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文學城首發  身後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深秋的晚風攜著沁人的涼意席卷進來,將屋子裏的僅有的一盞燈燭吹得火苗微晃。


    蕭權聞聲轉頭,看見來人, 麵上的焦急之色頃刻間散去,帶了幾分笑意,上前拉住她的手:“怎麽才來?”


    葉緋兒借著關門的動作,把手從他掌心抽出, 同時輕聲地道:“皇後今日歇得晚了些,我才一直不得空……”


    蕭權最煩她總是提起薑後, 當即擺擺手道:“算了,不說這個。”上前抱住她, 一貫狠戾的眼中也不由沾上幾分柔情, “有沒有想我?”


    葉緋兒略微回抱他一下,隨即放下了手,對他道:“聽我說,找你來是有要事。”


    蕭權見她神色鄭重, 不由道:“怎麽了?你說, 我聽著。”一麵說, 一麵鬆開她,兩個人在榻上對案而坐。


    葉緋兒道:“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 自薑氏女入宮之後,皇後已經漸漸冷落我了?前些日子還不怎麽, 近來我總有些不安。”她微微蹙起眉頭, 清麗的臉上現出一抹愁緒, “而且小郡主對我似有敵意,很是防備的樣子,我擔心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蕭權性情粗豪,沒有她這麽善感,聽她一說,不免將舊事重提:“你在那婆娘身邊經營這些年,能有什麽好處?費盡心力地壓下了那幾個老資曆的尚宮,如今又要跟一個小女孩爭了麽?”


    見她眉頭皺得更深,隻得放緩了語氣道:“早說讓你嫁給我,王妃難道不比什麽勞什子的女官強?”


    葉緋兒心裏冷笑,麵上卻還是一派端凝,眉目舒緩了些,傾身向他道:“你是王爺,怎麽可能娶一個罪臣之女做王妃?非但不能,二郎,”她美麗的眼睛看著他,神色認真地道,“為了將來,你必須要娶一位出身高貴的女子。沒有一個強有力的嶽家,你拿什麽去跟太子爭?”


    蕭權沉默了一會兒,想到年初行刺蕭叡一事之後,魏帝給他的警告。


    “他已經是太子,我還能怎麽做,把他從那個位置上拽下來嗎?”


    “怎麽不能呢?”葉緋兒的手向前一伸,主動覆在他手背上,“你們都是陛下的兒子,他能做太子,你為什麽不能?”


    蕭權對上她的視線,仿佛受了蠱惑一般,緩緩點頭:“我知道了。”一時又覺得心中歉疚,握緊了葉緋兒的手道,“即便我不得已娶了別的女人,但我心裏隻有你一個,將來……”


    葉緋兒止住他:“太遠的事我們就不說了,先來談談眼下吧。”她的眼中閃過厭惡的神色,向蕭權道,“我不喜歡那位小郡主,你有沒有辦法讓她消失,不要再出現?”


    她很少這樣直白地向他表達自己的好惡,而且是完全沒有辦法的樣子,前來向他求助。


    因為葉緋兒的緣故,蕭權自來也是不喜薑後的,一時想到她的那位侄女,不過是個美麗又稚弱的小女孩,擺設一樣的郡主。


    他的眼神轉為狠戾:“放心吧,我會幫你處理。”


    ……


    今年洛陽的冬天出奇的冷,剛進入十月就下了一場雪。魏帝的興致卻很高,到達位於伏牛山下的湯山行宮之後便時常地外出行獵,文武百官皆隨從在側。


    這一日中午,在臨時紮起的營帳外麵,已經林林總總地堆了許多的獵物。


    阿妧剛剛走出營帳,就聽到前方傳來的一陣朗笑聲,原來是魏帝親自獵到了一隻珍奇的白虎,因而極是開懷。


    百官們皆連聲讚頌。


    魏帝一麵走,一麵向隨從的中官吩咐:“等這老虎的腿傷好了,送到江東去,讓孫家的小兒也看看,朕獵得的這隻白虎比不比得庱亭之虎?”


    魏吳兩國已於去年正式斷交,東吳明麵上還未稱帝,但不附之心昭然若揭。聽聞吳主好射虎,時常乘車驅馳於庱亭原野,以與虎搏擊為樂,還因此受到了朝臣的抨擊。魏帝此舉,一是示威,二來也有幾分嘲諷之意。


    阿妧遠遠地看見了那隻白虎,關在籠子裏,受了傷,淋漓的鮮血沾在白色的皮毛上,眼睛警惕地盯著人,時常發出一聲低低的怒吼,抬起沒受傷的爪子撕扯著鐵籠子。


    她看了一眼,因為有些害怕這樣龐大又極具攻擊力的野獸,很快偏過頭,轉開了視線。


    葉緋兒款款地走到她身邊,喚了一聲郡主,也瞥了一眼那白虎,而後向阿妧道:“郡主若是害怕的話,不如先到那邊歇息一會兒,跟幾位女郎說說話吧。”抬手指了一下幾個貴女所在的地方。


