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熟睡的呼吸聲,規律地從柔軟的櫻唇吐出。


    小巧但形狀良好的胸部,隨著呼吸而上下起伏。


    手指觸碰雪白肌膚,隻覺得有些冰涼,不過——身體深處則蘊含著明確的脈動與熱度。


    「深月……」


    我注視著沉睡不醒的幹妹妹——物部深月,小聲地呼喊她的名字。


    然而她並沒有反應。


    據下毒使她沉睡的弗栗多所言,得等待數天她才會醒來。


    知道深月沒有生命危險後,我雖是鬆了一口氣,但卻仍殘留著不安。


    「物部,你還好吧?深月就由我來照看,你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隨即銀發少女——伊莉絲·芙蕾雅憂心忡忡地對我如此說道。


    往周圍環視,其他同班同學也注視著我。


    這裏是尼福爾基地內的醫務室,結束與弗栗多的戰鬥後,我們就在擺放著數張床的寬敞室內休息。


    本來應該在的醫師與護士不見蹤影,因此我們隻能自己包紮傷口。


    幸好沒有人傷勢嚴重,最多不過是擦傷的程度,所以沒有問題——但卻隱約感到不尋常的氣氛。


    這裏並非沒有其他人,證據就是門外有人的氣息。


    其實剛抵達基地時就感覺到了,這裏的尼福爾士兵對『d』並不是很友善。


    他們雖然提供了休息的場所,但我們的處境感覺更像是受到隔離、軟禁。


    「我是還好,伊莉絲你看起來才疲倦呢。」


    我關心眼皮似乎很沉重的伊莉絲。


    時間已經將近深夜十二點,正是疲勞與睡意同時襲來的時刻。


    「啊哈哈,我確實有點想睡,不過總覺得現在這氣氛不太適合睡覺……」


    伊莉絲麵露苦笑,環視房內。


    少女模樣的弗栗多被樹藤綁住身體,臉上卻露出從容自若的表情。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是愁容滿麵。


    這也難怪,因為繼奇力之後,伊莉絲、艾列拉、蓮以及深月的龍紋也都開始變色了。


    『第二世代的複合龍種,能夠將所有的「d」變為伴侶,汝等所有人的龍紋很快就會變色,沒有例外——一個也不會遺漏。』


    戰鬥之後,弗栗多對我們這麽說過。


    假若她所言為真,那麽不曾與克拉肯·茲拜交戰的蒂亞與菲莉爾,甚至是不在這裏的麗莎,她們遲早也會被盯上。


    如果所有的『d』都是如此,說不定就連身為男人的我也——


    而且弗栗多更說出令人震驚的話語。


    『第二世代的複合龍種與成為伴侶的「d」所生出的第三世代,將會更接近人類。因此而生出的第三世代,甚至可以與不具備上位元素生成能力的「普通人」交配。』


    『就這樣,人類這個物種將會進化,進化成名為龍的強韌生命——』


    她的話不能盡信。但既然複數的『d』被龍盯上已是事實,那麽也就無法否定之後將會發生的事了。


    弗栗多為何想要把人變成龍呢?


    我雖然對她提出這個疑問,然而弗栗多卻沒有再多說,一直沉默至今。


    「嗯……感覺癢癢的呢。」


    艾列拉似乎很在意變色的龍紋,她背對著我,準備要掀起製服。


    她是打算確認龍紋吧,位置似乎是在下腹部的樣子。


    「——慢著,艾列拉·露,別隨便露出肌膚。」


    然而在牆邊操作小型計算機的筱宮老師,則是以尖銳的語氣製止艾列拉。


    「隔牆有耳。別忘了,我們現在處於非常危險的立場。」


    筱宮老師的書外之意,就是在提醒不可被尼福爾察覺龍紋的變化。


    尼福爾的行動方案,其中之一就是抹殺龍紋變色的『d』。這一點在伊莉絲與菲莉爾龍紋變色時,我們就已經深切體認到了。


    因此,所有的『d』可能都被龍盯上的這個情報,絕不能輕易讓尼福爾知情。


    「可是……我剛才在外麵確認過一次了,說不定已經被他們知道了。」


    菲莉爾往門的方向看去,不安地說道。


    「就算是那樣,我們也沒必要給他們更多的情報。隻要我方否定,尼福爾那邊也不能采取強硬態度。密得加爾最重視的就是『d』的生命與人權。就算要與對方分享情報,那也必須先確保你們的安全才行。」


    筱宮老師態度毅然決然地說道。


    由於意識到我們有密得加爾這個後盾,大家的表情都稍微安心了。


    「不過我們要在這裏待到什麽時候呢?蒂亞想要快點見到麗莎,想要回去悠的家!」


    蒂亞坐在床邊,意興闌珊地開口說道。


    「嗯……我也討厭這裏。」


    蓮也小聲地同意蒂亞的話。


    「雖然你們這麽說,但這裏是尼福爾的基地,出去外麵需要他們的許可。若是我們擅自行動,他們以此為借口,不知會做出什麽事來。」


    「他們不肯給我們許可嗎?」


    我皺起眉頭問道。


    「對,他們隻是堅持要我們等待。到了這個地步——」


    嘟嚕嚕嚕嚕——


    筱宮老師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我的掌上電腦響起了來電鈐聲。


    號碼顯示為不明來電。


    我得到筱宮老師的準許後,接起電話,隨即一道曾經聽過的聲音振動我的鼓膜。


    『嗨,物部同學。』


    「宮澤所長嗎?」


    我驚訝地回問。


    知道來電的人是自己的父親,蓮將視線轉向我。


    『對,現在方便說話嗎?有件事我想盡快告知你。』


    宮澤健也不像先前那樣從容不迫。


    鹹覺他似乎很焦急。


    「方便是方便,但……到底是什麽事——」


    『你知道洛基·約頓海姆少校吧,就是你以前的長官。』


    「……!」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名字,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為何宮澤健也會知道他……


    『我見過他,與他談過話了。物部同學——他全部都知道了。』


    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全部——雖然宮澤健也沒有說出口,不過那恐怕是指龍紋變色這件事吧。


    『洛基少校似乎準備采取什麽強硬手段,你最好小心。另外他也有話要我轉達。』


    「轉達……?」


    我這麽一問,他呼吸一次後說道,.


