先到天邊去了。」


    蜷縮著身子坐在椅子上的駝背纖瘦少女開口回應:


    「……所以說是這樣嗎把自己校內的學生送進這裏想讓公主受傷嗎?」


    「這、這可能是想太多了吧……」


    「很難說。東京或千葉的當今首席看公主殿下不怎麽順眼,這也是事實。」


    四人同時點了點頭。接著,纖瘦少女繼續說道:


    「……那個人究竟是什麽背景確實令人好奇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


    「是的。現在更重要的是,小公主從昨天開始就非常開心。」


    聽了這句話,高個子少女與纖瘦少女都點頭同意。


    「當然了,公主殿下的心情愉快是再好不過。但是看公主殿下三句不離『我遇到一個很強的人喔~~』『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麵啊』『啦啦啦~~啦啦啦~~』,總是叫人有點不安。」


    高個子少女說完,戴眼鏡的少女像是突然回想起什麽似的點頭說道:


    「回想起來,天河同學真的這麽說過。嗯?天河同學該不會對那個人──」


    「……!」


    「咿──」


    三人突然釋放的壓力讓戴眼鏡的少女為之屏息。


    「……總而言之,各位提高警覺──因為守護公主殿下就是我們神奈川四天王的任務。」


    聽了這番話,兩人點頭。另一個人晚了半拍跟著點頭。


    「為了公主殿下。」


    「為了小公主。」


    「……為了公主。」


    「為、為了……」


    語畢,四人伸出拳頭彼此輕觸。


    ◇


    「──不可能辦到。」


    在借來當作潛伏據點的房間內,紫乃簡明扼要地陳述了結論。


    「這、這麽說未免太直接了吧……」


    聽了紫乃這麽說,螢臉上掛著汗水苦笑,但這無法改變事實。紫乃靜靜地搖頭。


    「在那之後,我對討伐〈unknown〉歸來的天河舞姬三度使出〈噬空〉試圖攻擊。」


    「結、結果呢……?」


    「一擊被彈開、一擊被閃過,最後一擊被她徒手捏住刀身。她甚至還開心地笑著對我揮了揮手。」


    「唔哇……」


    螢露骨地板起臉。然而這也是正常反應,反倒是紫乃心中充滿了想擺出這種表情的情緒。


    紫乃的力量能無視距離觸及目標,說是管理局第四課自豪的戰鬥用最強〈世界〉也不為過。


    然而,那名少女無法如此衡量。


    如果是因為〈世界〉效果相克倒還能理解。雖然數量稀少,但過去確實也有對手以其高度的智謀對抗紫乃的〈世界〉。


    然而,天河舞姬的狀況全然不同。


    隻靠單純的臂力、純粹的感覺、直覺就三番兩次硬是從精密重現的紫乃的〈世界〉逃脫。


    紫乃不知該如何描述當下的狀況,甚至有種打從一開始對方就站在不同次元的錯覺。當紫乃對著西洋棋盤挪動棋子,確信自己走了一步好棋的瞬間,對方卻突然取出大槌朝著棋盤使勁一砸──類似這樣的感受。


