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人性,我們完全不必吝惜想象。


    它的好與惡,永遠比你想象中要更甚千萬倍。


    [51]


    人很容易因為眼前的一點美好而飄飄然,甚至得意忘形,忘記前方還有千山萬水要去翻越。


    薑槐失策了。


    她拍戲時磕傷了頭,並不嚴重,但這不比身體,可以用衣服掩蓋,紗布明晃晃地鑲嵌在腦袋,十分顯眼,但她懶得去掩蓋,畢竟單池遠不在。


    她從西北回來,單池遠已經去博陵出差,據南希所言,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


    結果,才一周不到,她提著當夜宵的燒烤從外麵回來,就在樓下遇到了單池遠。


    他西裝革履風塵仆仆拖著行李箱,她穿著運動服拖鞋提著大袋的燒烤,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說起來,兩人也有大半個月沒見,電影裏小別重逢的情侶多是先來個擁抱或深吻,然而薑槐在單池遠的注視下,隻能心虛地晃了晃手中的燒烤:“你吃嗎?”


    出差對單池遠來說已是常事,短暫幾天,長則一兩個月,


    單池遠看到她額上的紗布,又瞥了瞥她手腕和腳踝的藥貼,壓根不用想,就知道是拍戲受的傷,她不像他沒有痛感,這些烙在她身上的傷,估計也帶給她不小的痛苦。雖沒有親眼看見她受傷,但傷口也讓他眼皮一跳,一股無名火就要冒出來——答應我好好保護好自己,你怎麽做不到?


    可是,看著她小心翼翼討好的模樣,他卻生氣不起來。


    他收拾著情緒沒說話,薑槐更是心有惴惴。


    南希說得好,以前她對著單池遠從來不客氣,可現在,她卻像老鼠見了貓,薑槐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你過來。”單池遠板著臉說道,同時伸出了手,他好久沒見到她,最後一次見麵她磕在唇角的吻令他印象深刻,從那天就萌生了要好好教她接吻的想法,現在見了麵,大堂空無一人,正是作案好時機。


    結果,薑槐過來是過來了,他還沒抱住,她卻把手中拎著的油膩的散發著熱氣和香氣的燒烤袋子塞到了他的手中,還一臉不舍。


    單池遠既好氣又好笑:“你這是幹什麽?”


    “你不是想吃嗎?是老城區丁老太家的燒烤,上過電視的那家,名氣可大了,也好吃,每天還限量供應,不送外賣,我排了很久的隊才買到的。”薑槐平時話不多,這會兒一口氣說出這麽長一溜,眼睛看都沒看單池遠,仍舊盯著自己的宵夜,目光纏綿:“分量挺大的,你吃得完嗎?”


    單池遠對口腹之欲要求不高,卻也不愛吃燒烤這樣的垃圾食品,可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努力憋著笑,直接拎著進了電梯:“我坐了三小時飛機,餓了。”


    薑槐“哦”了一聲,垂頭喪氣跟在他身後,表情怎麽看怎麽哀怨。


    薑槐不經逗,她總是分不清是認真還是玩笑。單池遠雖覺得垃圾食品不好,卻也沒準備剝奪她的愛好,準備逗夠了就將宵夜還給她,當然,她必須付出點什麽來交換。


    單池遠打著如意算盤,心裏已經盤算了好幾個方案,激動幾乎要溢於言表,好在薑槐忙著追憶自己的宵夜,沒注意到他唇角的笑。


    上了樓,薑槐依依不舍往2203走,眼光卻跟著燒烤徘徊,挪也挪不開,單池遠正準備叫住她,實施a計劃,2202的門卻開了。


    “啊,你回來了!”南希懨懨的,無精打采,像幽靈一樣從他們身邊飄過。


    單池遠還沒問她要去哪裏,走到了電梯口的南希卻像被按下了後退鍵,快速地倒退到他們麵前。


    “什麽味道?”