    『選擇的人——是你。』


    那聲音冰冷得仿佛就像洛基少校在我耳邊呢喃一般。


    比起內容,那聲音更令我的身體僵硬。


    「選擇……選擇什麽?」


    『這個問題你問我,我也很困擾啊。總之,該轉達的話我已經轉達了。啊,我知道自己沒有立場說這種話,不過……蓮就拜托你照顧了。』


    他不等我回話,單方麵地切斷了通話。


    當我把掌上電腦從耳邊拿開,大家都用探詢的眼神看著我。


    「是宮澤所長打來的,他說……尼福爾——洛基少校要有動作了。」


    我簡潔地告知她們內容,筱宮老師隨即大大歎了一口氣。


    「那麽我們就沒有時間在這裏虛耗了。沒辦法——雖然之後可能會有麻煩,但還是請她使用力量吧。」


    說完這句話後,筱宮老師取出手機。


    從她的表情,隱約看得出畏懼——


    2


    「——嗯,這樣啊,我知道了。」


    這裏是浮在日本遙遠南方海麵上的要塞島密得加爾。


    島嶼中心所在的學園時鍾塔,位於最上層的,就是她——夏洛特·b·羅德的辦公室。


    與十來歲少女相差不遠的嬌小身軀,年輕的容貌,加上長長的金發與碧眼的襯托,她看起一來就好像是住在時鍾塔裏的妖精。


    然而她正是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同時也是學園長。


    她牢牢地躺坐在大張豪華椅子上的模樣,散發出領導者應有的威嚴。


    「交給我吧,遙。我是冠有『灰』之名的人類之王,就讓我運用繼承自父親的權能,拯救你們脫離困境吧。」


    結束與筱宮遙的通話後,少女放下話筒,視線移向隨侍在側的女性。


    身穿女仆裝的高個子女性,露出略顯嚴肅的表情。


    「瑪伊卡——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過這是緊急事態。我楚楚可憐的少女們正瀕臨危機。這時不使用我的力量,要何時才用呢!」


    看到夏洛特熱切地訴求,擔任秘書的女性——瑪伊卡·斯圖爾特發出深深的歎息。


    「夏洛特小姐,總之我要先指正你,她們並不是你的東西。再來就是關於使用權能這件事,我認為有極大的問題存在。」


    「問題?」


    「尼福爾正徹底排除夏洛特小姐的影響力,組織內沒有任何一個可以靠權能支配的『契約者』。在利維坦之戰中,尼福爾的部隊入侵那時,我們也無力阻止。」


    瑪伊卡以平淡的語氣說明,不過夏洛特的嘴角卻露出狂放不羈的笑容。


    「那種事我知道。但是你仔細想看看,現在和那時的狀況不同了。既然不能直接幹涉,那就從上層和周圍進攻就好了。」


    「上層和周圍——阿斯嘉以及日本國內的有力人士嗎?」


    瑪伊卡稍微思考後問道。


    「沒錯,把與我們做交易的人列出名單來。」


    「遵命。」


    夏洛特側眼看到瑪伊卡取出掌上電腦,開始進行作業後,抬頭仰望天花板。


    「——話雖如此,間接性的做法有其極限。被關在洞底的克拉肯·茲拜若是肯安安分分那倒還好……但她開始行動時,我們就必須收拾掉她。不過在那種情況下,被盯上的『d』就不能派上前線……」


    盡管討伐克拉肯·茲拜失敗,但還是以災厄時間開出大洞,再用秘銀塊堵住洞口,靠著這個方式成功將克拉肯·茲拜封入洞中。


    然而一旦洞口被破,所有的『d』都會成為可能化為龍的危險因子。


    「不……要斷定所有的『d』都會如此仍言之過早,說不定隻有我的朋友——」


    夏洛特想起她唯一認同為友人的少年身影,喃喃說道。


    如果報告即為事實,那麽他的龍紋應該遲早也會變色,但她卻思考著也許隻有他例外的這個可能性。


    那並非因為他是男人,所以夏洛特才這麽想。


    由於克拉肯·茲拜是以少女的模樣出現,甚至反而可以說,身為男性的他應該更適合做為伴侶吧。


    但是打從知道他的存在時起……夏洛特一直都在懷疑。


    『d』應該隻有女性存在……他卻是其中唯一的男人。


    他真的是『d』嗎?


    龍的力量——夏洛特的父親稱之為權能的能力,會交由他人繼承。


    就如同物部深月得到能生成克拉肯的反物質的能力——又如夏洛特繼承父親的稱號與能力一般,所謂的權能,並非仰賴先天素質的能力。


    那麽就和獲得利維坦與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時一樣,物部悠是否也是在某種機緣之下,後天性獲得了上位元素生成能力呢?