    「……不對。」


    紫乃懷著告誡之意搖了搖頭。那隻不過是紫乃的先入為主。


    因為「自己」與「對方」不同,就認定自己敵不過對方是天經地義。若接受了這樣放棄的理由,戰士便失去身為戰士的價值。


    話雖如此,天河舞姬是紫乃培養至今的戰鬥邏輯也不管用的對手,這一點也是確切的事實。


    紫乃也明白了管理局為何會視天河舞姬為問題。那力量再加上掌控學生意誌的統帥魅力,如果舞姬正暗中計劃反抗管理局甚至日本政府,那肯定會成為難以想像的巨大威脅。


    「那、那紫乃打算怎麽辦?難道就這樣什麽也不做,回管理局嗎?」


    螢不安地皺著眉頭如此問道。紫乃搖了搖頭回答「不」。


    「我會完成任務。無論遇上什麽事──況且就算這樣報告,我也不認為管理局內有人殺得了天河舞姬。」


    「可是,紫乃你不是說……」


    「你冷靜點。我剛才說不可能,隻是說就現況而言殺不了天河舞姬。」


    「咦?」


    紫乃這句話讓螢挑起眉梢。


    「就現況而言……有其他方法嗎?」


    「從現在開始尋找。」


    「尋找……?」


    螢困惑地問道。紫乃點頭示意的同時,舉起了手強調兩人目前所在的這房間。


    「為達成目標的第一步,就是這個房間。」


    現在紫乃與螢所在的房間是紫乃借住的宿舍其中一室──不過這與昨天之前的潛伏地點已經不同。


    這是在模擬戰之後,紫乃辦理搬家手續並挑選的新房間。


    「對喔,紫乃你為什麽要換房間啊?之前的宿舍房間往來的人也少,就潛伏地點而言比較適合耶……」


    螢所說的也很有道理。不過,這間房間具有的價值足以讓紫乃甘犯可能引人注意的危險。


    紫乃悠然走過房間,使勁拉開窗簾。日光直接灑入室內,螢感到炫目般眯起眼。


    「你看。」


    紫乃說著,示意螢看向窗外景色。螢眨了眨眼睛之後走到紫乃身邊,看向窗外的某個物體,微微睜圓了眼睛。


    「那是……宿舍?而且還滿大的。」


    沒錯。距離這個房間數百公尺的遠處矗立著一棟大型宿舍。


    「那棟宿舍最上層的房間,就是天河舞姬的住處。」


    「!就是那裏!」


    螢吃驚得連聲音都變了調。


    「……該、該不會紫乃打算……」


    「沒錯。天河舞姬同樣是個人,肯定會有某些弱點或破綻存在──萬事始於觀察。徹底調查那家夥,藉此找出方法。」


    紫乃下定決心般握緊拳頭如此說完,不知為何螢的表情不太對勁。


    「怎麽了?」


    「……那個,呃,這方法說穿了……就是偷窺吧?」


    「這不是偷窺,是監視。」


    「呃~~……」


    大概是有什麽無法接受的事,螢擺著複雜的神情低下頭。


    「雖然說要監視,但是隔著這個距離根本看不見吧?」


    「別擔心。」


    紫乃說完,打開了擺在房間角落的盒子,從中取出包裝在緩衝泡棉內的小型天文望遠鏡。這是昨天紫乃在都市的商店購得的道具。


    「那個,紫乃?」


    「放心,你的份我也準備了。原諒我,這一型的望遠鏡店內庫存隻剩這一支,所以你隻有賞鳥用的雙筒望遠鏡。」


    「不是,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螢不知在煩惱些什麽,伸手扶著額頭。但紫乃並不怎麽在意,迅速地對著舞姬的房間架起望遠鏡開始調整。沒過多久,紫乃便對螢豎起大拇指。不知為何,螢苦笑的表情似乎比剛才更凝重了些。


    「……真的不是偷窺?」


    「是監視。」


    紫乃斬釘截鐵地說著,將眼睛貼向望遠鏡。


    彷佛看準了時機似的,舞姬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雖然她穿著與昨天相同的製服,但沒有披那件威風的大衣,手上也沒戴手套。


    「──有了。是天河舞姬沒錯。」


    紫乃低聲說著,眼睛貼著望遠鏡的目鏡,伸出手尋找椅子卻遍尋不著。螢似乎從狀況看出了紫乃的意圖,為他拉了把椅子。


    在這段時間內,舞姬的行動仍然持續著。解開了製服的鈕扣之後,馬上就把製服外套扔向床,又將襯衫袖子卷到上臂。


    然後像是要做伸展操似的讓上半身後仰,隨後走向窗邊的桌子,坐在位子上開啟筆記型電腦的電源。


    「──好,接下來要盡可能收集情報。」


    紫乃自言自語般說道,螢疑惑的說話聲從背後傳來。


    「呃……盡可能是指什麽?不就隻是看著而已嗎?」


    「當然不是。」


    紫乃悠悠舉起了雙臂說道:


    「你忘了我的〈世界〉嗎?」


    舞姬在自己的房間麵對書桌,瞪著電腦螢幕。


    卷起襯衫袖子,鬆開第一顆鈕扣,順手把鬆開的領帶前端塞進胸前口袋。舞姬換成習慣的文書作業用打扮,讓顯示在螢幕上的資料不斷向上卷動。


    「嗯~~果然沒有啊。」


    然而她沒有找到想要的資訊。嘴角不滿地向下拉,雙手抱胸,把上半身後仰靠向椅背。


    就在這個瞬間──


    「嗚呀!」


    舞姬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觸碰她裸露的手臂,不由得發出驚叫聲。


    她立刻站起身東張西望,環顧四周。沒找到半個可疑的影子。那詭異的感覺讓舞姬不禁抱著自己的肩膀,渾身發抖。


    「咦……這是怎樣……」


    她不安地蹙起眉心,視線挪向方才不知被什麽觸碰的手臂。那並不是風拂過肌膚的觸感,而是更紮實的……那感覺彷佛被指頭不斷收放的手掌所觸碰。


    「不、不會是幽靈吧……」


    舞姬磨蹭著手臂想抹去那詭異的觸感。


    這時,房門傳來叩叩的敲門聲。


    「咿!」


    舞姬不由得倒抽一口氣,但仔細一想,這也不是什麽靈異現象。舞姬撫著胸口讓吸呼恢複平順後,開口問道:「是誰啊?」


    「抱歉在你休息時打擾了,我是八重垣,可以借點時間嗎?」


    「啊,是小青喔……請進。」


    聽見熟悉的說話聲讓舞姬鬆了口氣,回答之後房門隨即開啟,青生走了進來。因為她也住在這棟宿舍,有事時常常會像這樣直接拜訪舞姬。


    「……?你在忙嗎?」


    也許是站在椅子旁神色緊張的舞姬讓她感到狐疑,她困惑地問了。


    「沒有啦,不是那樣。隻是剛才發生了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嗯,感覺好像……明明就沒人,可是好像被人摸……!」


    話才說到一半,舞姬當場跳了起來。理由很單純。因為剛才觸碰她脖子與手臂的隱形之手,這回仔細地撫遍了她的大腿與臀部。


    「嗚、哇哇哇!」


    舞姬不由得大叫。徹底品味過臀部的那隻隱形之手沿著腰部往上移動,撫過腹部,緩緩地抵達胸口後立刻開始使勁揉捏舞姬的胸部。


    「呀啊──!」


    「呀啊啊啊!那是什麽啊?」


    直到這時,青生終於察覺了發生在舞姬身上的異常現象。因為情況已經一目瞭然。明明沒有任何人觸碰,但舞姬的胸部卻不斷改變形狀。那情景彷佛舞姬的體內寄生了一隻外星生物。


    「小、小青──!幫我拿掉!快點幫我拿掉!」


    「就、就算你這麽說,我也沒辦法啊……!」


    兩人份的驚叫聲回蕩在舞姬的房間內。


    「……唔嗯。」


    紫乃坐在潛伏用房間內的椅子上,讓臉貼著望遠鏡,同時大膽又不忘纖細地連連動著雙手的十根指頭。


    當然,這並不是在練習前衛的舞蹈藝術,隻是運用〈噬空〉的技術觸摸視線前方的舞姬身體。由於透過鏡片或多或少會讓靈敏度下降,紫乃必須將全部的精神力凝聚在指尖上。


    「……借問一下喔,紫乃。現在到底是在幹嘛?」


    螢如此問道。紫乃的視線緊追著舞姬不放,動著嘴唇回答:


