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要找刀啊?”珠珠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李寶璋陰森森地看了她一眼, “你說呢?”


    珠珠不失禮貌地幹笑了一聲,連忙鑽被子裏去了,就當她方才什麽都沒說吧,血要流就流吧,也比慘死刀下要來得好。


    李寶璋冷哼了一聲。


    翌日。


    玉泉宮內。


    皇後方用完早膳, 便聽見下麵的奴才來稟, “皇後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晉兒來了?請他進來了。”


    梁國太子梁晉柏今年已經三十多歲了,當太子也當了三十多年, 他的父皇二十出頭就當上皇帝,但顯然他沒有這份好運氣。他的父皇本來差點死了, 現在又活過來了, 梁晉柏又將繼續在太子這個位置上繼續坐下去。


    梁晉柏長得像梁帝, 兩個人都是大塊頭, 年輕的時候看起來會十分神氣,尤其他還濃眉大眼, 尚未像梁帝一樣吃得大腹便便。


    “母後。”梁晉柏急衝衝走進來, “您知道父皇要新建一座文昌殿的事嗎?”


    皇後聞言,看了下左右,吩咐道:“你們先下去。”


    奴才們盡數退了下去。


    梁晉柏走上前,神情十分焦急地喊了皇後一聲,“母後!”


    皇後無奈地搖搖頭, 她伸手拍了拍梁晉柏的手臂, “晉兒, 母後跟你說多少遍了,萬事不能心急。你現在是太子,理當是梁國表率。”她頓了下,“至於你父皇,他大病初愈,嫌之前文昌殿住得不舒服,也情有可原。”


    梁晉柏皺眉道:“可是現在國庫空虛,更被說因為瘟疫,梁國死亡人數數不勝數,現在地裏都快沒人種莊稼了,父皇還想著新建宮殿。”


    “他不僅僅是你父皇,他還是真龍天子,晉兒,不管你有什麽不滿和怨言,你都不可以說出來,你是太子。”皇後勸阻道。


    “太子?有這麽無用的太子嗎?”梁晉柏咬了咬牙,“不說朝廷之上的事,光說這後宮,玉盛她們年紀都漸漸見長,玉盛不願意嫁人,但底下那些妹妹怎麽辦?母後,你這事考慮過嗎?”


    梁晉柏說到這裏,皇後的臉色漸漸變了,“那些妹妹?那些不過都是些下賤女人生出來的孩子,晉兒,你的兄弟姐妹隻有玉盛和紹言,你要記住。而且玉盛沒有找到合心意的駙馬,那些下賤東西就繼續住在宮裏好了,免得搶了玉盛的人選。”


    梁晉柏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他的父皇諸事昏庸,隻重玩樂,而他的母後心思細膩,但眼界狹窄,隻關注這後宮的女人。


    皇後伸手順了順自己衣擺上的褶子,“晉兒,你已經多關注前朝的事,這後宮你就無需插手了,若再有什麽妹妹跟你訴苦,那母後便順手懲治了她。”


    梁晉柏隻能稱是,片刻後,梁晉柏又道:“母後,兒臣覺得父皇近日實在非同尋常,兒臣認為父皇身邊的李寶璋不是個好奴才。”


    “李寶璋?他怎麽了?”皇後微愣。


    “兒臣不知道他從哪裏弄來什麽藥方子,但時機太好了,況且他不是一次兩次救過父皇了,現在父皇對他太好了,據父皇身邊伺候的小太監稟告,現在父皇連奏折都讓李寶璋看。”梁晉柏說。


    “還有這事?”皇後驚了,“這……”


    “母後,不如……”梁晉柏做了個手勢。


    皇後沉默一瞬,“不行,晉兒,你父皇的病剛好,他現在十分器重李寶璋,你把李寶璋殺了,難保你父皇不會生氣。先觀察觀察吧,若是李寶璋真不是好東西,再處理他也不遲。”她想了下,“李寶璋是不是在宮中養了一個媚奴?好像之前還在玉盛那裏伺候,鬧出不少事,那丫頭才真的不簡單,明明是李寶璋的人,卻蠱惑了玉盛,又引誘邵言。”


    梁晉柏不知此事,隻是有些疑惑地看著皇後。


    皇後越想越不舒服,上一回她並未仔細看那媚奴的臉,饒她一條命。那個媚奴在李寶璋身邊,恐怕知道李寶璋極多事情。


    想到這裏,皇後叫人把珠珠召過來。


    “母後見一個媚奴做什麽?”梁晉柏不太明白。


    皇後柔聲說:“你不是懷疑李寶璋?那邊將他身邊的人叫過來問問。”


    沒過多久,珠珠就到了。


    她沒想到皇後想見她,一進宮殿就低著頭跪在了地上,“奴才拜見皇後娘娘。”


    她跪在地上許久,才聽到上方傳來一道略顯嚴厲的女聲。


    “你就是李寶璋身邊的那個媚奴?”