    突如其來的親熱使得阿妧立刻心生警惕,她掃了葉緋兒一眼,淡淡道:“不用,我在這裏站一會兒就回去了。”


    葉緋兒笑了一下,沒說什麽,微微躬身便退下了。


    阿妧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有些不明白她要做什麽。


    上次無意中撞見了葉緋兒跟蕭叡見麵,但因為從蕭叡那裏問不出什麽,阿妧也無法肯定葉緋兒是不是他的人。


    也有想過把葉緋兒的反常告訴薑後,但阿妧沒有證據,葉緋兒畢竟從小在薑後身邊長大,論感情不會比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侄女少,說不定自己還會被扣上一個誣陷他人的帽子。所以她選擇暫時不說,而是靜靜觀察,看看葉緋兒究竟是什麽意圖。


    想得太出神,沒有留意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邊。直到陸劭開口,阿妧才回過神來,聽見他道:“郡主在想什麽?”


    阿妧搖搖頭:“沒什麽。”


    陸劭捉著手中的小狐狸,向她道:“今日運氣好,獵得這小東西,聽說郡主對白狐也很是喜愛,不如將它送給郡主?”


    阿妧的心思絲毫沒有放在他的身上,聽見這話,隨意地掃了一眼:“謝謝,不用了。”說罷很快就走了。


    陸劭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忽而低頭笑了一下,捉住那白狐的脖子,輕聲道:“小郡主看不上你呢,嗯?”


    進入湯山行宮,阿妧與蕭叡分道,在近侍的護衛下回到薑後所在的出雲殿。


    侍女們跪迎,流蘇尤為自責,為著自己沒有保護好阿妧,因而伏地大拜不願起身。


    薑後一早便去了魏帝那裏,詢問有沒有阿妧的消息,這會兒暫時還不知道她已經回來,不過已經有宮人趕去稟報。


    “你不要這樣,我沒有事。”阿妧將流蘇扶起來,向殿內走去,“何況這本來也不是你的錯。”


    進到暖香融融的寢殿,阿妧才覺得一路上的風雪嚴寒被驅散了一些。侍女們很快備好了熱水,請她去水房沐浴。


    屏風後麵,流蘇伸手替她解著衣帶。等到褪下中衣,少女赤潔的身體一點點顯露出來,流蘇的視線無意中掃向她瑩白如玉的頸子,微微一愣。


    “怎麽了?”阿妧稍稍偏頭,雙手將一頭秀發攏在左肩處,看著她道。


    “沒什麽。”流蘇將阿妧換下的衣物搭在一旁的木架子上,“郡主請沐浴吧。”


    等到換過一身幹淨的衣裳,從水房裏出來,得知阿妧平安歸來的薑後也回到了出雲殿,姑侄倆又再敘話半晌。


    ……


    行宮的主殿朝華殿裏,蕭權被黃門領到內殿。他恭敬地跪下,向魏帝行禮。


    許久沒有等到叫他起身的命令,蕭權抬了頭,向前方看去。隻見魏帝神色冷淡地瞥他一眼,從上首處慢慢地踱過來。


    到了近前,蕭權剛要開口,忽然自己的胸口被狠踹一腳。


    這一下正中他心口,力道極大,幾乎將他的身子踢飛出去。


    蕭權悶哼一聲倒在地上,也不敢露出十分的痛苦之色,雙手撐著直起了身子,又再端正跪好。


    “父親。”他仍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喚著魏帝。


    蕭謖卻懶得看他作態,聲音冷厲非常,俯視著他道:“你當真以為朕什麽都不知道?朕是怎麽警告你的?看來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刺殺暗害,你還會些什麽?”魏帝指著他罵道,“下作的東西!”


    蕭權垂首不語。


    “你是受了誰的指使去暗算永寧?”魏帝再問。


    蕭權心中一驚,害怕牽連到葉緋兒,仰頭看向魏帝,故意道:“誰會指使兒子?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說出來,我就是不喜歡她!父親,你不覺得你對她的寵愛已經超出尋常了嗎?還是說你的親生兒子也比不上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所謂侄女?”


    魏帝冷冷地看著他:“這就是你要置她於死地的理由?二郎,你真讓朕失望。”


    他走到一旁的木架前,手按著擱在上麵的佩劍:“你是不是覺得你是朕的兒子,無論做什麽朕都不會把你怎麽樣?”


    朝華殿明亮的燭光下,魏帝背對著他,微微低著頭,那樣伸手按劍的姿態。蕭權的臉白了,身子微微顫著:“父親……兒子知錯了父親。”他向魏帝叩首,“兒子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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