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莫家老宅並族人都在南邊,離京城遠,莫莊能帶來的人也有限,要辦親事,人手就有些不足。


    好在有薑衡。給莫莊接風那天,莫氏隨口歎了句人少,怕婚禮那日不周全,薑衡第二日就領了一隊下人去新宅子,連瑜楚都驚住了。


    “你從哪弄來這麽些人?”瑜楚看著二十來個明顯訓練有素,精明能幹的下人,訝異道。


    “侯府的人。侯府的產業並不是都被侯爺握在手裏,老侯爺去世時已經做過安排了。等忙過了這一陣,我再一一告訴你。”薑衡覺得瑜楚瞪大了眼睛的模樣十分有趣,忍不住又瞄了眼毛毛,真像!


    瑜楚歡喜道:“娘昨天還念叨人不夠呢,又怕現買的下人不知根底,不成事。現在可好了!”說著,就蹦躂著去找莫氏了。


    薑衡含笑看著,也自去幹自己的。


    忙亂了幾日,到了成親前一天,瑜楚終於得空跑了趟柯府。


    柯夫人看見她,奇道:“楚楚你怎麽這個點跑來了?”


    瑜楚笑得靦腆:“我來給皎皎送添妝。”說起來,瑜楚算是婆家人,又矮了一輩,明日成親,論規矩該在新宅子那兒等著,不能再來柯府的。


    柯夫人聽了,先是覺得好笑,又有些感動,領著她來到柯皎皎門前:“你們倆說說話吧,我去給你們弄點吃的。”


    同瑜楚成親前一日一樣,柯皎皎的東西也都搬到了新宅子,屋裏頭空蕩蕩的,又冷清。


    柯皎皎正自傷感,見瑜楚來了,又驚又喜:“楚楚你來了!我還當成親前都見不到你了。”


    瑜楚抱著個大包袱,吃力地放到梳妝台上:“明日事情多,我恐怕過不來,今日提前把添妝送過來。”


    柯皎皎好奇打開包袱:“是什麽?這麽大一包。”看到裏頭的東西,忍不住尖叫了一聲,眼睛裏都是星星在一閃一閃的。


    無怪柯皎皎咋呼,瑜楚送來的雖然是脂粉,可就是在芳菲苑,也買不到這樣一套。


    就拿眼影來說,芳菲苑裏擺的一盤最多隻有四個顏色,可包袱裏裝的這個盤子,足足有二十個顏色!除了常見的大地色係和市麵上能買到的深紅色係,還有紫色和金色係。


    其他諸如腮紅、唇膏、妝前乳等,也是一樣,都是瑜楚為了柯皎皎專門定製的。就連包裝,雖然也是用了最受歡迎的小羊皮,但每個盒子外頭都印上了柯皎皎最喜歡的芍藥花,一眼就看出來不一樣。


    柯皎皎歡喜的愛不釋手,一邊翻看一邊問,這個是什麽,那個怎麽用。


    瑜楚便笑:“等會兒我把棠梨留下,讓她明日一早給你化妝。這些,等過了明日,你再仔細琢磨吧。”


    兩個人又嬉鬧了一陣子,瑜楚見天色不早了,就想走。可柯皎皎卻拉著她,眼巴巴看著,十分可憐。


    柯夫人看著好笑,把瑜楚從柯皎皎手裏救了出來,嗔道:“你們倆從明天開始就是一家人了,還這樣難舍難分的。讓楚楚回去吧,他們那邊比咱們家還要忙呢。你先坐著,我送送楚楚。”


    瑜楚忙道:“皎皎是心裏緊張,夫人您別送我啦,陪著皎皎吧,我自己出去。常來常往的,又不是不認識路。”又囑咐棠梨:“你留下,明日再和皎皎一起過去宅子那。”


    恰逢柯敏也過來瞧,見狀便道:“娘你陪著皎皎,我去送妹妹吧。”


    柯夫人見柯皎皎小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眼睛裏分明都是緊張,也十分不舍。雖說讓柯敏去送不合禮數,不過柯莫兩家已是通家之好,說來都是親戚,且幾個孩子也常常見麵,不用太過苛求,便同意了。


    於是柯敏在前頭走著,瑜楚靜靜地跟在後頭。太陽已在天邊搖搖欲墜,溫柔地投給大地最後一片金色。前頭的柯敏走在暖黃色的陽光下,發稍衣腳都閃著細碎的金光。


    因為要辦親事,柯家下人大都在主屋和柯皎皎的院子裏忙活,從後院走到前院,幾乎沒有碰到一個人。長長的路上一直安靜著,瑜楚覺得有些尷尬,沒話找話道:“我,我來給皎皎送添妝。”


    “我知道”,柯敏回頭,臉上是同夕陽一樣溫柔的笑意:“你們兩個打小就好,皎皎以後有做的不足的地方,請你也多幫幫她。”


    瑜楚也笑道:“柯公子多慮了,隻要小舅舅覺得好,旁人還能說什麽?”


    柯敏聽到瑜楚稱呼他為“柯公子”,腳下頓了頓,臉上的笑意也斂了些,狀似無意問道:“我瞧你拿來好大一個包袱,當日皎皎給你送去的,是不是也如此?”


    瑜楚回想起那一大匣子東西,笑著點頭:“是呀,好多東西,又有首飾,又有玩意兒。”


    柯敏幹脆回過頭,看著瑜楚問:“那你最喜歡哪個?”


