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裏,王家棟長出了一口氣,這跟彭長宜調查的結果一樣,他繼續往下看,張良在信中又寫道:


    有負責為這個項目牽線搭橋的省政協的一位領導、錦安市政府部門的一位領導(恕我不說出他們的名字,不過這個調查起來一點都不困難),有當時包片幹部北城區副書記任小亮,還有俱樂部一位高管的。


    上次張懷來北京看我,他看我重病在身,康複希望渺茫,就開始打我這套房子的主意,說是有個省領導的父母想在北京周邊定局,但是北京房子太貴,而且老人也不想在大城市居住,他就很婉轉的跟我說讓我把那房子讓出來,可以補償給我幾萬塊錢。


    我當時沒表態。不過我敢肯定的是如果我真的不在了,我的家人是很難得到這房子的,出於這個心理我也遲遲沒有向組織提出辭職,因為我的確想在有生之年給家人留下一套房子。後來張懷又來北京跟我說這事。


    我當時就想,即便我不同意交出房子,將來涉及到房子產權問題都要經他的手,我家屬肯定算計不過他,所以我就想,與其留給家人一個大麻煩,不如交給組織,本來這個房子從占地到建設我一分錢都沒掏過,完全是非法所得,交出去我也就踏實了,九泉之下也安心了,也免得給後代留下一個大包袱。


    我出於私心考慮,總想死後能給家人留下一筆財富,可能是我錯了,因為總是還有比我更貪婪的人,所以,今天這封信才會這麽遲的交到市委。


    我鄭重聲明,此事和我的家人沒有任何關係,他們毫不知情,隻不過是按我的吩咐交出信件罷了。張良一九九二年四月二十八日


    王家棟從頭看了兩遍,就交給了崔慈。


    樊文良不說話,在屋裏踱著步子,盡管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後腮幫在不停地咬動。王家棟知道這是樊文良為了壓抑某種內心的怒火而慣有的動作。


    樊書記不說話,王家棟也不說話,大凡在這種場合,王家棟表現的都是特別深沉。


    崔慈暗自磨叨了一句,說:“我的權限隻能查兩個人,還有一個死了的,這……唉。”


    王家棟兩手撐在沙發上,盯著前麵牆上樊文良的書法作品,那是上次全市攝影書法藝術展上的作品,因為市領導的作品不許參加拍賣,展覽結束後,工作人員就把它掛在了市委會議室的牆上,這是嶽飛的千古絕唱《滿江紅?怒發衝冠》。


    樊文良踱了半天步才開口說話:“既然你們倆知道了這事,拿個主意吧。”


    崔慈說:“如果要查的話,隻能從任小亮身上開刀。”


    樊文良看了一眼崔慈,站住,又把目光落在王家棟的身上,說道:“家棟,你什麽意見?”


    王家棟能說什麽,他當初同意範衛東的意見,把任小亮放在書記的位置上是有自己的私心的,那就是讓任小亮給彭長宜先占下這個位置,他早就意識到小洋樓跟任小亮有關。小洋樓,就是張懷和任小亮的一處軟肋,想什麽時候捏就什麽時候捏,等條件成熟後,市委必然會把任小亮從北城書記這個位置上移開,那樣,他就騰出了這個位置。所以,他提前把局布好,至於最終結局是什麽樣,那隻能天知道了。但是,眼下這個問題沒這麽簡單了,牽扯出市、省的領導,就顯得的非常棘手了。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這封信的真實性我不懷疑,但是從信中給的一些信息來看,無疑還是一個類似於江湖上分贓不均的故事。也就是說張良提前知道了張懷要打他那份利益的主意,才給家人留下這封信,告訴家人在什麽情況下把這信交到什麽人的手中,而且還要求三人以上,他深知這封信的幹係重大,所以才這樣做。”


    樊文良皺了皺眉頭,崔慈說:“你說的這些樊書記都清楚,樊書記跟你要的是意見。”


    王家棟沒理他,繼續說:“連死去的人都知道這件事的幹係重大,我想,我們還是冷靜處理為妙。”


    這話說出後,王家棟到現在才有些後悔當初不但沒有阻止彭長宜的調查,反而暗示他查清楚這件事。


    要知道眼下對樊文良來說,穩定,是第一位的,隻有穩定,他才能在亢州全身而退,隻有穩定,他才能有更好的平台。他很懊惱,自己居然也犯了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錯誤。


    樊文良想了想說道:“鑒於目前馬上就要過春節,過了春節緊接著就是我們的兩會,明年從上到下都要換屆,我的意見是暫且壓下這事,暫且不向錦安做匯報,等穩定後再說,你們的意見哪?”


    王家棟說道:“我非常同意樊書記的意見,大局為重,穩定第一。”


    崔慈心想從亢州牽扯出了廳級和省級官員,對亢州的確沒有什麽好處,對他也沒有什麽好處,就說道:“我也同意樊書記的意見,隻是,如果張良老婆再來該怎麽答複?”


    “怎麽答複你看著辦。”樊文良說的很幹脆,他清清嗓子說道:“既然我們三個知情人同意的話,那我再強調一下紀律,這事僅限於我們三人知道,不得外傳,這信交由紀檢會,作為密件封存,任何人都不得私自查看。”


    三人走出會議室,王家棟剛坐在辦公室,想給彭長宜打個電話,正在這時,電話響了,是樊文良,讓他過去。


    王家棟習慣要漱口,這才想起自己沒有抽煙,就放下水杯走了出去。


    樊文良說道:“坐吧。”


    王家棟坐在離他最近的位置上。


    樊文良說道:“這樣處理行嗎?”


    王家棟說道:“目前隻能這樣,您說的對,穩定第一。”


    “跟我說實話,你事先知道這事嗎?”說這話的時候,樊文良並不看他,而是顯得漫不經心的樣子。


    王家棟心裏一動,但臉上不動聲色地說:“知道有這樣一排小洋樓,但是沒想這麽多,認為是俱樂部高管自己蓋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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