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光羽的沉默落在珠珠眼裏就是他沒洗手。


    潔癖心大起的珠珠連忙站了起來, “我想去更衣。”


    梁光羽臉色青了青, 看珠珠的眼神變得複雜許多。大抵是梁光羽還沒在女人身上碰過釘子, 對方不僅不害羞, 還嫌棄他, 實在大大打擊他男人的自信心。


    “去吧。”梁光羽派了兩個侍衛跟著珠珠去。


    慶月樓的茅房被牆圍了起來, 茅房前麵就是一口水井, 水井旁邊放著一口大缸, 旁邊還有個雕花銅架,上麵放著一個銅盆, 銅盆邊上還搭著白色毛巾。珠珠從茅房出來,仔仔細細把手和臉都洗幹淨才往外走, 隻是她剛走出來,就發現本來站在牆外等她的兩個侍衛不見了。


    珠珠方才一路走過來,壓根沒記路,她有些慌地左右看了看,最後隻能憑感覺挑了一個方向走。慶月樓很大,朱樓翠閣,處處都布置得十分雅致。


    珠珠沿著長廊走,長廊兩旁懸掛著朱紅色的燈籠, 因為是白日,燈籠便未點亮, 但不知道燈籠裏的蠟燭是不是有添加香料, 珠珠在下麵走, 總覺得自己聞到了似有似無的清香味。


    “郡主?”珠珠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珠珠連忙轉過頭, 發現是慶月樓的台柱子文鶴。文鶴看見珠珠,眼裏浮現幾分驚訝,“郡主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我迷路了,你能帶我回之前那個雅間嗎?”珠珠看著他說。


    文鶴走上前,柔柔一笑,“自然可以。”


    文鶴同珠珠並排走著,不知是不是性子原因,文鶴走路也是慢悠悠的,十分不著急的樣子。珠珠抬頭看他,見他側臉依然秀美,不禁想唱戲的人都長那麽漂亮嗎?那李寶璋以後不當太監了,還可以來唱戲,他長得比這個文鶴還好看。


    文鶴像是發現了珠珠在看他,扭頭回看著珠珠,他唇角微翹,“郡主為何一直看著我?”


    珠珠老實地說:“因為你長得好看。”


    文鶴從唇間溢出一絲輕笑,“皮囊這種東西不過是過眼雲煙,幾十年之後,再美的皮囊也是要老去的。況且我也算不上好看,我有一個弟弟,那才是長得真好。”他頓了下,“他眉心還有一顆朱砂痣,十分獨特。”


    朱砂痣?


    珠珠愣住了,她忍不住停下了腳步,“朱砂痣?”


    她長這麽大還隻看過一個人眉心有朱砂痣,就是李寶璋。


    “對,我弟弟眉心長著一顆朱砂痣,隻是他早年間被賣進了宮裏,而我被賣進了戲園子,倒是許久未見了。”文鶴對珠珠笑了笑,“說來,郡主是宮裏的人,可曾見過眉心長著一顆朱砂痣的小太監。”


    珠珠想了下,才答:“小太監沒見過,但大太監倒是有一個,不知你弟弟叫什麽名字?”


    文鶴眼角微彎,“他叫李寶璋。”


    珠珠眨了眨眼,世間居然有那麽巧的事,那現在她麵前的文鶴豈不是她的大伯?不,她跟李寶璋又沒成婚,不能叫李寶璋的哥哥為大伯。


    “你說的這個李寶璋就是我說的那個大太監,他現在在皇上身邊伺候,過得還不錯,你不用擔心。”


    珠珠對文鶴笑了笑,安慰對方。


    文鶴似乎沒想到珠珠真知道他口中的弟弟,臉上浮現出一份驚訝,隨後說話的語速都快了些,“郡主當真見過他?他現在在皇上身邊伺候,都當大官了呢。”他略垂下眸,眸裏似乎閃過一絲悲傷,“他離開我的時候才那麽點大,現在都獨當一麵了呢。”


    珠珠沒想到自己還有機會見到李寶璋的哥哥,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對方,但想想,如果她娘還活著,自己肯定想見見對方,“嗯……你想見他嗎?”


    文鶴一驚,“我可以見他嗎?”


