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桐不知何時睡著的,隻記得她裝睡時司墨染一直站在床邊動了不動,隻有那雙眸子直勾勾的釘在七弦臉上,良久沒有任何動作,她偷偷看了一會兒覺得十分膩歪便真睡去了。一覺醒來已經日上中天,她一時反應不過來自己為甚在庚夜的床上,還跟七弦躺在一起,呆了一會兒終於想起她沒日沒夜的盯著七弦怕她出什麽事,畢竟這屍毒的藥效她也不太了解,萬一有個閃失,大公子非得剝了她皮,頂久了自然渾身難受,就直接躺下了,記得她半夜裏看到大公子來著,人呢?難道是她做的夢?


    阿桐在床上又眯了會兒才起床收拾,七弦的狀況看起來還算穩定,外麵的藥草曬的應該差不多了,借了露珠正是收整的好時機,她曲著手指粗略的將頭發理了理,起身去找人幫她一塊收拾。


    前腳剛踏出門檻,守衛突然一步擋在她跟前,抱劍稟告:“大公子回帝都一趟,讓你有事就傳書給他。”


    阿桐半眯著眼捂嘴打了個哈欠,把後腳也跨出門檻,走了幾步倏然一頓,折身拽了侍從的袖口:“正好,你幫我收下草吧。”


    三天的時間說快步快說慢也不慢,司墨染在雲浮城待不下去,渾身長了虱子似的焦躁不堪,夜裏去看七弦,她那沒生氣的樣子刺激了他,他一橫心放著雲浮城不管混進了帝都,大街小巷貼的皇榜被揭下又重貼,反反複複的一點都沒鬆懈,他找到西京苑打算跟靈均談一下這事,興許他們有所耳聞,但西京苑卻人去樓空,不說靈均等人,連陶子棲都不見了,苑子裏一切整齊幹淨沒有動亂的痕跡,衣服和日常用品倒是很明顯的少了一半,他們躲哪去了?就算被他連累也不至於跑的這麽幹淨吧。


    司墨染在西京苑裏轉了轉,什麽異象也沒發現,想了想決定去地窖看看,他們也是有可能躲在地窖裏的,然後他剛到地窖口就忽然聽到裏麵傳來的陌生人的聲音。


    一說:“苑裏這麽幹淨,看來他們事先已經發現朝廷格殺勿論的旨意,所以提前逃跑了。”


    又一說:“可是帝皇的命令剛下來,他們不可能這麽快知道的啊?”


    前一人說:“興許帝皇身邊潛了他們的探子。”


    後一人飽受驚嚇:“這——帝皇身邊的貼身人隻有無痕大人,其他侍候的人都是嚴格挑選進去的,難道眼線混進這些人裏麵了?”


    第一人道:“難說,這些服侍的人都是各個地方官貢進來的,要想找出是誰恐怕不是件容易事,而且牽涉其中的大人們又何其多,我們還是別打聽太多了,免得得罪一兩人,到時小命就保不住嘍~”


    後一人踟躕道:“可是丘大人,我們是奉命前來捉拿刺客餘黨的,沒抓到他們,我們怎麽向上頭交代啊?”


    姓丘的男人說:“別急,帝皇已經下令將城門封鎖,這時候連一隻螞蟻都出不去,隻要我們仔細搜尋,一定可以找到他們的下落。”


    那個聲音略顯稚嫩的人默了默,半晌才憋出兩個詞:“但願。”


    寂靜的地窖裏傳出拍打的聲音,丘姓男子說:“這麽愁眉苦臉的作甚?我說能找到就能找到,再不濟我們也可以找幾個替死鬼呈上去啊,反正上頭沒人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帝都離最近不是來了一批旅行商人嗎?他們當替死鬼再合適不過。”


    第二人驀地一沉吟:“哎,聽說他們有屍毒,要不我們買來貢上去吧,上頭一高興興許就不追究我們的失職了?”


    司墨染握劍的手指一緊,眸中有雪亮的光倏忽閃過,地窖裏二人還在輕聲說些什麽,司墨染沒時間管他們,現下快些找到旅行商人才是要事。


    從他們口中,他也許能挖到什麽線索。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國商節,來自五湖四海的所有商人都會在今日聚集於西京上闋樓,共賞各地的稀罕物什,增加溝通,促進來年商貿交易的發展。這一朝的帝皇雖是靠的武力奪取東水國的天下,但在商貿上卻有難得的遠見,廢棄了“重農抑商”的國策,立足淵棲水陸交通發達物產豐饒之基,把商貿看的極重,這也是淵棲王朝在建國初期便很快從戰爭中恢複元氣的主要原因。


    司墨染把平時一個時辰才能趕到的路程用了三盞茶的功夫狂奔到上闋樓,上闋樓人們比肩繼踵腦袋抵著腦袋,比當初看賽詩會的人還多,司墨染揀了附近最高的大叔尖兒站著,單手搭眉往樓裏眺望,商人們的衣服皆是黑衣紅邊,很好認。可參與這國商節的人何其多,清一色的服飾讓司墨染辨不清哪是哪地兒的,要將這諸多人挨個查一遍看可有屍毒,怕是得熬到明天夜裏,屆時七弦可就危險了,而且商人素來狡詐,要是他們壓根沒把屍毒帶在身上,或者地窖二人說的是假話,那他可就白白浪費這麽多時間了。


    以七弦性命做賭注的局,他賭不起。


    但要他現在掉頭走,他更是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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