    「觸摸天河舞姬的身體。」


    「…………」


    「現在調查到胸部。」


    「…………這根本是色狼吧。」


    「這是調查。」


    螢那令人無法接受的評語讓紫乃以再認真不過的語氣反駁。


    「不是吧,未經許可就亂摸女生的身體,無論有什麽重大理由都算越線吧……」


    「暗殺就沒越線嗎?」


    「……呃,嗯。對不起。」


    紫乃這麽一說,螢便乖乖地低頭道歉。


    「不過就算要調查,摸天河舞姬的胸部能知道什麽嗎……?」


    螢語氣懷疑地如此質疑。紫乃一隻手抓著胸部,一隻手摸著臉頰回答:


    「所謂的胸部就是大量的脂肪。因此基本上來說,經過長期肌力訓練讓胸肌逐漸發達的同時會讓乳房縮小。看女性運動員的體格就很明白了吧。不過也是有個人差異就是了。」


    「喔……確實是這樣。」


    「不過天河舞姬的胸部是這麽柔軟。」


    「……呃,這樣說我也不曉得是有多柔軟。」


    「因為隔著襯衫和胸罩,所以隻能大概估計……應該是八十公分d罩杯。」


    「咦!不會吧,那女生這麽大喔?」


    螢訝異地回答,不知為何垂下視線看著自己的胸部。


    「……等等,為什麽紫乃你這樣就知道啊?」


    「萬事始於觀察。」


    「幹嘛用格言風來搪塞我?」


    「總而言之,天河舞姬的肌肉並沒有特別發達。這就證明了那異常的身體能力完全仰賴命氣操縱才能發揮──如果能用某些手段妨礙這一點,那麽要殺害她就絕非不可能。」


    「原、原來如此……」


    螢的回答聽起來似乎已經同意,又像是仍然無法接受。


    就在這時,紫乃的視野中手舞足蹈的舞姬關上窗戶拉起窗簾。當紫乃看不見舞姬的身影,觸感也自手掌消失。


    「唔……」


    窗簾另一側隱約可見的人影似乎正忙著換衣服。大概是打


    算暫時遠離發生靈異現象的房間而關起窗戶吧。


    「有可能要外出……我們走。」


    「咦?是要去哪裏?」


    紫乃沒有回答螢的問題,像舞姬一樣關上窗戶拉起窗簾,迅速完成準備後走出房間。


    數分鍾後,紫乃與螢走在都市的城鎮區內。


    追隨著走在路上的天河舞姬身後,屏息躲在暗處。


    「……喂,紫乃。」


    「怎樣?」


    「我們現在到底在幹嘛啊?」


    「當然是尾隨。」


    紫乃一麵說一麵拿起帶在身上的數位相機並按下快門,將天河舞姬的身影收入相片。臉頰不時抽搐的螢注視著紫乃的行為。


    「喂,這個明明就是跟蹤……」


    「是尾隨。」


    紫乃像是要打斷螢的話。


    「我不是說過了嗎?要徹底調查天河舞姬。從房間監視隻是其中一環。一切都是為了達成任務。」


    「是、是喔……」


    雖然螢的回答聽起來似乎並未全然接受,但紫乃並不怎麽在意。紫乃躲藏在暗處不讓舞姬察覺自己的存在,不時拍攝照片。


    舞姬現在穿著製服,一如往常地披著大衣,悠哉地走在街上。


    精心鋪設的道路兩旁設有各式各樣的店家,包含咖啡廳與麵包店,以及服飾或雜貨店等店麵並排成列。


    其中確實也有自管理局派遣至此的大人們經營的店,但大多都是交給學習商業學科或其他專業領域的學生們經營。雖然開店需要經過學生會的同意,不過一旦通過審查就能獲得足以開設店鋪的輔助金,因此聽說申請源源不絕。


    「啊,公主大人!今天休息嗎?」


    「最近推出了新商品喔,請先試試再走嘛!」


    「別忘了看看這邊啊!公主大人!」


    察覺舞姬走在街上的店長們紛紛大喊著邀請舞姬光臨。舞姬的高人氣在這裏依然不減。


    「哦~~讓我瞧瞧。」


    舞姬擺出了要卷起袖口似的動作,與店長們開始談天說笑。紫乃藏身於建築物暗處,為了盡量收集資料而舉起相機,將指頭放到快門按鈕上。


    這時──


    「……嗯?」


    紫乃困惑地皺起眉頭。因為紫乃明明還沒按下快門,卻有喀嚓的快門聲傳到耳中。


    把視線挪向聲音的來源──紫乃因緊張而屏息。


    不知不覺間,一名少女壓低身子蹲在紫乃的身旁。她的手上與紫乃同樣拿著相機,鏡頭朝向舞姬。


    「哇!這、這女生是……」


    螢似乎更晚一拍才察覺這名少女的存在,驚聲叫道。


    於是少女的肩膀微微一顫,抬頭望向紫乃與螢,彷佛直到這個瞬間之前完全沒察覺兩人站在自己身旁似的。


    那是一名將長發綁成麻花辮,體格纖瘦的少女。那看似個性扭曲的陰鬱雙眸下方透著明顯的黑眼圈,蒼白肌膚就像病人般欠缺血色。


    雖然她身上穿的與紫乃等人同樣是神奈川的製服,但製服外套底下穿的並非學校規定的襯衫,而是單色連帽上衣。將帽子深深地罩住頭部,彷佛要遮起臉龐。除此之外,不知為何背上背著一隻眼神凶惡的熊貓布偶,彷佛後背包一般。