    “奴才是。”珠珠小心翼翼地說。


    “你把臉抬起來。”皇後緩聲道,珠珠便聽話地抬起頭。她一抬起頭才發現大殿之上除了她見過一次的皇後,還有一個陌生的男子。那男子衣著華麗,似乎是一位大人物。


    皇後漫不經心地看了珠珠一眼,但隻不過一眼,她卻立刻坐直了身體。她眉頭不自覺地緊鎖,放在扶手處的手微微一顫,“這張臉……”


    梁晉柏偏頭看向皇後,疑惑地喊了一聲,“母後?”


    皇後像是被驚醒一般突然轉過頭看著梁晉柏,明明天氣寒冷,她額頭上卻生出一層冷汗。梁晉柏更是驚訝,他不由也仔細看了看下跪在下方的珠珠。


    這個少女生得倒是極為貌美,一雙綠汪汪眼睛,小心翼翼瞅著人的時候能瞧出幾分楚楚可憐之意。但不過一個美貌媚奴,怎麽會讓他母後臉色大變?


    皇後好半天才回過神,她深呼吸了幾番,才重新看向跪在下方的珠珠,“你……叫什麽名字?”


    “奴才叫珠珠。”


    “珠珠?可有姓氏?”皇後追問。


    珠珠搖了搖頭,“奴才生下來就是這個名,沒有姓氏。”


    “母後,看她樣子,多半是漢人和胡人的混血,這種孩子一般都沒有姓氏。”梁晉柏在旁說道。


    皇後抿了抿唇,放在扶手上的手握緊了又鬆開,“那你今年多大了?”


    珠珠想了下,答話,“奴才快十六了。”


    “快十六歲,那便是萬曆十五年出生的。”皇後喃喃出聲,連旁邊的梁晉柏都沒有聽清。皇後眼神閃爍,臉色越來越白,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慢出聲,“你父母可還健在?”


    珠珠聽到這個問題,神情黯淡了許多,“奴才的母親在生奴才的時候就去世了,奴才並沒有父親。”


    “沒有父親?你是不知道你父親是誰?還是你父親不肯認你?”皇後急道。


    “奴才不知道父親是誰。”珠珠老實地說。


    皇後聞言,忍不住靠在了椅子的後背上,她神色微有倦意,“你回去吧,本宮召見你的事,勿要向旁人說起。”皇後頓了下,接下來的話格外加重了語氣,“就算是你身邊的李寶璋也不可以。”


    珠珠離開之後,梁晉柏才迫不及待地問:“母後,你方才是怎麽了?”


    皇後看著梁晉柏,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聲音微顫,“你沒發現她很像一個人嗎?萬曆二十年去世的那位。”


    梁晉柏瞳孔一下子放大了,他差點沒站穩,“不會吧,那一位不是……”


    皇後臉色已經慌亂得不行,連自稱都忘得一幹二淨,“我也不確定,隻是隱隱約約有那個人的影子,但願不是。”她說了這一句話之後,突然站了起來,“晉兒,你去調查這個女孩,問清楚她的情況,查清楚李寶璋從何人手中買來的她。記住,不可傷害她。”


    “是,兒臣遵命。”


    珠珠莫名其妙見了一趟皇後,又莫名其妙地回來了。夜裏李寶璋一回來,她就把自己見了皇後的事情告訴了李寶璋。李寶璋聞言臉上微變,他立刻抓著珠珠的手,把珠珠裏外全部檢查個遍,確定她沒受傷,才暗鬆一口氣。


    “皇後為何要見你?她跟你說了什麽?”


    珠珠仔細想了下,“就問了我叫什麽,多大了,對了,還問了我父母的事。”


    “父母?”李寶璋眉心微蹙。


    “皇後娘娘不讓我告訴你,但我覺得應該告訴你。”珠珠小聲地說,“但你別告訴別人,你知道了啊。”


    李寶璋抬手摸了下珠珠的小腦袋,勾了下唇,“這次算你聰明。”


    珠珠驟然被李寶璋誇,開心地眼睛眯成一條線地去睡覺了,但李寶璋睡不著。


    他不知道皇後為什麽要見珠珠,總覺得莫名的不安。


    他望了下窗外,外麵一片寧靜,但他心中卻生出風雨欲來的緊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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