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是傀儡山莊最強的傀儡師,也是傀儡山莊繼創建者藍訣之後唯一一個習得“斷術”的人,如果說傀儡術還操控思想的法術,那斷術就是剝離記憶的法術,它能截斷存在記憶裏的東西,一段段的抽出來保存,這些記憶不會消失,隻要將片段填入大腦,便會得到那部分的記憶。七弦便是被施了這種法術,所以她知道自己是誰,卻也不完全知道自己是誰——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窮鬼老人頭上別著發束用的若木枝做的木簪子,楚楚楚向來以駝鈴花繞發,加上司墨染的白玉雪蓮,破解術已萬事具備隻欠東風。當百丈祭天塔闖入視線時,眾人發出了一盛大的歡呼,然後倏然寂靜了。這歡呼聲的戛然而止是因為祭天塔上的白衣少年。


    楚楚楚將七弦擱在白獅身上,右手中指在眼瞳上一抹而過,祭天塔的塔頂清晰可見:“額角的刺青是曼珠沙華,這是哪裏的圖騰?”


    十四公主扶著樹百的手臂望著塔頂好一會兒:“耳垂上是不是戴了個血紅色的明月璫?”


    楚楚楚清澈出奇的瞳孔有雪亮的寒光跳躍:“你能看見?”


    十四一對遠黛色的秀眉蹙起:“這個人曾經曾刺殺過我,要不是女蘿在,我可能早就死在他的劍下了。但是,女蘿那次受了重傷,至今沒有複原,這次她把眼珠給了母後,不知還能不能活。”十四似乎又想起了什麽,猶豫起來。


    “怎麽了?”楚楚楚把眼神從塔頂上調回來,望定十四。


    十四咬了咬牙:“那時,這個人明明被無痕拿下了啊。”


    “那麽。”楚楚楚猜測,“他是幽篁派來的?可是也說不通啊,幽篁要殺你做什麽?”


    十四搖頭,不願相信這個猜測:“可能並不是要殺我,當時情形,刺客似乎是要帶我走,或許是我跟女蘿的反抗,惹毛了他,才會下了殺手也說不定。”


    楚楚楚冷哼:“幽篁的手下可不會那麽失誤,除非是主子事先命令的。十四公主,你的父皇可不是個善類。”


    “楚姑娘。”樹百出聲製止了她對帝皇的貶斥,提醒道,“十四公主是帝皇的女兒。”


    楚楚楚噎住,憋了半晌,恨恨到:“流雲有一點說的沒錯,你果然胳膊肘往外拐。”


    樹百整張臉都綠了。


    高靈修微微歎息,低聲:“古人說的沒錯,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白獅劇烈咳了幾聲。


    祭天塔上蒙麵黑衣人木然的望著下方,視線與楚楚楚對上時震了震,楚楚楚難得敏銳的察覺到了,朝他咧了一個誇張的笑容,想是這笑容太不同尋常且攝人心魄,黑衣人猛然掉開了視線。楚楚楚狂笑三聲,笑聲直衝雲霄,眾人紛紛捂住了耳朵。


    笑完之後,楚楚楚麵色一凜:“我們現在要用這塔,能勞煩您下來麽?或者——”頓了頓,“您更願意被我們打下來呢?”


    麵對楚楚楚咄咄逼人毫不客氣的挑釁,黑衣人還能保持翩翩風度著實不易,他說:“把十四公主交出來,我便不阻你擺傀儡破解陣法,如何?”


    楚楚楚眯眼一笑:“哼哼哼,不怎樣!”目光一瞪,戳著鑄劍閣的大公子,“給我秒了他!”


    高靈修倒是很幹脆,手臂一揚,甩出四支袖裏劍,小劍帶著冷光直刺過去,削斷了黑衣人一把頭發,楚楚楚飛身抓住頭發,嘴角一抹冷笑揚起,她從衣襟裏摸了半晌,掏出一個木頭人。片刻間高靈修與黑衣人一上一下的過了數十招,冷劍暗器扔的飛沙走石。窮鬼一爪子勾住楚楚楚衣角,拖走了幾丈:“當心小命!”


    楚楚楚以指代針,不多時便將一把頭發密密的裹了木頭人一身。高靈修跟黑衣人打的酣暢淋漓,但看那架勢,要將黑衣人從祭天塔上拽下來還得消費相當長一段時間。“讓開!”楚楚楚吼道,高靈修應聲撤手,見楚楚楚將木頭人砸向了塔身,在木頭人砸到石塔的那一刻,黑衣人屈身吐出了大口的血,死死抓住了塔緣的簷角才沒摔下來。


    “我今天不把你打下來,就回去給窮鬼當奴才使!”楚楚楚憤憤的張開十指,連接著木頭人的傀儡線如蜘蛛絲般在熾熱的空氣中反射出隱約的光,木頭人撞到石塔倏然又被收回,楚楚楚左手食指一勾,祭天塔上一聲尖叫,血淋淋的手臂被抽離了身體從塔頂落下來,帶起一陣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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