    「究竟是什麽時候……」


    「……!」


    紫乃與少女一瞬間四目相對。少女立刻別過視線,把手挪向背後,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響取下熊貓布偶──看來那布偶似乎是以黏扣帶固定在背帶上。


    少女將布偶舉到眼前並麵對著它,機關槍似的說道:


    「……你們到底有什麽目的為什麽會躲在這種地方?」


    「啊……?」


    目睹少女奇異的行動,紫乃不由得睜圓了雙眼。


    「你在做什麽?」


    「請不要以問題回答別人的問題你們兩個究竟是什麽人快報上名來。」


    「……紫乃宮晶。」


    「我、我是凜堂螢。」


    紫乃與螢回答之後,少女像是要逼問布偶般把臉湊到布偶前方。


    「是這樣啊我叫音無柘榴你到底是想做什麽紫乃宮同學這是我的位置況且你好像正把相機對著公主。」


    語畢,少女──柘榴視線離開布偶一瞬間,看向紫乃拿在手上的相機。不過,當她就要與紫乃對上視線的那一刻,她又將視線移回布偶上。


    「嗯?你誤會了,這是──」


    紫乃說到一半,把話吞了回去。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紫乃也不能回答自己正在尋找殺害天河舞姬的方法。


    在紫乃不知如何回答時,柘榴蹙起雙眉投出狐疑的眼神──對著熊貓。


    「你該不會打算偷拍公主吧話說你看起來也不像是校刊社的人目的究竟是什麽視你的罪狀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柘榴以咄咄逼人的說話速度加上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說道。紫乃搖了搖頭。


    「先冷靜。我的行為隻是出自純粹的求知欲以及個人興趣。沒有什麽目的。」


    「那樣不就完全是跟蹤狂了嗎……」


    螢低聲吐槽,紫乃決定先不予理會。


    柘榴沉默了好半晌,最後像是接受了那解釋般點了頭。


    「原來隻是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咦,這樣可以喔?」


    聽見螢訝異的疑問,柘榴輕哼一聲回答:


    「說穿了就是公主的粉絲吧既然這樣我也不能予以責備因為公主是心憂人世安危而下凡的百分百天使大家不由得傾心於公主也是人之常情無從製止。」


    「是、是這樣喔。」


    螢不知該做何感想般苦笑。不過既然能蒙混過去,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話說紫乃宮同學拍了幾張公主的相片呢請借我看一下。」


    柘榴仍然麵對著熊貓,把手伸向紫乃,擺著手指示意要紫乃把相機暫時借她。


    「唔……」


    紫乃不希望讓狀況變得更加棘手,於是將相機放到柘榴掌中。


    柘榴操作相機功能,一一檢視紫乃拍攝的舞姬相片。


    話雖如此,由於正式調查是從今天才開始,相機儲存的相片數量也不多。柘榴在十來秒內就看過了所有相片。


    「……哼哼。」


    她隨即發出了挑釁似的輕笑聲。


    「怎麽了?」


    「還有待加強呢。」


    語畢,柘榴從製服口袋中取出數張相片遞給紫乃。


    「這是……啊!」


    紫乃凝視那相片,不由得渾身顫抖。


    那張照片中映著的人物與紫乃拍攝的同樣都是舞姬的身影,然而品質可說是天壤之別。


    精確對準的焦點,彷佛經過精心考量的構圖,自萬中選一的角度才得以捕捉的生動的姿態。那無比美麗且生動地剪取了天河舞姬這少女的一瞬間,如果再加上標題,感覺就能直接當雜誌封麵的高水準。


    「了不起。」


    紫乃不由得感歎──主要是指這樣的細致度就資料而言無可挑剔。


    「……嗬、嗬嗬……」


    紫乃的回答讓柘榴臉上泛起幾分紅暈,嗤嗤笑著。看來她正因為自己的作品受到誇獎而感到欣喜。


    「……既然你我都是公主的粉絲看在相識就是有緣這送給你吧攝影路還遙遠請多加努力。」


    「感謝。不過究竟要怎麽樣才能拍出那樣的照片呢?」


    「首先最起碼要靈活掌握相機所有功能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對拍攝目標的熱情與──啊。」