    那隻是假說而已。


    然而那個答案或許很快就會分曉。


    如果他沒有被龍看上,那就可以證明他不是與生俱來的『d』。


    「不過事到如今,他是什麽人都無所謂了。」


    夏洛特露出苦笑,手伸向放在辦公桌上的西洋棋盤。


    「就我而言,隻要能再和他遊玩,我就滿足了。所以——你可別死喔。」


    夏洛特用指尖彈了一下騎士的棋子,朝向遠方的友人這麽說著。


    3


    「——真意外,他們居然輕易地放了我們,甚至還出借移動用的車輛……」


    搭乘在搖晃著的軍用移動車輛上,我對開車的筱宮老師這麽說道。


    解除軟禁的狀態後,我們帶著沉睡不醒的深月離開尼福爾的基地,之後大約已過了三十分鍾。汽車行駛在沒有路燈的山路上,四周一片漆黑,光源隻有汽車的車頭燈和天空中的繁星。


    「因為學園長為我們交涉過了,這樣尼福爾在表麵上就暫時無法幹涉我們了吧。」


    筱宮老師麵向前方回答道。


    「接下來要去哪裏?回七登市嗎?」


    坐在副駕駛座的我,為了不吵醒在後座睡眠的伊莉絲她們,小聲地繼續談話。現在時間已經過了深夜兩點。


    睡著的不隻是中毒的深月,伊莉絲、蒂亞、菲莉爾、艾列拉與蓮等五人,現在也正在熟睡。


    醒著的隻有我和筱宮老師——還有坐在我膝上的弗栗多而已。


    「不,在不知道事態將會如何演變的情況下,回到那個城鎮是很危險的事。你的雙親與無辜的人們也可能會被卷入危險當中。」


    「那麽——」


    「別擔心。在學園長的斡旋之下,為我們確保了適合做為據點的場所,我們接下來就是要前往那裏。麗莎·海渥卡她們也預定會在那裏與我們會合。」


    筱宮老師一邊細心地操作方向盤,行駛在蜿蜒崎嶇的山路上,一邊告知我今後的預定。


    「……喂。」


    隻見坐在我膝上的弗栗多,心情不悅地叫了一聲。


    「什麽事?」


    「還有什麽事,吾對這種待遇感到不滿。」


    被纏繞全身的藤蔓奪去自由,弗栗多勉強地扭轉身體,瞪視著我。根據蒂亞所說,這個藤蔓很接近在密得加爾學園祭引起大騷動的尤克特拉希爾的分身。


    弗栗多就算生成上位元素,藤蔓也會自動竊取,變換成綁縛用的藤蔓。因此即便蒂亞睡著,弗栗多也無法進行物質變換。


    能夠操縱如此的力量,這代表蒂亞與尤克特拉希爾的同步正順利進行。


    蒂亞為了與弗栗多進行會談,所以要得到尤克特拉希爾的知識。雖然弗栗多放棄了那場會談……但是為了了解弗栗多的目的,她仍是花費時間,慎重地進行同步。


    隻要蒂亞能取用尤克特拉希爾的知識,應該就能明白許多事情。


    畢竟弗栗多保持沉默,不肯說出真正的目的。才想說她終於開口了,說出的卻隻是全然無關的抱怨而已。


    「汝的膝蓋太硬不好坐,後麵還有位子,讓吾坐後麵。」


    弗栗多噘著嘴,要求改善她的待遇。由於她化身少女的模樣,那表情也讓人感覺可愛——但這個要求我不能答應。


    「不行。就算已經讓你不能進行物質變換,誰知道你會做出什麽事。我不能讓你和熟睡的大家在一起。」


    「……該不會要一直維持這個姿勢吧?」


    「對。如果是我的話,就算睡著也能察覺殺氣。隻要你意圖不軌,我馬上就會知道,所以你別想動歪腦筋。」


    我一邊打嗬欠,一邊對她警告,我也不打算就這樣不睡覺一直監視她。


    「唔唔……汝就是堅持不肯改變目前的處置嗎?啊——汝該不會是對吾這副身體產生情欲了吧?」


    「什麽!?咳咳、咳咳,你突然胡說什麽——」


    聽到意想不到的指謫,我咳嗽著問道。


    「雄性對雌性發情是自然


    的定理。汝是不是趁吾不能動,想要享受雌性的肉體……」


    弗栗多以冰冷的眼神抬頭看著我。


    「我怎麽可能那樣!讓你坐在膝上是因為空間的關係——等等,不要連筱宮老師都用冰冷的眼神看我!」


    見到筱宮老師的表情顯得有些畏縮,我向她這麽抗議。


    「啊啊,不,抱歉。雖然我也理解這個狀況……但是讓被綁縛的小女孩坐在膝上,這看起來還是充滿犯罪氣息啊。」


    「嗚……」


    正因為筱宮老師態度冷靜,所以她的指謫更是深深地刺進我的心。


    「哼,想對吾的身體毛手毛腳就請便吧,反正這隻是暫時的身體。雖然會感到不快……但吾既然戰敗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弗栗多似乎做好了覺悟,將背部靠在我的身上。從她的黑發飄來一陣香氣,讓我腦海閃過在艾爾利亞公國與奇力跳舞時的記憶。


    ——這是同樣的氣味。


    「唔,這樣比較好坐呢,屁股也不怎麽痛。」


    由於她在我身上動來動去,讓我心情有些靜不下來,不過我小心地不表現在臉上,同時對她說道:


    「……你就用輕鬆的姿勢坐吧,我不會對你毛手毛腳的,放心吧。與奇力她們會合後,我會請她負責監視你,現在就隻好請你忍耐了。」


    若是我二十四小時監視弗栗多,那麽不止筱宮老師,恐怕連伊莉絲她們都會用奇異的眼光看我。


    「哦,也就是說,汝並沒有欠缺雌性到需要對吾出手的地步嗎?確實是如此啦,汝周圍有這麽多雌性,那也是當然的吧。」


    弗栗多向後座看了一眼,聳了聳肩說道。


    「物部悠……是那樣嗎?你對她們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


    隨即筱宮老師用低沉的聲音質問我。


    「我、我沒有!弗栗多,我拜托你別再說了。」


    「嗯……就吾來說,吾也不想令汝不快。這個人類的身體也需要休息,吾就聽從汝的指示,閉上嘴睡覺吧。」


    於是弗栗多閉上雙眼,進入睡眠的態勢。


    雖然她已經令我相當不快了,但我也沒有力氣抗議。


    我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後,筱宮老師向我道歉。


    「抱歉,我原本也是『d』,不太清楚男人這種生物,所以才會不小心把弗栗多的話當真。」


    筱宮老師害羞地搔著臉頰。


    「啊啊,不,別在意那種事——」


    我慌張地搖頭向她表示我並不介意。


    確實,如果是在沒有男性的密得加爾生活,會缺乏許多知識也是可以理解的。


    雖然上校的階級與毅然決然的態度,給人一種成熟女性的印象……不過她還很年輕,恐怕才二十歲左右吧。


    像這樣和她普通地談話,她給我的印象就像是年紀相近的姐姐。


    因為在不久之前,她也和我一樣是密得加爾的學生。


    「——筱宮老師以前是龍伐隊的隊長吧?我先前聽深月說過,您是大家憧憬的對象。」


    聽到我這麽詢問,筱宮老師麵露苦笑。


    「被人吹捧是優秀人才而得意忘形——我確實也有那樣的時期。不過那樣的能力沒什麽了不起,因為就連我妹妹一個人,我都救不了。」


    筱宮老師的這句話,讓我明白了——


    和深月一樣,筱宮老師也因筱宮都的死,背負了沉重的十字架。


    兩年前的克拉肯之戰,筱宮老師龍化的妹妹筱宮都,被深月親手討伐。而下達攻擊指示的人,就是當時的龍伐隊隊長筱宮遙。


    「我之所以在失去能力後,卻仍留在密得加爾——就是因為對那件事感到後悔。學園長給予我贖罪的機會。話雖然這麽說,但至今為止,我還是沒能憑自己的力量救出任何人。」


    筱宮老師帶著自嘲的語氣說道,我則是反駁她。


    「沒有那種事。一定有人的生命是因為筱宮老師精確的指示而得救。」


    「你能那樣說,我覺得很高興,但是一直以來扭轉危機的人始終都是你。我由衷地感謝你,讓像都那樣的犧牲者沒有再出現。」


    筱宮老師一手離開方向盤,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那是一隻比想象中更小的——柔軟又溫暖的女性的手。