    單池遠像趕蒼蠅一樣揮揮手:“沒什麽。”


    “燒烤,丁老太家的。”薑槐惡狠狠的,痛心疾首的。


    單池遠捏了捏眉心,完了。


    南希是女明星,雖不是喝水就胖的類型,但身材管理十分必要,平時油炸燒烤高糖吃得比較少,更別說是在拍戲的特殊時期,多吃一口肉,站到鏡頭前都會狠狠被報複。


    但,那可是南澤赫赫有名的丁老太燒烤,況且她今日心情不佳,吃一點也無妨。


    於是,最後的結果是單池遠坐在一旁,冷眼旁觀著南希與薑槐對著燒烤大快朵頤,吃得油光滿麵。


    南希完全沒察覺到小舅舅對她飛著眼刀,埋頭苦吃。


    薑槐吃了半天,似乎才想起他剛剛說肚子餓的事,手中的烤串朝他的方向推了推:“你不是餓了,要不要吃一點。”


    單池遠滿臉嫌棄,還未來得及開口,南希已經奪過薑槐手中的簽:“哎呀他不吃,我小舅舅不食人間煙火,更別說燒烤這種垃圾食品,我就不一樣,雖然我是小仙女,可是我絕對不止喝露水。”


    薑槐聽到這話,心終於放回肚子去,她雖然買了不小的分量,但沒想到南希這麽瘦卻這麽能吃,轉眼兩人消滅了大半,她的肚子還沒丁點飽的感覺,如果單池遠還來共享,她估計自己還要再叫一份宵夜。


    單池遠看到薑槐“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冷哼了一聲進了臥室。待他洗漱回來,發現吃燒烤的兩人更是膽大包天地不知從來拎來了啤酒,坐在地板上喝開了。


    單池遠看到地毯上的醬料痕跡,眉頭一跳,明天看來不僅要阿姨來徹底清洗一番,這地毯也不能要了。


    南希全然沒接到他小舅舅瀕臨爆發的信號,還是幸福地感歎:“吃燒烤怎麽可以沒有啤酒!”


    “南希你明天不用拍戲嗎?你大半夜吃這麽多東西還喝啤酒,你是要提前退休嗎?”


    聽到“拍戲”二字,原本還情緒高漲的南希像個被針戳到的氣球,迅速幹癟了下去,又灌了一大口啤酒,才道:“明天請假,不想去劇組,休息。”


    這下不僅是單池遠,連薑槐都覺得不對勁,南希可是發燒都去趕通告的人,怎麽無緣無故請了假。可她說完這句,就悶頭喝啤酒,不再說話了。


    南希極少這麽悶悶不樂,兩人都沒來得及勸阻,她就喝醉了。


    單池遠隻好將她扛回家,薑槐走在前麵幫他開門。


    “她這是怎麽了?在劇組被欺負了?”變態跟蹤狂事件了結後,單池遠雖關心南希,卻也沒有時刻掌握她的行蹤,很快他就否定自己的想法,南希可不是會吃啞巴虧的人。


    薑槐有些抱歉:“她最近好像是不開心,那天找我說話,我不小心睡著了。”薑槐依稀記得她提了進組後不開心,似乎還提到了陸沉舟,也僅止於此,至於後麵還說了什麽,她完全沒有印象。


    “她整天像個小老頭絮絮叨叨,你睡著也正常。”單池遠幫南希脫了鞋子,又蓋了被子,不忘壓低聲音:“回頭,我問問蔣瑤。”


    他嘴上毫不客氣地吐槽外甥女,手上動作極輕,雖不甚熟練,卻十分細心。


    有那麽一瞬間,薑槐有些羨慕南希——她和單池遠每每見麵雖都是針鋒對麥芒,但兩人於彼此都是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從不擔心對方會傷害自己,可以毫無顧忌睡死過去。


    從前,她以為自己和薑山也是這樣的,她是父女,也是相依為命的關係。


    可現在,一想起他,她便覺得難過,甚至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


    單池遠安頓好南希,回頭發現薑槐在陰影中,這一刻的她,顯得有些孤獨。


    然後,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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