    突然間,不停對著熊貓高談闊論的柘榴不知為何抬起臉。


    紫乃也跟著抬起臉,發現剛才還在附近的舞姬已經走到相當遠的一段距離外。


    「……失算了得快點追上才行我先走了。」


    柘榴語氣平板地說完,把熊貓玩偶貼回背上,站起身。


    下一個瞬間,柘榴的身影自紫乃眼前消失。


    「……!什──」


    「消、消失了……!」


    紫乃與螢驚愕地睜大雙眼,環顧四周。


    「啊,紫乃。看那邊!」


    似乎有所發現的螢伸手指向前方──舞姬走遠的方向。


    順著那方向看過去,紫乃發現了躲在招牌後方舉著相機的柘榴身影。


    「一瞬間就穿越這段距離嗎?」


    紫乃神色凝重地將手擱在唇邊──常人自然不可能辦到這種事。雖然不曉得詳細的手法,但肯定是某種〈世界〉的再現吧。


    「那、那女生到底想幹嘛啊……」


    「不曉得,隻是……」


    「隻是?」


    「難得擁有那樣高等的〈世界〉卻用在跟蹤偷拍上,真是悲哀。」


    「…………」


    紫乃話才說完,不知為何螢便對他投以憐憫般的視線。


    ◇


    兩天後。結束了學校的室內課程與戰鬥訓練之後,紫乃與螢一同走在街上。


    「紫乃,今天要去哪?不用監視天河舞姬嗎?」


    走在紫乃身後的螢狐疑地拋出問題。紫乃回頭瞄了她一眼,點點頭。


    「嗯。雖然監視確實有必要性,但光是這樣還不夠。自多種角度收集情報也很重要──恰巧今天是星期二。」


    「星期二?和這個有關係嗎?」


    聽了紫乃的回答,螢大惑不解地反問。


    「大有關係。這項調查隻有在每星期二和星期五兩天才能實行,優先順序自然會高於尾隨與監視。」


    「……?我聽不太懂就是了……」


    「你很快就會明白──好了,我們到了。」


    紫乃說完,停下腳步。螢也跟著紫乃一起在此處停下腳步──同時她目睹了紫乃所示意的眼前景象,全身上下都靜止了。


    「這、這裏不就是……」


    「沒錯。垃圾場。」


    紫乃充滿自信地點頭。


    螢見狀,臉色瞬間轉為鐵青,臉頰不時痙攣似的抽動。


    「紫、紫乃……雖然我覺得應該不可能啦,但是……」


    「從這裏頭找出天河舞姬丟棄的垃圾袋。」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螢抱著頭發出慘叫聲。不過那反應與其說是無法相信紫乃說出這種話,更接近於不好的預感成真。