    對於可說是妹妹的女兒——克拉肯·茲拜的出現,她一定也和深月同樣大受衝擊。然而即使如此,她也沒忘記身為司令官的立場。


    就如同兩年前,她沒有放棄身為龍伐隊隊長的職責一樣——


    「……謝謝您。」


    受到那樣的女性慰勞,我能回答的也隻有這句話而已。


    「你也休息吧,弗栗多也早就睡著了。」


    仔細一看,弗栗多正靠在我身上熟睡。那天真無邪的睡容,甚至讓我覺得如此地提防她簡直就像傻瓜一樣。


    「是,我知道了。」


    不過即使閉上眼睛,我也沒有完全擺脫緊張的心緒。


    深月倒臥在地時的絕望感——


    那種經驗,我不想再嚐到第二次。


    4


    「嗯……睡得好舒服,空氣很新鮮。」


    伊莉絲下了車,伸了個懶腰,舒暢地吸入早晨的空氣。


    「——這裏就是據點嗎?」


    我仰望在晨霧中顯得雪白朦朧的兩層樓住宅,對筱宮老師這麽問道。


    花費數小時的車程後,我們抵達的地方是位於深山的山莊。


    「……好像是有錢人的別墅呢。」


    蓮困倦地搓揉著眼睛說道。


    其他人張望著四周,臉上也顯得有些睡意未消。明明是位於這麽偏僻的場所,樹木和庭院卻修剪得很整齊。


    沉睡不醒的深月在我的背上,而受到藤蔓拘束的弗栗多,因為藤蔓另一端握在蒂亞的手上,讓她露出不滿的表情。


    「沒錯。這裏是某個有力人士的別墅,鄭卓山都是別墅的範圍,監視攝影機等警備係統非常完備。隻要有人侵入別墅範圍,我們立刻就會知道吧。」


    聽完筱宮老師的說明,艾列拉欽佩地開口說道:


    「好厲害喔。與其說是別墅,倒不如說感覺更像是隱密的藏身處呢。」


    「是啊,這裏也被設計為藏匿要人之用。因為通信器材也很完備,所以在情報方麵不會遭到孤立,似乎也有醫療設備。」


    筱宮老師一邊說,一邊往山莊前進,我們也跟隨在後。


    「物部同學你看,那裏有網球場喔。」


    「悠,那裏有美麗的花園!」


    菲莉爾與蒂亞拉著我的手臂,指著她們發現的事物。


    「……這別墅到底是哪個有力人士的啊?」


    至少這不是稍微有錢的富豪就能管理的場所。


    尼福爾輕易地放過我們這件事也是……學園長大概說動了相當重量級的人物吧。那人物的層級恐怕接近這個國家的首腦。


    她自稱是人類種之王,那句話或許並不誇張。


    「聽說平常是有管理員住在這裏,但是為了不讓他卷入我們的問題,因此請他避難去了。這裏準備了充足的糧食,設備也可以自由使用。」


    筱宮老師回過頭對我們說明。


    「那麽物部,和我打網球吧。」


    「如果能讓我先休息一下的話,就沒問題……伊莉絲真有精神呢。」


    看到隻有伊莉絲一個人活力十足,我不禁露出苦笑。


    「對。或許是好好睡過一覺的關係吧,我身體的狀況非常地好。如果是現在的話,我覺得不會輸給任何人喔!」


    隻見伊莉絲做出揮動網球拍的動作。


    「——伊


    莉絲·芙蕾雅,要玩樂也得等到作戰會議之後。她們應該比我們更早到達了……」


    就在筱宮老師這麽說完後,山莊的門從內側被打開了。


    「你們好慢哦。我們都等得不耐煩了。」


    「各位,我們等很久了。」


    出現的人是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與麗莎·海渥卡。


    雖然不知道這個山莊的所在位置,不過距離七登市說不定比較近吧。或者她們可能是用飛行的方式過來的。


    而從她們身後又現一名——金發的少年。


    「約翰!你醒了啊!」


    見到過去與我同屬一個部隊的約翰·奧田希亞平安無事,我大聲地呼喚他。


    他被克拉肯·茲拜抓住後,是奇力救他出來,把他帶到我們這裏。由於他原本昏迷不醒,所以我還很擔心,不過看來他是恢複意識了。


    「是——讓您擔心了,隊長也平安真是太好了。」


    約翰像是鬆了一口氣似地回答,但是不知何故,他的表情很快地籠罩著一層陰霾。


    「怎麽了?」


    「那個、隊長,關於克拉肯之子,我有話想告訴——」


    咕嚕~~……


    約翰在嚴肅的氣氛下正要開口,這時卻響起可愛的聲音。


    我往四周一看,隻見蒂亞按著肚子,臉上一紅。


    「蒂亞肚子餓了……」


    「——等到吃早餐的時候再交換情報吧。我正好在準備早餐,很快就好了。」


    麗莎無奈地露出微笑,對大家招手。


    「把深月送進房裏後,我也來幫你吧。」


    我一邊將熟睡的深月重新背好,一邊這麽說道。麗莎憂心地注視沉睡中的深月後,重新打起精神,露出了笑容。


    「好——那就拜托你了,嗬嗬……和你一起做料理,這讓我回想起學園祭呢。」


    山莊是屬於開放性的構造,客廳到二樓的空間是打通的,光線從天窗照入。


    廚房寬敞,冰箱裏備有新鮮的食材,要做料理完全不是問題。


    「不好意思,交給你們準備早餐,因為我從以前就不擅烹飪……」


    筱宮老師在表明不擅下廚後,向準備餐點的我們道歉。


    「來到這裏的路上一直都是筱宮老師開車,所以現在就交給我們,請您休息吧。」


    我這麽說完後,蒂亞也精神十足地附和。


    「我們會準備美味的早餐!所以請老師等著吧!」


    由於在學園祭練習過的關係,經過大家通力合作,早餐很快就準備好了。


    因為煮飯要花時間,所以我們準備的是生菜色拉、火腿蛋與吐司這些簡單的菜色。


    「沒想到竟然可以吃到隊長親手做的料理……」


    約翰不知為何十分感動,甚至連眼眶都濕潤了。


    餐桌旁除了深月,所有人都已經到齊。


    「那麽我們開動吧。」


    在麗莎的催促下,我們開始吃起早餐。


    「……好,做得還不錯。」


    菲莉爾滿足地嚼著火腿蛋。


    「是啊,很美味。我明明是你們的導師,在學園祭時卻沒有時間去你們的和風茶屋,所以我很高興能嚐到你們的料理。」


    聽到筱宮老師這麽說,大家開心地看著彼此。


    但我們也不能隻是和樂融融地用餐。


    我們用餐的同時,首先便將我們這邊的情報告知麗莎她們。


    在尼福爾基地發生的戰鬥、深月喪失戰力、龍紋的變色——還有弗栗多所揭開的情報。


    聽完這些話的奇力,臉上露出苦笑。


    「第二世代的龍將所有的『d』視為對象伴侶;到了第三世代,人類全體都會成為標的……沒想到竟然布局到這種地步,不愧是母親,不過——」


    奇力一邊誇獎弗栗多,一邊看了坐在鄰座的少女,然後笑了出來。


    「——現在被藤蔓綁住的模樣,真丟臉呢。」


    「哼……隻要讓反物質的使用者睡著,吾的目的就達成了。現狀如何都無所謂。」


    弗栗多露出不快的表情,轉過頭去,奇力則是開心地將塗抹著果醬的吐司,送至她的嘴邊。


    「不過您這樣的狀態無法用餐吧?剛才悠已經將監視母親的任務交給我了,所以今後就由我來照顧您。」


    「不需要,吾不吃那種東西——」


    「來,啊——」


    奇力不理會弗栗多的拒絕,將吐司靠近她。


    「住、住手!不要塞過來!臉頰會沾上果醬!」


    ——奇力明顯地很享受這個情況。


    我露出苦笑,視線離開這對吵鬧的母女,往約翰的方向看去。


    「那麽,接下來讓我們聽聽約翰的情報吧。關於克拉肯·茲拜的事情,你有什麽想告訴我們的話吧?」


    「是、是的!其實是——」


    約翰原本正要將西紅柿放入口中,他停下動作,開始說明。


    他說出的內容……著實令人震驚。


    「——這麽說,克拉肯·茲拜是追趕約翰而跑出研究所的嗎?」


    我無法立刻相信,對他提出問題。


    以秘銀頭發與反物質彈攻擊我們的少女,她哭著抱住約翰那種情景,讓我有些無法想象。


    「是,不會有錯的。那孩子渴望我,簡直就像是……渴望父母的孩子。」


    但是約翰依然如此斷言,隨即艾列拉雙手盤胸說道:


    「這就是所謂的雛鳥情結吧。因為克拉肯·茲拜出生後第一個見到的人是他,所以認定他是自己的父母……」


    「可是……約翰是被克拉肯·茲拜抓住了吧?如果她認為你是父母,為什麽……」


    菲莉爾提出疑問。


    原本在和弗栗多玩鬧的奇力,這時深深歎了一口氣。


    「那也是另有隱情啦。真是的……我做的事完全是徒勞無功呢。好了,快告訴他們後來發生的事吧。」


    在奇力的催促下,約翰開口說道:


    「克拉肯之子非常聽我的話。啊,雖然剛開始我們語言不通,不過在交談之時,她也逐漸能理解我說的話了……那孩子真的非常聰明哦!」


    約翰說起話來的樣子似乎格外高興。


    「別像個傻瓜家長一樣,快點進入正題吧。」


    但是奇力卻抱怨約翰離題。


    「不、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總之,在我對她說不要吵鬧之後,克拉肯之子就很安分了。可是因為那樣,卻給了斯雷普尼爾可乘之機……」


    「你說斯雷普尼爾?」


    聽到過去我自己也隸屬於其下、並擔任隊長的部隊之名,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對。斯雷普尼爾對在山中野營的我們,發動突如其來的襲擊。克拉肯之子因為聽從我的告誡而遲於應對,露出破綻……我舍身為她擋住了攻擊。」


    約翰這麽說完後,用手摸著自己的胸口。


    「那時,我確確實實是受了致命傷。在逐漸稀薄的意識中,我看到那孩子憤怒的模樣——清醒過來時,我已經在床上了。這段期間發生了什麽事,奇力應該比較清楚吧。」


    被話題帶到的奇力聳了聳肩。


    「事先聲明,我也隻是推測而已。我想克拉肯之子大概是用上位元素的生物體變換,對瀕死的約翰進行過治療吧。」


    「什麽……你是說克拉肯·茲拜連生物體變換也會使用嗎?」


    我驚訝地問道。


    由於生物軀體組織的物質變換人過複雜,超過人腦所能處理的範削,所以那不是普通的『d』所能踏入的領域。


    目


    前能辦到那種事的大概隻有奇力與蒂亞吧。蒂亞可能是使用尤克特拉希爾的力量,綁縛弗栗多的藤蔓無疑就是生物體的物質。


    「因為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呀。克拉肯之子想必是保護著昏迷不醒的約翰進行移動吧。但是因為我強行把他搶走,所以她才急忙追了過來……」