    珠珠想了下,“我可以幫你告訴他你在慶月樓這裏,他應該有辦法出來見你的。”


    “太好了,謝謝你,郡主,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善良的人。”文鶴抿唇一笑,“不知郡主能不能幫我給我弟弟帶句話。”


    “你說。”


    “就說他三哥來找他了,請他務必來慶月樓一趟。三哥十四年沒見到他,十分想念。”


    珠珠點點頭,“好的,我會告訴他的。”


    文鶴停了下腳步,他指了指前麵,“郡主從這裏進去,再上二樓,便是郡主要找的那個雅間了。”


    珠珠回到雅間發現梁紹言已經回來了,他看到珠珠立刻凶巴巴地說:“你去哪了?這麽久才回來。”


    “我迷路了,剛才是文公子把我送回來的。”她回答道。


    梁紹言聽到文鶴的名字皺了皺眉,梁光羽在旁道:“好了,戲也看了,我們現在回宮去吧。時辰不早了。”


    珠珠其實想問方才兩個侍衛去哪了,但是梁光羽急著帶他們回宮,她便把這事又給忘了。不過文鶴教給她的事,她並沒有忘,隻是要怎麽聯係上李寶璋呢。


    皇後不喜歡珠珠跟李寶璋有關係,平日她想路過蒲河殿,都會被一旁伺候的宮女給勸回來。蒲河殿跟李寶璋是洪水猛獸,不得接近。


    珠珠絞盡腦汁,最後想出了一個辦法。


    她用胡語寫了一封信,去找了梁紹言。


    “小表哥,你幫我把這封信送給蒲河殿的宮女香柳吧。”


    梁紹言兩根手指把信拿起來看了下,又狐疑地看著珠珠,“你給她送什麽信?”


    “香柳那裏有許多民間畫冊,姑姑都不讓我看,我現在身邊的宮女都不願意幫我弄,我隻有去找香柳了。”珠珠想了下,伸出手扯住梁紹言的袖子晃了晃,“你幫幫我吧,小表哥,我在這裏都要悶瘋了。”


    梁紹言猛地咳嗽了一聲,他低頭看了眼,隻見那玉白的小手抓著他的袖子。這小東西倒是會撒嬌,自從自己成了她的表哥,便不怕自己,反而還敢找上門來了。


    “我幫你總該有點好處吧。”梁紹言說。


    珠珠點點頭,“有的,有的。”梁紹言還沒來得及問好處是什麽,珠珠便從袖子裏掏出一物,隻見那物被手帕包著,看不出是什麽。


    “這是什麽?”梁紹言皺了下眉,就看到珠珠打開手帕。


    她眯著眼笑,“糯米糕。”


    “呔,我才不吃這麽甜的東西。”梁紹言嫌棄地轉開臉。


    但那封信總算拜托梁紹言送了出去,若是香柳將全是胡語的信給了李寶璋看,那麽李寶璋便能知道自己哥哥的事了,若是沒給的話,珠珠就再想其他法子。


    香柳下午便收到了一封信,是梁紹言身邊的宮人給她送過來的。她沒想到還有人會給她寫信,打開一看,卻發現上麵的字,她一個都看不懂。


    這似乎是胡語。


    水蓮從旁湊了過來,瞧見上麵的字,稀奇地道:“喲,這誰寫的,一個字都看不懂。”


    “大抵是郡主寫的,隻是我看不懂胡語,她為何寫信給我?”香柳忍不住問道。


    水蓮想了下,“難不成是給李公公的?”她說到這句,聲音壓得極低,“宮裏誰不知道皇後娘娘最忌諱郡主和李公公有來往,這封信怕是明麵給你,實際上是給李公公的。”


    香柳啊了一聲,手裏的信也成了燙手山芋。


    “那我該怎麽辦?”


    水蓮想了下,“我覺得你還是別灘渾水了,若是被皇後娘娘知道是你把郡主的信給了李公公,他們二人二人生出不該有的東西,你就是有一百顆腦袋都不夠掉的。”


    “你說得有道理,那……我還是把這封信燒了。”


    香柳出去找火盆去了。


    珠珠在皇後的宮裏等了幾日,她不確定李寶璋看了信沒有,也沒人給她回個話。近日,太子梁晉柏倒是不常來了,隻每日請了安就走,他神色匆匆,看來這段時間十分忙碌。梁帝那邊新文昌殿建得火熱,不過除此之外,宮裏還出了件事。


    瀅美人的孩子生了。


    但不幸的是剛生下來,就早夭了。瀅美人當即就哭暈了過去,皇後作為後宮之主,不得不前去慰問一番,她出殿之前,恰巧看到珠珠在亭子那裏玩,便順手把珠珠也一起帶走了。


    珠珠並沒有見過這位瀅美人,不過倒是聽宮女說過,都說瀅美人長相豔麗,真配得上她美人這個位份。她到了瀅美人的宮殿裏,倒發現李寶璋也在。


    他似乎是代替梁帝過來的,瀅美人的孩子早夭,梁帝賞賜了一堆東西安慰瀅美人,但自己因為傷心不已,便沒有過來,故而是李寶璋帶著宮人提著東西來的。


    珠珠偷偷瞄了瞄李寶璋,而李寶璋也趁著皇後不注意,餘光瞥了過來。過了年,李寶璋似乎又長高了一些,像是春筍一下,“嗖”的一下冒了個頭。


    珠珠走過李寶璋身邊的時候,大膽地伸了手勾了下李寶璋的手。她勾完就快步往前走,而留在原地的李寶璋先是一愣,隨後白皙如雪的臉漸漸浮現一層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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