    「不可以……不可以啦,紫乃!就算我退讓一百步同意監視和尾隨都是必要手段,但這個要是真的下手了,我會有種自己真的沒救了的感覺啊!」


    「無論有什麽正當理由,打算犯下殺人罪行者就連自稱是人的資格都沒有吧……」


    「唔……!」


    紫乃望著遠方如此說道。螢也隻能滿臉苦澀地為之辭窮。


    「但、但是,要去翻找人家丟掉的垃圾,感覺好像變態……」


    「這不是變態行為,是調查。況且垃圾可是重要的情報來源。用餐習慣的痕跡、掌握興趣嗜好,要是有未銷毀的文件就更沒話說。」


    「也、也許真的是這樣沒錯啦……」


    螢仍然無法接受這方法般使勁搖著頭。


    「如果無法得到新的情報,那就束手無策。」


    「嗚……」


    紫乃這麽一說,螢露出了長達數秒的絕望表情──最後像是放棄抵抗似的歎了口氣。


    「……好啦。不過,在這垃圾堆裏頭要怎麽找出你要的那包?」


    螢無奈地垂著雙肩,環顧眼前占地廣大的垃圾場。


    由於整個都市所產生的垃圾都集中至垃圾堆積場,總量自然相當龐大。在這廣大的空間中堆放了無數的透明垃圾袋,想必難以輕易從中找出某個特定人物的垃圾。


    紫乃緩緩地點頭,自口袋取出兩副橡膠手套,將其中一副遞給螢。


    「加油吧。」


    「不會吧────!」


    螢發出悲痛的慘叫聲。紫乃對她的反應無動於衷,她最後還是哭喪著臉接下了橡膠手套。


    「……我知道了啦,我做就是了。總該有點線索吧?再怎麽說也不可能毫無頭緒就這樣大海撈針吧?」


    「嗯。根據昨天監視得到的結果,天河舞姬丟棄了上個月的出擊獎金明細表、都市內某家蛋糕店『vielje』的包裝盒以及舊襪子。如果你有發現類似的東西就先幫我保留。」


    「……是、是喔。」


    聽紫乃如此流暢地陳述,不知為何螢像是撞見變態似的倒退一步。明明是她自己主動問的啊,紫乃感到不可思議。


    「好了,要快一點。要是花上太多時間,垃圾會被送去焚化。」


    「我、我知道了啦……」


    紫乃像是即將開始手術的外科醫師戴上橡膠手套,螢也不情不願地照做。


    隨後兩人一起走進了垃圾堆積場,一個接一個檢視垃圾袋。


    「這個……不是。這個……也不是。」


    「嗚嗚……好臭……好臭喔……」


    紫乃神色平靜,螢則是眼眶泛著淚水。就在兩人著手揀選時,突然間背後傳來說話聲。


    「──你們在那邊做什麽啊?」


    「……!」


    「是、是誰……?」


    紫乃與螢同時回頭,發現一名高個子少女雙手抱胸站在身後不遠處。極短層次的粗獷野性發型、令人聯想到野獸的細長眼型,以及覆蓋了口鼻一帶的長圍巾特別令人印象深刻。


    「你是誰?」


    「三年級的佐治原銀呼。你們呢?」


    少女──銀呼以低沉沙啞的嗓音如此回答。紫乃與螢轉身麵對她。


    「二年級的紫乃宮晶。」


    「我、我也是二年級,我叫凜堂螢。」


    「唔嗯……那你們兩個為什麽會在這個地方……而且還戴著橡膠手套,到底是在做什麽?」


    「噢,這是因為……」


    「這、這個喔,其實是因為紫乃不小心把重要的東西扔掉了,我們正在找……!」


    在紫乃回答之前,螢連忙擺著手打斷了紫乃要說的話。


    「原來是這樣,那還真是不幸。垃圾多成這樣,要找也很困難吧。」


    「呃……是啊。」


    「不嫌棄的話,讓我幫忙吧?」


    「咦?」


    螢困惑地歪著頭,隻見那少女以矯健的身手跨過垃圾山,來到了紫乃身邊緩緩地拉下圍巾。剛才被遮蓋的直挺鼻梁與薄唇暴露在紫乃麵前。


    「──不好意思喔。」


    「……?你──」


    在紫乃麵露疑惑時,銀呼已經把臉貼近紫乃頸部,像是要聞氣味似的以鼻子輕嗅。


    「我知道了。」


    幾秒之後,銀呼這麽說著遠離紫乃,環顧四周。


    隨後她便再度踩著輕盈的步伐穿越垃圾山,從垃圾堆積場的深處提著一個垃圾袋回到紫乃與螢的身邊。


    「就這個吧?」


    「……!這是……」


    紫乃不由得屏息。


    因為銀呼手中提著的垃圾袋中裝著紫乃今天早上扔掉的營養補充食品的空盒與橡膠手套的包裝袋。


    「沒有錯。這是我今天早上扔掉的垃圾。」


    「咦咦!」


    紫乃的回答讓螢為之驚愕。


    不過這也是理所


    當然的反應吧。畢竟銀呼在這麽廣大的垃圾場中,幾乎沒有顯露任何遲疑就找到了紫乃的垃圾袋。


    雖然不曉得那是何種〈世界〉的重現──恐怕與嗅覺有關吧。


    不過銀呼本人不怎麽自豪,隻是點了點頭便將垃圾袋遞給紫乃。


    「還能找到真是幸運──那我也要來找我自己想找的東西了。」


    「你想找的……?」


    紫乃蹙起眉心,隻見銀呼輕閉上眼,用鼻子吸了一口氣。


    數秒之後,她猛然睜開眼睛,與剛才同樣展現毫無猶豫的步伐穿梭在垃圾山之間,撿起了其中一個垃圾袋。


    「──嗯,今天我的鼻子同樣萬無一失。」


    銀呼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著紫乃與螢揮揮手。


    「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可別再不小心扔掉重要的東西嘍。」


    「──請稍等。」


    然而紫乃卻從銀呼背後叫住了她。銀呼疑惑地轉頭看向紫乃。


    「找我還有什麽事嗎?該不會你丟掉的垃圾袋不隻一個?」


    「不──佐治原銀呼,我想找的是你手中拿的那玩意。」


    紫乃指著銀呼提在手中的垃圾袋,如此說道。銀呼愣愣地眨了眨眼。


    「……?你在說什麽,這不是你的垃圾袋吧?」


    「確實不是。但那個垃圾袋也不是你的。」


    「…………」


    紫乃這句話讓銀呼微微挑起眉梢。


    數秒後,她像是察覺了什麽似的表情起了變化。


    「哦~~既然知道『這個』是什麽,你也是同道中人吧?」


    「剛才隨口撒謊給你帶來麻煩,我願意道歉。不過既然我們都來到這個地方了,也不能空手而歸。」


    「你們兩個到底在說什麽……啊──」


    原本滿臉狐疑地看著兩人的螢突然有所發現似的驚呼。


    恐怕她也發現了吧──銀呼手中的透明垃圾袋中,透出了鬆垮垮的黑色襪子與蛋糕店紙盒的影子。


    沒錯。銀呼的目的與紫乃相同,都是天河舞姬的垃圾袋。


    「為、為什麽佐治原學姊會……?啊!難道是因為天河代表拜托你……」


    「沒有,這是我個人的興趣。」


    「完全不害臊喔!」


    銀呼麵不改色地如此回答,螢回以近乎慘叫的吐槽。然而銀呼臉上沒有一絲羞恥,反倒是高舉起手中的垃圾袋繼續說:


    「我不曉得有什麽好害臊的。收集公主殿下使用過的物品,說是我的人生目標也不為過。無論原本是多麽平庸無奇的工業產品,隻要經過公主殿下觸碰,光是這樣就足以使之成為價值更在聖遺物之上的珍寶。垃圾袋這種名稱套用在公主殿下的物品上也不相襯,真要說的話──對,這叫夢想袋。」