    瑜楚剛想說泥娃娃,想起來那一對兒已經被薑衡打碎了,還沒告訴柯皎皎,便不好意思提,話到嘴邊改成了:“唔,有對珠花很可愛。”答完了,才察覺到哪裏不對,很是困惑地看向柯敏:他問這個做什麽?


    柯敏聽了,似是有些意外,略偏了偏頭,避開了瑜楚的目光。


    此時已到了前院,一片開闊,並沒有什麽阻擋,碎金一般的夕陽打在柯敏的側臉上,投下一片片小小的陰影,似乎十分的孤寂。


    “楚楚。”柯敏突然開口了。


    瑜楚回過神來,愈發覺得不對勁兒,柯敏今天好像很是不對勁兒,他從來沒有這樣稱呼過自己。


    “你過的,好不好?開心嗎?”


    呃……瑜楚一片茫然地點著頭,為什麽這麽問?


    “楚楚!”柯敏剛要再開口,卻被一個低醇的聲音打斷了。兩人一起回頭,是薑衡。


    “世子!”瑜楚丟下柯敏,歡快地跑到薑衡身邊,拉住他的衣袖:“你來接我了?”


    薑衡揉揉瑜楚的頭頂,半嗔半怪道:“能不來嗎?都什麽時候了,還不知道回家。”


    瑜楚晃著薑衡的袖子撒嬌:“就要走啦,這不都到前院了?”


    薑衡便掃了柯敏一眼,隻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就當麵把瑜楚抱了起來。


    瑜楚驚呼一聲,緊緊摟著薑衡的脖子,也顧不得和柯敏說話,被抱上了車。


    柯敏遠遠看著,耳朵裏聽到瑜楚又笑又叫:“幹嘛突然抱我,還有人看著呢。”嘴角雖然彎了彎,眼底卻是一片苦澀,眼睜睜看著車走遠了,還定定地站著。


    第二日天還沒亮,不等丫頭叫,瑜楚自己就翻身爬了起來。薑衡也被弄醒了,迷迷糊糊抓住正從自己身上往外爬的瑜楚:“還早著呢,你看天都黑著。”


    瑜楚隻顧著奮力往外爬:“不早了,還要收拾一番才能出門,到時候天就亮了。”


    薑衡無奈,翻身坐起來,又把瑜楚抱下床:“我看你怎麽比咱倆成親還上心。”


    瑜楚嗤之以鼻:“成親前你又沒見過我,如何說我不上心?”


    薑衡便搖著頭笑,由著瑜楚收拾好了,強要她吃了點東西,兩人才往新房那趕。


    莫家在京城雖沒什麽親戚,可莫庭畢竟是新科進士,親家又是在官場屹立多年的柯沐,況且莫庭待人一向古道熱腸,在京城這幾年交了許多朋友。再加上薑衡這個耀眼的女婿,為了莫庭的事忙前忙後,明眼人看在眼裏,心裏都有思量。有了這麽幾條,來參加婚宴的人居然相當不少,把整個小院子擠的滿滿當當的。


    就連迎親的隊伍,莫庭本想找幾個相熟的同窗就是了,不料莫柯兩家今年一共出了兩個進士,又有柯敏這狀元在,莫庭在京城的同窗朋友都十分踴躍,搶著要去迎親,想沾一沾喜氣,最後竟也集結成了一個龐大的隊伍,且個個都是青年才俊。走在路上,不光大姑娘小媳婦兒追著看,連家裏有適齡姑娘的長輩們也都相互打聽著,盤算著捉個女婿回去。


    宅子裏有莫莊、張氏、莫氏並瑜楚領著下人接待賓客。莫氏顧忌著自己是寡婦,今日本不想露麵,可莫庭一大早就親自去請,說莫氏不去,自己就不成親,硬是把她拉了來。


    外頭莫庭去迎親,由薑衡、莫許、莫誠跟著打點,又有郭源帶著璋哥兒來回傳遞消息,雖然事情既多且雜,可處處都井井有條,十分妥貼。


    隻是瑜楚在接皎皎進門時,又碰上了來送妹子的柯敏,剛想打個招呼,一旁薑衡就黑著臉冒了出來,拉著瑜楚抬腳就走,把瑜楚鬧了個莫名其妙。


    迎來送往一整天,等到賓客都走了,瑜楚簡直要累趴下。張氏便趕瑜楚:“快回侯府歇歇吧,明日還得來認親。你娘今夜就住下了,省得你來回接送,又要費工夫。”


    瑜楚見張氏依然中氣十足,十分欽佩,有氣無力道:“都是忙了一天,舅母你怎麽還有力氣拾掇?”


    張氏看著薑衡拿杯子喂瑜楚喝水,笑道:“族裏人那麽多,每次擺宴不都是這樣?你是經的少,又有衡哥兒護著。平日裏在侯府,有事是不是都是衡哥兒張羅?”


    瑜楚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萬事都指著薑衡,自己一點心不操。心裏想著,就有些羞慚。


    薑衡倒是很坦然:“楚楚身子弱,本就該我多擔待。”


    張氏便拿手點點瑜楚的額頭,又笑又歎:“你這丫頭,真真是積了大福。”


    莫氏在一旁聽著,抿嘴笑:“好了,都散了吧,明日早點回來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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