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弦說:“我們不會死。永生永世都不會死,千年萬年也不會死。”


    她與靈均和蒼梧不同,記憶顯示她自誕生到人世開始便一直活到至今,期間四季變換草長鶯飛又枯榮,少年老去一批又一批老人逝去一曾又一層,霓虹河邊的彼岸花成倍瘋長,光禿禿的樹幹上擎著的紅色花朵如同濺了血一般,直到一簇彼岸花順著霓虹河長了一圈又一圈,連巫婆都老去了,她還保持著韶齡時的模樣。


    蒼梧和靈均是因她變成這樣的——在她迷戀山神霓虹的劍舞之姿將其封印時,靈均正好在祈蒙山上采藥,蒼梧跟來遊曆王朝大好江山。於是很不幸的中了她的術,霓虹是山神僅僅沉睡了兩百年,但蒼梧和靈均一介凡人,受到的影響巨大,從普通凡人變成了不老不死的人類,因著這層緣故,他們才在這漫長的時間裏變成了可以聊人生談理想的同類關係。


    當然,也因為這個緣故,他們一直對七弦怨恨在心,隻是這怨恨也在七弦很盡力的為他們提供諸多樂子的前提下消散的比較幹淨。


    靈均和蒼梧相伴至今也極無聊,認識的朋友一個接一個的死去,最後隻剩他們倆。然後再去認識新的朋友,在看著他們死去。這對活著的人來說是極殘忍的事。所以靈均才常常借著采藥的理由四處遊蕩。蒼梧得留下桃花源整理教內事物,很少有空去外麵長見識,隻能聽靈均講奇聞異事給他聽。越聽就越想出去,就越來越渴望,然後因渴望而焦躁,因焦躁而想自此死去,進入下一個輪回。


    蒼梧有靈均相伴尚且如此,七弦生生世世與冷情寡言的巫婆相伴,其感受可想而知。所以才會偷偷跑去東水國玩,並封印了霓虹神,且為了霓虹和霓虹一路泡麵這千裏之外的西京。


    對這幾千年的感受,她也不知該該如何總結才好,司墨染作為一個局外人也不可能會理解她的處境。她說這些多餘的話,隻是讓司墨染舒心——七錵的死不是他的錯,他們不會怪罪他的見死不救,因為七錵不死的話一生都會在拜火教裏度過,靈均和蒼梧不會死,最終七錵也隻能在孤獨和寂寞中死去。這個結局倒不如截止在年輕貌美的時刻,在地獄投胎或許會得到一個好輪回。


    胡言亂語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隻是司墨染突然抱住了她,力量大的似是要箍斷她的身子骨:“不要哭,不要哭,七弦~”


    她哭了?七弦愣愣的觸著臉上的潮濕,原來她對祈蒙山上的過往一直不太滿意啊,所以才會感覺淒涼、感覺寂寞。


    她回抱住他:“所以說,這輩子就去做喜歡認為對的事情吧,下輩子也許不會再投胎做人了,那時候即使想做也不可能的。”


    司墨染腦袋埋在她茂盛如水草的發絲裏,悶悶的道:“你是在安慰我嗎?”


    七弦側著頭,避開正午太陽的暴曬,精神有點恍惚:“不然你以為我在做什麽?”


    司墨染好笑的揉著她發頂:“你變了。”又道,“的確,看到你痛苦,我竟然很開心。”


    七弦:“……你變態啊。”


    他們悄悄 遁入西京苑地窖的夢想沒有實現,當靈均推開地窖的蓋子時,陶子棲剛好抱著一袋蘋果出來,兩兩相望,陶子棲很淡定,靈均卻“嗚啊”一聲尖叫。隨後跟來的一批人探頭往裏望了望,臉色立馬黑了。


    陶子棲很好笑的在客廳擺了一大桌酒席:“沒想到你們竟然又回來了,還偷偷摸摸的打算潛入我家地窖。怎麽?怕我把你們暴露給衙門?”


    蒼梧很識顏色的端正坐好,討好的笑:“怎會怎會!你對我們的大恩,我們還不知道要怎麽報答呢,之前朝廷把西京苑攪的亂七八糟,我們很愧疚,所以這次實在不好意思叨擾你了,但又沒別的地方去,我們便琢磨著偷偷藏在地窖裏,這樣朝廷也不會怪罪你包庇罪犯了。”


    蒼梧那張臉長的無比無辜可愛,由他說出這一番話來果真很有說服力,陶子棲馬上被說服,愛憐的拍著他腦袋:“不要想那麽多,靈均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沒有他,我妻兒都不在了,別說我過的這麽高興,單單能否活著我都不知道。以後啊~你們有什麽困難就直接跟我說,能幫得上忙的我一定幫,我內人都這麽跟我叮囑了,你們還怕什麽。”


    他們本來打的算盤是多一張嘴,就多一分危險,但陶子棲這麽仗義實在讓他們很慚愧,眾人默默對視一眼,慚愧的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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