    聽到這裏,筱宮老師皺起眉頭。


    「也就是說……克拉肯·茲拜的目的並不是被視為伴侶身分看待的你,而是被她當成父母的他囉?」


    「這我就不知道了。既然被她看上,表示她應該也想要我。透過龍紋,我可以隱約感覺到那樣的感情。」


    奇力按壓著右手上變成紫色的龍紋回答道。


    「……繁殖欲望是生物的本能。親情那種東西,她早就拋在腦後了吧。」


    咀嚼被塞入口中的吐司,一口吞下之後,弗栗多得意地笑著說道。


    「確實,考慮到連我們的龍紋都變色這件事……她或許是以伴侶為優先了吧。」


    艾列拉手按著下腹部,同意弗栗多的說法,頓時眾人之間籠罩著沉重的沉默氛圍。


    「等一下!要如此認定還太早了,讓我和那孩子再見一麵向她確認,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們先不要做出結論。那孩子不是龍……她是人類呀。」


    約翰唰地一聲,從座位站起,語氣強烈地訴說道。


    「——就我來說,我的心情也是相同,我也希望那孩子……希望都的女兒是人類。但是好不容易才關住了對手,我們也不能就這樣把她放出來。現在就暫且將這個方案,當成是日後對方有所動作時的應對策略之一吧。」


    筱宮老師緊握著雙手,宣布了這樣的方針。


    身為筱宮都的姐姐,她也想讚同約翰吧,但是身為司令官的她不能為私情而動。


    「……現在那樣就足夠了,感謝您。」


    或許是感受到筱宮老師的覺悟吧,約翰低頭鞠躬後,再次坐回位子上。


    「那麽筱宮老師——我們就要暫時在這裏靜觀其變對吧?」


    麗莎就像歸納出結論般提出疑問。


    「對,我們觀察個數天,如果沒有變化,應該就會返回密得加爾了吧。假如克拉肯·茲拜從洞裏出來,我們就要設法處理。若是不那樣做,『d』就沒有未來。」


    如此宣言之後,筱宮老師將視線移向我。


    「物部悠,你先連絡你家裏吧。無論事態如何演變,我們都不會有餘裕可以回去了吧。雖然不能對他們說明一切的原委,但你還是好好對他們解釋,別讓你的家人不安。」


    「——我明白了。」


    見我點頭答應,筱宮老師便繼續用餐。


    為別人的家人著想的她,那張側臉令人感覺非常地溫暖。


    5


    『——那你要轉告深月,教她保重身體哦。』


    「好,我知道了——媽媽。」


    結束了掌上電腦的通話後,我將背靠在陽台的扶手上。


    從我使用的山莊二樓的房間,可以俯瞰被護欄圍起的網球場。遠處也看得見其他的建築物,那或許是迎賓館。


    在球場上,伊莉絲與麗莎已經換上了山莊中現有的網球運動服,正在打著網球。


    其他人因為搭車移動的關係,疲勞尚未消除,似乎要在房間休息到中午。而陪伴格外有精神的伊莉絲的人,則是昨天沒有參戰的麗莎。


    「麗莎,球要過去囉!」


    伊莉絲大動作地發球,開出一記強勁的速球。


    「你很行嘛,伊莉絲同學!」


    不過打向相反方向的球,卻被麗莎追上,以漂亮的動作回擊。


    ——伊莉絲似乎真的狀況很好。


    密得加爾的課程不是隻有實技演習,也有普通的體育課。在那樣的課程中,大多是上有室內設備的網球、排球或籃球課。


    運動神經不太好的伊莉絲,不管比哪一項都總是輸的那一方——但今天她卻打出一場精采的比賽。


    不過,當我望著她們已持續一段時間的對打時,相較於比賽情形,我的視線更是不由自主地往短裙下露出的雪白大腿看去。每當她們做出劇烈動作,感覺就好像連內褲都快看得見了。


    ——今天總不會沒穿了吧?


    因為伊莉絲以前曾經忘記穿內褲,盡管內心忐忑,我的目光卻無法從她身上離開。


    「啊……我在做什麽啊。」


    我猛然回神,手按著額頭。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雖然一方麵也是因為發生了克拉肯·茲拜和弗栗多的事件,但是我忘了重要的事情。


    自己最喜歡的人是誰——我至今尚未得到結論。


    原本以為記憶恢複,回到『以前的自己』,『現在的我』就會消失,然而現實卻並非如此單純——過去與現在的兩種記憶混合在一起,我自己也分不清何者為真了。


    腦海閃過的是——沉睡不醒的深月的麵容。


    但是就在我準備切換心情的時候,一陣風吹來,麗莎的裙子高高飛起,然後映入我眼簾的是純白的布——


    麗莎慌張地壓著裙子,與我對上了眼。趁著這個空隙,伊莉絲揮出一記殺球,然後回頭仰望我身處的陽台。


    「物部!剛才的你看到了嗎?」


    「咦、沒有——」


    我以為她是在問是否看見麗莎的內褲,所以我慌張地回答。


    「咦,你沒有看見嗎?難得我剛才揮出那麽漂亮的一記殺球……」


    「啊,你說那個啊?那個我也確實看見了哦。」


    我發覺自己誤會,於是訂正說法,隻見伊莉絲開心地綻放笑容。


    「哇,那就太好了!」


    看到她的表情,我的心髒怦然一動,然而麗莎卻紅著臉瞪視著那樣的我。


    「物部悠——你說『那個也確實看見了』,其他你到底還看到什麽?」


    「那、那是……」


    當我正在猶豫該怎麽回答時,伊莉絲向我招手。


    「物部也過來吧!我們一起打球吧!」


    「我要請你說明清楚,請你馬上下來!」


    麗莎也要求我報到,我隻好歎一口氣,放棄抵抗。


    「了解……那你們等我一下。」


    這麽回答伊莉絲與麗莎之後,我打開陽台的玻璃窗,回到房間內。


    「隊、隊長!您要去打網球嗎!?」


    坐在床上的約翰,似乎格外緊張地向我問道。由於太過拘謹,他的用字遺詞也有點奇怪。


    「是啊——話說,為什麽你那麽不自在呢?」


    「那、那個……因為我沒想到會和隊長同房……」


    得知他對房間分配感到在意,我不禁苦笑。


    「男生就隻有我們而已,被分配到同一個房間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為一人一間的話,房間就不夠了。雖然好像也有其他房子——不過考慮到緊急狀況,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分散。」


