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將萬永寶腿上的繩子給解開了,賀嘉吟將一旁萬永寶散落在地上毛巾等物撿了起來,裝進了自己的浴筐中。


    而萬永寶他自己的浴筐在跟人打架的過程中被砸爛了,藍色的碎片散落在一旁的小路上,他感歎說:“幸好我提前把這些玩意兒都扔出去了,不然又得重新買洗發水了。”


    賀嘉吟點著頭,把萬永寶從地上拉了起來,萬永寶起來後還想拍拍屁股上的泥土,但是兩隻手還被綁在一起,想要碰到屁股還有點困難,他在原地蹦了兩下活動活動了雙腿,對賀嘉吟伸出手要他手裏的浴筐:“行了我拿吧,你把你裙子提好了就行。”


    賀嘉吟瞄了他一眼,搖頭說:“算了,你這兩隻手還綁著,我自己能拿。”


    萬永寶也不強求,轉身先一步,賀嘉吟忙轉過身跟上去,眼睛的餘光裏卻看到趙奚站在一邊低著頭,好像是在等什麽人,他想上去打聲招呼,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再平白被趙奚厭惡那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賀嘉吟猶豫了一下就馬上跟上了萬永寶的腳步,與他並肩沿著這條路往回走去。


    回去的路上,萬永寶盯著賀嘉吟看了好長一段時間,舉著兩隻手撓了撓下巴,突然開口對賀嘉吟說:“老賀,你這裙子穿得還挺好看的,就是這裙子有點眼熟,像澡堂裏的窗簾。”


    賀嘉吟吐了一口氣,轉頭看了萬永寶一眼,幽幽說道:“老萬,咱不說這個還能做朋友。”


    萬永寶一腳將腳下的石頭提到旁邊的垃圾桶裏,“嗬,誰跟你是朋友。”


    賀嘉吟:“……”


    趙奚一直跟在這兩人的身後,他一手提著浴筐,而另一隻手則插在衣服口袋裏,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藍色的眸子在幽暗的環境中深邃得仿佛是一片靜海。


    他聽到萬永寶的話時,借著路燈將賀嘉吟的背影打量了一番,藍色的窗簾緊緊地將賀嘉吟的身體包裹住,像是一條廉價的貼身連衣裙,不過賀嘉吟的身材不錯,硬是將二十塊錢的地攤貨穿出了四十塊錢賣家秀的感覺。


    趙奚的臉上不自覺地染了些笑意。


    冷色的月光傾瀉而下,白色圓頂的閱覽室在月光下仿佛一座歐式的城堡,晚風拂過,樹影婆娑,枯黃色的葉子在枝頭沙沙作響,賀嘉吟哆嗦了一陣後猛地打了一個噴嚏出來,萬永寶出聲問他:“這麽冷嗎?”


    賀嘉吟把身上的床單往上拽了拽,嗬嗬笑了一聲,反問道:“要不老萬你試試洗完澡披著條窗簾出來?”


    “那是挺冷的哈。”說完萬永寶就用綁在一起的兩隻手笨拙地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拉鏈拉到了下巴底下,還對賀嘉吟炫耀說:“這麽不就好多了嗎?”


    麵對如此冷漠的牢友賀嘉吟心都要碎了,他仰頭望著漫天星辰,不禁悲從中來,放聲唱道:“寒葉飄逸灑滿我的臉,吾兒叛逆傷透我的心,你說的話像是冰錐刺入我心底,爸爸——”


    賀嘉吟的這首歌還沒唱完便被萬永寶舉著兩隻手給爆了頭,他嗷的一下叫起來,兩隻手趕緊抬起護著頭部,一時忘了身上的窗簾隨時可能掉下,以至於差點來了個戶外裸|奔。


    跟在他們兩個身後的趙奚看到這一幕沒忍住噗的一下笑出聲來,隨後又咳了一聲以掩飾笑聲。


    不過萬永寶的罵聲蓋過了趙奚的笑聲和咳嗽:“找揍吧老賀!”


    王永寶的兩隻手還被麻繩綁在一起,但這並不妨礙他對賀嘉吟進行肉體上製裁,錘了賀嘉吟的狗頭後,又抬起腳對著他的屁股就來了一下,這一腳踹得並不重,賀嘉吟卻裝出一副受了重傷的模樣,扭頭對萬永寶喊道:“你輕點輕點,這踹壞了我就得裸奔回去了。”


    “那裸著吧。”萬永寶絲毫不顧牢友情誼,無情地說道。


    賀嘉吟聽後嚶嚶嚶了兩聲,萬永寶聽不慣這個聲音,抬腿又踹了他一腳,不過賀嘉吟這回躲得快,他沒踹中。


    兩人打打鬧鬧地回了宿舍。


    等他們回到1062的時候,便看到鄭朗傑正坐在趙奚經常坐的椅子上,手裏擺弄著一個水杯,看到他們回來了臉上立馬溢出笑容來,做出十分歡喜的樣子,還貼心地倒了為他們幾個人倒了杯水。


