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蒼梧所見,煙菲是被鑄劍閣的大公子給擄了去,至於高靈修為什麽要擄走煙菲,靈均判定為他吃飽了撐著。蒼梧定義為這位公子大約是要食美色了。七弦想了想,得出的結論是——鑄劍閣的人是不是看出了煙菲其實是拜火教安插在帝都的眼線?


    蒼梧說:“不可能,我跟煙菲隻是在水鏡裏見過幾次,外人不可能會知道的。”


    “不,即使是水鏡裏也可能被窺探到的。”七弦圍著棋盤坐下,抓了一把棋子放在棋盤中,隨意的在棋盤上擺弄著,“我上次被高靈修抓走時,他曾經跟我說過,巫婆通過水鏡向他透露我的蹤跡,所以才能在我剛出百穀崖不久就抓到我,後來我通過輪回鏡成功回到了他們通過水鏡交談時的情景。既然我可以看到別人的水鏡,別人也就有可能看到你的水鏡,這麽一來,煙菲的身份被發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七弦這麽一分析,把白琴嚇得不輕:“那煙菲姐姐會有危險嗎?”


    七弦雙手撐著下巴唔了一下:“我想不會,既然是把她擄走而不是就地殺了,說明他們要她還有用處的。”


    白琴追問:“那‘用處’用了之後,煙菲姐姐不久又危險了嗎?”


    “……應該不會這麽快的……吧。”


    一直沉默不語的楚楚楚姑娘忽然伸了個懶腰:“不會死的。煙菲的身份不單是花樓的才秀之女,更是四相窟安插在帝都的細作。”


    七弦非常詫異:“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楚楚楚一邊將不知從哪拿來的花糕放在棋盤上,一邊隨手將七弦擺放的棋子收到棋罐裏:“四相窟地空桑大澤底下的虛幻之城,雖然我從下去過,但好巧的是我現在的侍婢就是四相窟裏流放出來的罪人的孩子。”


    “啊,今天逛街的時候,有人送了我一碟花糕,你們嚐嚐看可有毒。”


    白琴:“……我還是回翠煙樓吧。”


    七弦:“嗯,我送你。”


    楚楚楚一把拉住往屋子裏走的七弦:“你不是送人回去麽,怎得往屋裏走?”


    “啊,我去拿白骨琴。”


    “送人幹嘛要拿琴啊?”


    七弦想說她的問題實在太多了,但還是忍了下去:“路上可以順便跟帝都第一琴師切磋切磋。”


    夏日夜晚即使有風,也是熱燙的。七弦裹了一身厚披風,更是熱得在披風裏存了一層熱氣。她探手入頸抹了一手的汗,不禁有些暴躁。


    已經快到翠煙樓,白琴望了眼樓上尚且亮著燭火的一間廂房,支支吾吾的開口:“你……不是要與我切磋琴藝的嗎?”


    七弦愣了愣,恍然的“哦”了聲:“天色不早了,你還是先睡吧,我也早點回去了,有些困。”說著說著,捂嘴就打了個哈欠。


    “恩,那好吧,姑娘你也注意安全。”


    七弦望著掛在桂花樹梢的圓月,八月十五才過去不久,連月亮還是圓滾滾的,照得夜晚亮如白晝。她退後一步躲在高牆的陰影裏,單手托起白骨琴,手指一勾便奏出一個細長綿延的曲調,,月色似乎便得朦朧了一些。


    幽篁就在翠煙樓的後院等她,按照約定,她得找老鴇吧。她又不禁抬頭看了一眼,隱隱的不安撓得人心裏發慌呢。


    “七弦嗎?”在七弦剛剛踏入樓裏時,隔壁方麵的紗簾內就傳出一個板正的聲音。


    七弦抱著白骨琴的手指緊緊掐住琴身:“是我。”


    “你要找的人在後院進門左轉第十三課桃樹下。”


    眼珠子轉了轉,七弦撥動一根琴弦,弦上凝聚的一股氣宛如劍虹直刺紗簾後的人影,劍虹穿過紗簾後卻叮當一聲,似是撞到了什麽銅鐵。


    那是?


    “小姑娘,不要對老人動刀子啊,會遭天譴的哦。”人影動了動,拿開擋在臉前的銅鏡,嬉笑著說,“快要子時一刻了呢。”


    這個老鴇不簡單。七弦收了琴,折身朝後院走去。


    翠煙樓後花園此時一片死寂,唯有荷塘裏的蛙鳴一聲接一聲的響個不停,像是煮沸了的水。在這沸騰的夜色裏,唯有涼亭一角靜得不像話,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


    涼亭裏有頎長人影迎月而立,側臉被瑩白色的光暈打出柔和的邊緣,不似平時的冷酷無情。


    “你來了。”人影側開,與她對視,“我還在想,你是不是不打算要回靈巫了呢。”


    “真是叫你久等了。”七弦不鹹不淡的走近,朝四周看了看,“人呢?”


    “啊,在這裏。”幽篁彎身揭開涼亭柱子上拴著的繩索往上拉,荷塘上的荷葉往外劃開,水中漸漸露出一頭水藍色的頭發。


    是女蘿!


    七弦衝上前:“你對她做了什麽!”但是,即使再擔心女蘿的安全,也不能再進一步了,白骨琴並不是個適合近身作戰的武器。


    幽篁右手使勁往上一提,嘩啦一聲,鎖鏈拴著的女蘿已被他拉到涼亭裏:“我並沒有對她做什麽,你之前不是看過她了嗎?從水牢裏放出來的人向來都是如此,她這樣子已經算是不錯了。”


    “說來,你站那麽遠做什麽?”


    七弦就那麽望著他,保持的距離不遠不近,聽語氣似乎很擔心靈巫的安全,但眼神卻漠然疏遠,像一堵岩石般堅硬。即便他這麽說,她也隻是眼皮子抬了抬,依然保持摟著白骨琴靠在亭柱上的姿勢。


    “我已承諾日後不再插手關於霓裳和十四的事情,你把女蘿放在那裏就好,等會我自然會帶她走。”


    幽篁卻突然改了口:“你口說無憑,我怎麽能相信你?”


    七弦動作沒變,一雙眼睛卻又更冷了:“你想反悔?”


    “也不是想反悔,隻是——”


    “隻是?”


    “隻是想要保證而已。”


    “什麽保證?”


    “你不是隨便說說的保證。”


    “嗯?”


    幽篁抬腳將趴在地上的女蘿翻過來,冷笑:“你的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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