    「是、是那樣沒錯……」


    「有什麽問題嗎?在斯雷普尼爾的作戰中,我們也一起野營過很多次吧?」


    我想不通,不明白約翰緊張的理由。


    「是……不過,這是我們第一次兩人單獨一間房——」


    看到約翰臉頰泛紅,似乎很害羞地低下頭去,我深深歎一口氣。


    「我們都是男人,不需要在意那麽多。另外,我們現在是對等的關係。因為同樣都已經不是斯雷普尼爾的人了,所以你也不必對我使用敬語。」


    「不、不行,因為對我而言,隊長是值得尊敬的人物,所以維持現在這樣的關係就可以了。」


    約翰搖頭拒絕。


    「你還是一樣一本正經呢……不過那也是約翰的優點啦。但老是維持緊張狀態對身體不好,要不要轉換心情,去打個網球怎麽樣?」


    「我、我也去嗎?」


    「對,我們來一決勝負吧,約翰。是男人的話應該會接受吧?」


    我刻意挑釁般地這麽一說,約翰立刻繃緊表情。


    「——是!我當然接受,因為我是男人呀!」


    他特別強調男人這個詞匯,點頭答應挑戰。


    「那麽我們走吧。」


    「了解!」


    約翰敬禮回應,於是我便和他一起前往伊莉絲她們所在的網球場。


    打網球流過汗,吃完午餐,然後在客廳休息——持續著仿佛是員工旅行般的時光。


    原本因龍紋變色而心情動搖的眾人,如今似乎也稍微平靜下來。


    菲莉爾與蓮在日照充足的窗邊,專注地讀書和玩計算機。仍然活力充沛的伊莉絲則是說要去附近散步,出門去了。


    昨晚一直開車的筱宮老師在自己房間休息。


    其他人聚集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觀賞著新聞節目。不——仔細一看,蒂亞枕在麗莎的膝上熟睡,大概是吃飽想睡了吧。


    『——昨日在七登市上空目擊到「黑」之弗栗多,另外也有報告指出,有人看見疑似龍的飛行生物——』


    新聞報導的都是關於弗栗多的消息,至於克拉肯·茲拜,則是沒有任何一個節目提到,看來情報封鎖得相當嚴密。


    「啊,您看您看,母親您上電視了哦。如果大家知道那條巨大的龍,如今是這麽可愛的模樣,一定會大吃一驚吧。」


    奇力指著映在電視畫麵上的黑龍,開著弗栗多的玩笑。


    「……哼。」


    或許是受盡奇力的玩弄而不耐煩了吧,弗栗多不發一語,將頭別了過去。


    「嗬嗬,還鼓起臉頰呢,那樣的母親也很可愛。你說對吧,悠?」


    奇力將身體倚靠著坐在她旁邊的我,征求我的讚同。她柔軟的胸部碰到我的手臂,讓我不禁產生動搖。


    「喂、喂——」


    「奇力!給我離開隊長!」


    「你們靠得太近了!」


    可是在我抱怨之前,約翰與麗莎已經糾正奇力。然而奇力並不離開我,反而像在挑釁一般,對兩人露出笑容。


    「什麽?你們是在羨慕我嗎?」


    「不、不是!因為隊長感到困擾我才——」


    「沒錯,就算你逼迫他,他也隻會感到困擾而已。」


    約翰與麗莎盡管紅著臉,仍是堅決否認。


    就在他們互相瞪視,氣氛趨於緊張的時候——玄關方向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吶!我在附近發現一條漂亮的河川!雖然是條小河卻有瀑布,還有許多魚在水裏遊!大家要不要去看看?」


    出現的人是去外麵散步的伊莉絲。她還是一樣莫名地有精神,一臉興奮地邀我們同去。


    差點變成夾心餅幹的我,把握住這個機會,從沙發上站起。


    「好,我們走。你幫我們帶路吧。」


    「悠……你真是的。」


    奇力不滿地瞪著我。


    「——既然有魚的話,那就可以釣魚吧。我也要去。」


    先前一直默默看電視的艾列拉似乎也感興趣,從座位站起來。


    「因為打網球累了,所以我就不去了。而且我現在被蒂亞同學當成枕頭。」


    麗莎撫摸著睡眠中的蒂亞的頭發,婉拒了邀約。


    「我也不去。進入山裏還要當母親的褓姆,似乎會很麻煩。」


    奇力聳聳肩說道,弗栗多則是抱怨「別把吾當成小嬰兒看待」。


    在窗邊的菲莉爾與蓮也揮手送我們離去。


    「約翰要怎麽辦?」


    「啊——我也陪您去!」


    約翰慌張地起身。


    「物部,往這裏走!」


    伊莉絲拉著我的手臂,帶著我走。


    我們走出山莊,步向通往森林的道路。即使進入森林,道路仍是鋪設得很完備,非常容易行走。


    「很快就到了,物部!」


    正如伊莉絲所說,很快地便開始聽見水流聲。


    脫離樹林之後,視野為之開闊,我們來到河邊。


    「這是……與其說是河,倒不如說是小溪。」


    我眺望著涓涓水流,這麽說道。往上流望去,看得見一道從約十公尺高處落下的小瀑布。


    「水真的很清澈透明呢,也有許多魚在遊。在這裏進行溪釣應該會很有樂趣。」


    艾列拉窺視水麵,發出歡呼。


    「以這樣的清澈度和這麽淺的水麵,比起釣魚,刺魚還比較快吧,或者是用手抓。」


    在諸多任務中經曆過野外求生的約翰,提出這樣的指謫,但艾列拉卻是無奈地聳聳肩。


    「你根本不懂呢。沒辦法,我來教你釣魚的樂趣吧。」


    「喂、喂!?我要和隊長——」


    艾列拉牢牢抓住約翰的手臂,將嘴湊近他的耳邊。


    「而且——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艾列拉如此說道後,不知對他說了什麽悄悄話,隻見約翰的臉色轉眼間變得蒼白。