    看著銀呼神情陶醉地滔滔不絕,螢的臉龐充滿了戰栗。


    「……紫、紫乃,這個人很不妙耶。我不想和她有牽扯啦,我們回去吧?」


    「我們不能空手而歸。夢想袋就在眼前了,怎麽能就這樣放過?」


    「連講法也傳染了?」


    螢近乎慘叫地說,不過紫乃的視線仍然緊瞅著銀呼不放。銀呼也同樣盯著紫乃一動也不動,兩人對峙了數秒之後──


    「──呼。」


    銀呼輕吐一口氣,放鬆繃緊的嘴唇,微微聳了聳肩。


    「好久沒見到像你這樣有骨氣的年輕人了──好吧,畢竟先來到垃圾場的是你們,今天大家就平分如何?」


    「感謝之至。」


    紫乃微微低頭如此說道,銀呼便從懷中取出了摺疊整齊的桌巾般的物體,在地麵攤開。


    隨後她便解開舞姬的垃圾袋,將裏頭裝的垃圾整齊地排放在桌巾上頭。目睹那充滿紳士風格的舉止,讓更加傻眼的螢眉頭揪成一團。


    「那麽……至於平分的方法嘛,各自輪流拿想要的目標物如何?不過首先選的當然是我。」


    銀呼豎起食指如此提議。


    「我沒有異議。」


    「那就不客氣了。」


    銀呼微微一笑,毫不猶豫地出手拾起鬆垮垮的黑色襪子。


    「我就收下這襪子──啊嗚!」


    把襪子拿到手中的銀呼突然間表情無法自製地鬆弛。


    「唔、唔嗚~~……」


    隨後發出彷佛正向飼主撒嬌的狗的聲音,露出陶醉無比的鬆弛表情全身不停扭動。


    「……!」


    「佐、佐治原學姊!」


    紫乃與螢訝異地注視著這一幕,銀呼突然回過神來似的把剛才拉下到頸邊的圍巾拉到遮住半張臉。


    「──呃,沒事。不好意思。剛才我忘記自己已經摘下圍巾了。哎呀,公主殿下襪子的芬芳果然還是極品啊。」


    銀呼輕笑幾聲重新端正姿勢,將視線轉回到紫乃身上。


    「好了,接下來輪到你了。隨便選你要的吧。」


    「請稍等。襪子左右腳應該要分開算吧。」


    「什麽?」


    銀呼眉宇之間透露不悅。


    「你在胡說什麽?襪子本來就是兩隻成一對才有意義。這個我可不能妥協。」


    「哦?你的意思是,天河代表的襪子若隻有單邊就毫無價值可言?」


    「唔……!」


    紫乃這句話讓銀呼沉痛地呻吟。


    「……哼,看來被你踩到痛腳了──好吧,你就拿走其中一隻吧。」


    「多謝。」


    「別在意──反正我要在這一回合收下這個『用太久而毛尖鬆散的牙刷』。」


    「什麽……!沒想到居然還有這個。」


    「哼哼哼,你太大意了。我原本已經做好覺悟會失去牙刷或襪子其中一項了,感謝你自掘墳墓啊。」


    銀呼得意洋洋地雙手抱胸。紫乃悔恨地咬緊牙根,瞪著銀呼。


    「還沒完……!既然如此,我就選這項『已經用過的塑膠湯匙』!」


    「什麽──原來你已經察覺到它的存在了嗎?哼……還滿有一手的嘛。看來我也不能太過鬆懈啊。」


    「你的誇獎是我的榮幸。」


    「不過……看來你沒注意到這個呢。『冰棒吃剩的棍子』!」


    「呃……!我的回合!『沒喝完的寶特瓶』!」


    「我的回合!抽牌!『用過的麵紙』!」


    「……喂,我能不能先回去啊?」


    螢看著戰況越演越烈的兩人背影,拋出充滿倦意的一句話。


    ◇


    隔天。請病假蹺課的紫乃與螢拜訪了某個地方。


    彷佛豪華飯店內的走道,牆麵與天花板以白色為底,地上甚至鋪著厚重的地毯。


    在這走道的一角,紫乃讓螢負責把風,自己屈膝蹲在一扇門前。


    紫乃的雙手拿著細長的開鎖道具,將前端插進鎖孔內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響。


    「……這、這再怎麽說都太大膽了吧,紫乃……」


    「安靜點──要開了。」


    在紫乃說著的同時,鎖孔傳出喀的一聲清脆聲響。


    「好,我們進去。」


    「後、後果我可不管喔……」


    紫乃與發出虛弱聲音的螢一同推開房門,走進房內。


    房間的另一側是個比想像中更寬敞的大房間。精心打磨的石鋪玄關、寬敞的走廊。就視野所見就有四個房間。


    「嗚哇……這、這真的是學生宿舍喔?感覺像高級公寓……根本是住家了吧?」


    「再怎麽說也是都市首席,住在這種程度的房間也沒什麽好訝異的。」


    紫乃一麵說一麵將手挪向背後,把


    剛才開鎖的門重新上鎖。


    沒錯,現在兩人置身之處正是位於a區的大型宿舍最上層──天河舞姬的房間。


    「啊……這下我居然連闖空門都……」


    「這不是闖空門。正確來說是秘密進行的住家搜索。」


    「唔嗯~~……」


    雖然螢似乎還沒做好覺悟,但紫乃已經毫不在意地脫下鞋,收進為此特地帶來的袋子中,走進最靠近兩人的房間。


    「這裏是……寢室啊。」


    環顧房間內部,喃喃自語。


    雖然就寢室而言讓人覺得似乎太寬敞了些,但如果寢室等於睡眠的場所,那麽此處同樣符合其定義吧。房間的正中央擺著應該能讓五人並排安眠的豪華附頂蓋大床,牆邊則擺著雕工精致的骨董櫥櫃。


    「好,就從這邊開始──調查要徹底,但是不留痕跡。」


    「了解……」


    紫乃聽著擺明了缺乏幹勁的螢的回答,思索從什麽地方可以取得有關舞姬弱點的情報,開始動手調查。


    紫乃打開了離自己最近的衣櫥,凝視放在衣櫥內的物品。


    「這是……」


    放在裏頭的是細心摺疊的貼身衣物。附有精致荷葉邊的可愛風格胸罩,以及印著不知道算不算可愛的兔子圖樣的內褲。


    「嗯……」


    紫乃伸手將之納入口袋──之前,手臂被螢一把扣住。


    「……想幹嘛啊,紫乃?」


    「當然是收集情報。」


    「拜托!用那個可以得知什麽啊!」


    「與身體直接接觸的內衣褲,在推測目標的體格時相當實用喔。」


    「突然講什麽狗屁不通的理由啊!」


    螢尖聲說道。


    「……話說都已經交手過一次了,為什麽還要推測體格啊?況且要是內衣褲少了幾件,再怎麽說都會發現吧?」


    「說的也是。那就拍照保存資料吧。」


    紫乃用特地帶來的相機開始拍攝內衣褲與房間內的模樣。螢不知為何露出放棄了什麽似的表情看著紫乃的舉動。


    「──唔嗯,這個房間大概就這樣吧。最後找個地方擺這個。」


    將所需的資料大致收入相機之後,紫乃從腰包中取出類似小型機器的物體。螢凝神注視,神情困惑地問:


    「……?那個是什麽?」


    「針孔攝影機。」


    「偷拍?」


    紫乃搖頭回應螢的質問。


    「這不是偷拍。是淩駕於法律之上的處置。」


    「總覺得藉口好像越來越隨便了耶……」


    「沒這回事──好了,找地方設置吧,螢。最好是能觀察房間全域的位置,比方說這個櫥櫃上頭就……」


    紫乃伸手摸向櫥櫃上頭之後,發出了「嗯?」的疑惑聲音。


    指尖似乎觸及了某種硬物。


    「這個是……?」


    「咦?哪個啊……明明就什麽都沒有啊。」


    看著紫乃的舉動,螢臉上流露狐疑。不過這也是正常的反應。理由相當單純。因為紫乃伸手觸碰的位置上,「空無一物」。


    不……正確來說並非如此。雖然用眼睛看不見任何物體,但隻要伸手觸碰就能摸到有個小盒子般的物體。紫乃用指尖夾起那物體遞給螢,螢震驚地睜圓了雙眼。


    「哇!真的有東西!」


    「看來的確是這樣……這應該是某種〈世界〉的重現。或者是……」


    紫乃在思索的同時橫越房間,移動到從別的角度對著床鋪的櫥櫃旁,伸手在櫥櫃上方摸索。紫乃很快就發現該處同樣擺著某種透明物體。


    「嗯……」


    「那邊也有?」


    「是啊。究竟是誰為了什麽目的──」


    心想也許還有同樣的物體存在,紫乃沿著牆壁移動時突然不知撞到了什麽,停下腳步。


    「……?」


    紫乃疑惑地蹙起眉心,定睛凝視自己前進的方向。但同樣看不見任何阻擋去路的物體。


    然而,當紫乃伸出右手之後,指尖確實傳來觸及某種柔軟物體的觸感。


    「呀!」


    就在觸碰的同時,這樣的聲音傳來耳邊。


    「什──」


    「怎、怎麽了嗎?」


    螢似乎是因為突然響起的聲音與紫乃的反應而嚇一跳,連忙看向紫乃。


    就在螢轉頭的下一個瞬間,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產生了變化。


    景色的扭曲彷佛有色染料在布料上形成斑點般逐漸漾開,漸漸構成一名少女的模樣。紫乃向後退開一步,壓低了重心。


    「──嗬嗬,別這麽緊張嘛。我們不都同樣是溜進小公主房間的同好嗎?」


    突然間出現於此的少女微微挑起嘴角展現笑容,抬起眼看向紫乃與螢。


    那是一名波浪般的卷發蓋過背部的少女。製服下襬露出的蕾絲與嘴唇下方的笑痣令人格外印象深刻。


    「你是……?」


    「初次見麵,我叫隱穀來棲。叫我來棲就好了──嗯?兩位是紫乃與螢吧?」


    來棲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以甜膩的嗓音如此說道。


    突然被對方說出名字似乎讓螢有些驚慌,但紫乃顯得不怎麽驚訝。他同樣凝視著對方回答:


    「也就是說,打從我們進來時你就在一旁看著了吧?那個也是你的傑作?」


    紫乃一麵說一麵指向螢手中的透明物體。


    這時,來棲得意地輕聲哼笑之後彈響手指。


    在這瞬間,就像剛才來棲現身時一樣,螢手中的物體逐漸滲出色彩──最後形成了黑色機器的模樣。


    「哇、哇哇!」


    螢慌張地把那突然間擁有色彩的物體在左右手中互扔。紫乃看向那機械,稍稍眯起眼睛。


    「那是……針孔攝影機吧。」


    「是啊──嗬嗬,我從沒想過除了我之外還有人會入侵這地方,而且目的居然和我一樣。」


    「目、目的一樣……」


    螢表情緊張,聲音顫抖。


    來棲與螢反應全然不同,露出爽朗的笑容把手貼在臉頰旁。


    「你們就和我一樣已經無法忍受隻能從旁邊看著小公主,對吧?」


    「……咦?」


    螢目瞪口呆地看著臉頰泛起紅潮的來棲。


    「沒關係的,我懂,我真的懂喔。起初遠遠看著就讓人滿足了,可是漸漸地想要獨占誰也沒能看到的小公主秘密的那股欲望日益膨脹,讓人真的心癢難熬啊。你們一定也是這樣吧?」


    「啊,呃……」


    「嗯?不是嗎?」


    「不,你說的沒錯。我愛小公主。」


    「紫、紫乃!」


    紫乃麵無表情地用雙手圈成愛心的形狀,讓螢為之驚呼。紫乃走到她的身旁,把嘴巴湊到她耳邊。


    「……冷靜點。總不能老實說出真正的目的吧。配合我表演。」


    「…………」


    螢沉默了半晌,歎了口氣。


    「……我愛小公主。」


    隨後她也效法紫乃用雙手圈成心形。來棲滿意地點頭。


    「對吧對吧,小公主超可愛的對吧。嗬嗬嗬,這裏其實算是我的地盤,不過看在你們能夠來到這地方,我就準許你們設置一架針孔攝影機吧──啊,但是不可以放在浴室和廁所喔。」


    說穿了這裏並不是來棲的房間,因此「準許」沒有任何意義可言。但既然有機會能裝設攝影機,那就不需要刻意指出這一點吧。


    「多謝。」


    「嗯嗯──啊,不過剛才你好像打算偷拿小公主的內衣對吧。


    因為最後你放回去了,我就當作沒踩線,但那樣真的很不應該喔,知道嗎?小公主是欣賞疼愛的對象,隨便觸碰可是對神奈川全體學生的背叛兼背信。雖然我偶爾會像這樣溜進這個房間,但我從來沒用這能力觸碰過小公主喔。repeat after me,yes小公主,no touch。」


    「yes小公主,no touch。」


    「……y、yes小公主,no touch。」


    紫乃與螢一起跟著來棲說道。


    隨後螢以來棲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說了:


    「……神奈川裏頭淨是這種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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