    此時是八點,犯人們還沒有下晚課,也就是說今天晚上鄭朗傑並沒有去大講堂。賀嘉吟特意找了這個時間去洗澡,就是想要避開那些想要捅他的獄友們,結果不僅沒能躲過,而且這些獄友們好像提前知道此事商量了好了一般,來了澡堂堵他,還帶了工具將櫃子撬開,把他的衣服全都藏起來。


    知道他要在今天晚上去澡堂這件事的隻有1062這四個人,他和王永寶是這件事的受害者,而趙奚救了他,也可以排除嫌疑,這樣的話懷疑的對象就隻剩下了一個鄭朗傑。


    可是他沒有任何的證據能證明是鄭朗傑主導了這件事,況且就算是鄭朗傑動的手,他也拿對方沒有辦法,能做的隻能多避開著點這個人。


    鄭朗傑笑吟吟地在趙奚的對麵坐下,看著拿著筆在書上寫寫畫畫的趙奚,舉著下巴同趙奚套著近乎,向他詢問道:“我在閱覽室裏沒有找到這本書,你看完後能借我看看嗎?”


    趙奚將手裏的書翻了一頁,淡淡回道:“不能。”


    鄭朗傑接下來的話被趙奚的拒絕噎在了嗓子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開了口:“我們現在已經是獄友了,我認為我們或許可以多進行一些交流,你覺得呢?”


    趙奚聽了這話後抬起頭看向鄭朗傑,許久後,他露出了一個似輕蔑,又似看穿一切的笑容,而鄭朗傑為了向趙奚顯示自己的坦誠,他的視線直直與趙奚對上,並揚起嘴角,真誠地微笑。


    賀嘉吟打掃完衛生間出來後便看到這二人眼對眼地彼此微笑,他不懂這二人在進行什麽互動,轉身把手上的水跡擦幹淨,脫下鞋爬到床上趴著。


    今晚實在太刺激了,他必須要好好地休息。


    第二天賀嘉吟正在工作的時候被獄警給叫了出去,問他澡堂裏的窗簾是不是他拽下來的,不管從哪個方麵來說,賀嘉吟都不可能跟這些獄警們說窗簾是被趙奚拽下來的,他點了點頭,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獄警也沒難為賀嘉吟,讓他將窗簾給洗好掛回去,然後罰他加班一個禮拜。


    轉眼間就來到了十二月份,賀嘉吟二十三歲的這個已經過去的秋天裏除了萬永寶這個朋友,再沒有得到任何其他收獲。


    早晨食堂的廣播裏播報著最新的娛樂新聞,有入圍金烏電影節影片名單,還有慕白蓮為雅爾蘭代言最新產品,智勇雙全的年輕記者曝光黑心商家等等。


    這天是周日,大部分的犯人都很珍惜這一天的自由時光,比起一大早來食堂吃早飯他們更喜歡趴在被窩裏睡個懶覺,所以食堂比起平常冷清了許多。


    賀嘉吟吃完了包子,突然對萬永寶感慨說:“說起來,我小時候的夢想是當個記者來著,後來高考的時候分數沒夠,就去學舞蹈了。”


    萬永寶聽了後大吃一驚,打量了賀嘉吟一番,戲謔著說道:“呦嗬,還是個學舞蹈的,來來來,給哥哥我跳一段。”


    賀嘉吟連忙擺手,說道:“不跳了不跳了,老胳膊老腿抬不動了”


    萬永寶也不難為賀嘉吟,放下手裏的筷子,“那行,吃完飯回宿舍紮一個小時馬步吧。”


    賀嘉吟馬上苦著一張臉,求饒道:“今天還紮馬步啊老萬?”


    萬永寶做了個擴胸運動,手指在餐桌上點了點,道:“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這話聽過沒?”


    賀嘉吟老實地搖搖頭:“沒聽過。”


    “現在聽過了,走,跟我回去紮馬步去。”說罷,萬永寶站起身,端著餐盤先走一步。


    賀嘉吟像個小媳婦一樣唯唯諾諾地跟在萬永寶的身後回了1062,麵朝著床鋪的方向紮起了馬步。


    趙奚今天也沒有去閱覽室,而是留在了牢房裏,他靠著個枕頭坐在床上,手裏捧著一本外語小說。


    萬永寶在牢房裏待得無聊便想出去放個風,出去前對賀嘉吟的姿勢調整了一番,並要求他一定要保持住。


    賀嘉吟咬牙撐了四十多分鍾,後來就漸漸有些力不從心了,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角滑下,嘴裏的牙齒一致不住地開始打顫,隨時好像要倒下的樣子。


    趙奚放下手中的書正想休息一下眼睛,一偏頭就看到地上蹲得跟個青蛙似的賀嘉吟,賀嘉吟這個馬步紮得實在有點難看,趙奚忍不住出聲提醒道:“大腿放平,與地麵平行,膝蓋不要超過腳尖。”


    趙奚的聲音一出來,賀嘉吟整個身體都繃緊了起來,手腳也不知道該怎麽擺放才能讓趙奚滿意。


    趙奚一看,得了,現在這青蛙蹲得更難看了。


    隱約中,賀嘉吟好像聽見趙奚歎了一口氣,緊接著就看到趙奚拿著書從床上爬了下來,他上來直接摁住賀嘉吟的肩膀,將他姿勢糾正了一番:“站穩,不許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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