    「為、為什麽你會……」


    「你不記得了嗎?在艾爾利亞公國,我曾經和你交過手。畢竟隻要直接觸摸身體,就會了解許多事嘛。」


    艾列拉笑嘻嘻地這麽一說後,約翰死心似地垂下肩膀。


    「唔……隨便你吧。」


    「好,那麽首先就從製作簡易釣竿的方法開始教起。我們去撿拾適合的樹枝吧!物部同學,把他借我一下囉。」


    於是艾列拉便帶著約翰,進入附近的樹叢,被留下的我與伊莉絲則是麵麵相覷。


    「他們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


    我們兩人側著頭感到疑惑,就在對話中斷的時候,我聽見森林中的雜音。


    林木的憲宰聲,鳥鳴聲,溪流的水聲,瀑布聲——在我身旁的隻有伊莉絲。


    「那、那個,我們去瀑布那邊看看吧!」


    伊莉絲以略顯僵硬的語氣催促我過去,或許她也意識到現在隻有我們兩人吧。


    「是、是啊。」


    我也緊張地點頭回應。


    於是我們踩著不自然的腳步,前往瀑布。


    落下的水量雖少,不過靠近仰望仍有震撼力。細小的水沫噴起,使得瀑潭附近籠罩著一層薄霧。


    「哇,水好冰冷!」


    伊莉絲將手伸向瀑布,卻很快地又縮回來,然後這次則是窺視溪水,發出歡呼。


    「你看你看,有螃蟹耶!比海邊的螃蟹還小!」


    「——那是溪蟹。小歸小,基本上還是可以食用。不過若是沒烤熟,就會有感染寄生蟲的危險。」


    我把在尼福爾學到的野外求生知識告知她,伊莉絲立刻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


    「真的嗎?不知道好不好吃呢?」


    伊莉絲眼中閃耀著興奮的光芒,將手伸向水中的溪蟹。


    「哇啊!?」


    可是她差點被蟹鉗夾到手指,伊莉絲趕緊把手指縮回,卻一時收不住勢而坐到在地。


    「你沒事吧?」


    我苦笑著對她伸出手。


    「謝、謝謝你……」


    伊莉絲害羞地伸出手,卻在彼此的手指即將接觸時停下動作。


    「怎麽了?」


    「……不,我沒事。我可以自己站起來!」


    伊莉絲露出開朗的笑容,靠自己站了起來。她用手


    拍掉沾在裙子上的沙粒,與我拉開一步的距離。


    「物部——我明白了,我不可以再依賴物部的溫柔。」


    「咦……?」


    我注視著伊莉絲的臉,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浮現在她臉上的是平靜的決心。


    「當深月受到小弗攻擊而倒下時,物部……你的神情非常可怕哦。那真的就像是世界末日來臨一樣的表情。我不想讓物部再出現那樣的表情。」


    伊莉絲抱著自己的身體,聲音顫抖地說道。


    「所以今後……我會盡可能不依靠物部。讓物部在緊要關頭時:心裏能夠隻考慮到深月。」


    說完這句話後,她像是要隱藏表情一般,轉過身去。


    「伊莉絲……」


    盡管表現得開朗活潑,其實她心裏一直在思考那樣的事嗎?——想到這裏,我不禁緊咬嘴唇。


    『比起我來,請哥哥多擔心伊莉絲同學吧。因為哥哥喜歡的人是伊莉絲同學。』


    腦海裏閃過在尼福爾的基地裏,深月對我說過的話。


    她們兩人都希望我不要考慮她們,不要擔心她們,可是那種事……我怎麽可能做得到。


    「我想伊莉絲大概搞錯了,我——並沒有因為取回記憶而失去了什麽。」


    「咦?」


    伊莉絲回過頭來,我繼續說道:


    「我自己最初也想錯了。我以為隻要想起以前的自己,現在的我可能就會消失,但事情卻並非如此。即使恢複了記憶,我還是我。」


    然後我用手摸著自己的左胸告訴她:


    「我對伊莉絲的感情沒有改變——依然在這裏。」


    「!?」


    伊莉絲臉頰泛紅,雙手用力按著自己的胸口。


    「那種話……不可以再說了哦,物部。」


    伊莉絲以笑中帶淚的表情注視著我。


    看到她眼角泛出的淚水,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那時候,如果深月真的死掉的話——物部大概已經崩潰了。為了讓物部還是物部,你需要深月。我喜歡的一定是……比任何人都更重視深月的物部呀!」


    伊莉絲帶著笨拙的笑容說完這些話後,她開始循著來時的道路回去。


    「唔……等一下!」


    我握住剛才沒有抓住的手,挽留住伊莉絲。


    「放開我,物部。我有哪裏說錯嗎?」


    被她這麽一問,我答不出話來。如果那時候深月喪命的話,我就停不下來了吧。我會放任『惡龍(法夫納)』支配軀體,殺死弗栗多,然後可能就這樣回不來了。


    看到我的反應,伊莉絲露出苦笑。


    「我要是死掉了,物部會為我悲傷吧……可是大概不會崩潰。我想,那就是我與深月之間無可彌補的差距。」


    伊莉絲想要甩開我的手,但我緊緊握住抵抗。


    為什麽呢——因為不是那樣的。


    因為隻有那句話錯了。


    「我無法想象伊莉絲死後的事。可是,如果有人要奪走或殺死伊莉絲,那麽我賭上一切都要阻止,就算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隻有這一點——我可以斷言。」


    「——」


    伊莉絲倒抽了一口氣,身體僵在原地。


    我們的眼神交會,伊莉絲先移開了視線。


    「別說了,物部。你這麽說的話,我…………嗚——」


    伊莉絲的聲音顫抖著,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以為是我握得太用力,於是放開手——卻見伊莉絲手按自己的側腹。在那個位置的,是伊莉絲的龍紋。


    「該不會——」


    我吃驚地這麽一喊,接著艾列拉與約翰也從稍遠處的樹叢中出現。兩人手上握著像是用來做為釣竿的長樹枝,但並不像是要開始釣魚的氣氛。艾列拉與伊莉絲的反應一樣——皺著眉頭,手按著下腹部。她的龍紋正在那個部位。


    「……可能是克拉肯·茲拜開始行動了呢。」


    聽見艾列拉帶著苦澀的表情這麽一說,約翰也像是在忍耐著什麽一般,雙手緊握拳頭。


    我將手放在按著龍紋的伊莉絲肩上,靜靜地告訴她。


    「剛才我說的話不是謊言。」


    「物部……」


    伊莉絲仰望著我,眼中閃動不安的神色。


    我很清楚,伊莉絲擔心的不是自身的安全。她一定是在擔心我與深月的事。


    盡管理解這一點——我仍不打算推翻剛才說出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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