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曉的話令幾人俱是一驚。


    易棠棠暗暗咬唇,垂下視線,對於突然的意外,還有些猝不及防。


    高階緩解異能者代表什麽?


    代表著找到這樣的人她身體恢複的希望就能大大增加,她可以不再因為體內卡片的輔助作用而整日陷入睡眠,能夠恢複正常,也能同從前一樣和哥哥在一起……可事情真的能這麽順利嗎?


    她的手心驀地一暖。


    易棠棠身體微顫,猛然從思緒裏抽身回來。


    易梟正側眸望著她,黝黑的眸子中一片安撫人心的寧靜。


    易棠棠微微一笑,心中的顧慮在一瞬間被盡數卸下。也是,明明什麽都沒有發生,她怎麽能首先圍困自己?


    她回握住易梟的手掌,笑容愈發燦爛起來。


    易梟因她的笑容微微晃神,他喉頭滾動了一下,有些倉促地躲開。


    他鬆開了她的手,轉而遙遙看向遠處光禿禿的道路,聲音沉了下來:“我們先進京都,找個隊伍詢問一下宏星基地的位置。”


    其他五人皆沒有聽出易梟聲音中的異常,和聲應下,唯獨易棠棠抽回自己的手,低頭看著地麵,心擂鼓一樣地跳了起來。


    這段期間,易梟和她的相處模式仍舊保持原樣,但從前並未戳破的曖昧卻因為那一個吻而發酵。


    她很輕易地就能從他的行為神態中看出克製,以及那股從前一直隱藏未發的濃烈情感。


    ***


    兩輛車再次保持一前一後的模式,駛進都城。


    由於不了解京都的具體情況,之前巧遇的高文哲小隊早一溜煙回去救命了,易梟將車駛入京都區域後,找了個位置停下車,安排著鄧林超和趙嶢跑到前方出現的隊伍中詢問宏星基地的位置。


    “哥,京都還是原來的樣子嘛。”易棠棠將車窗按下來,抱住毛豆即將衝出去的大腦袋,安撫地拍了拍它的脊背,抿唇感慨起來。


    易梟聞言微怔,轉過身子探究地看向她。


    易棠棠見著空蕩蕩的樓宇街道,麵上微不可察地拂過一抹悵然,又很快散去。她輕笑著舒出一口氣,轉過腦袋時卻正撞進易梟漆黑如淵的眸子裏。


    她愣了半秒,旋即笑開:“哥,你在擔心我?”


    易梟沒回答,隻輕聲叫出她的名字:“棠棠。”


    易棠棠粲然易梟,鬆開環住毛豆的懷抱,輕鬆地聳了下肩膀:“你不用擔心啦,爸爸去世的時候可是說過,我們要往前看,我一直記得的。”她說著,目光講炯炯地看向前方,堅定且沉著。


    易梟也聯想到了自己的養父易舒平,他默默點點頭,朝她露出一個淺笑。


    隻是他的內心裏,根本沒辦法將那事完全放下。


    易舒平是易棠棠的親生父親,末日到來之時,三人皆在京都,作為當時最為繁榮的中心城市,京都的變異人尤其肆虐。


    易舒平帶著兩人在城市中逃竄了兩月,卻在一次意外中,為了保護他,被變異人咬傷……


    易梟的眸子晦暗著。


    “哎,林超哥他們這麽快回來了?”易棠棠見鄧林超和趙嶢顛顛地跑著,探出手朝他們揮了揮。


    趙嶢鑽到後麵那輛車上,鄧林超則是拉開副駕駛位的車門,一呲溜坐了上來。


    還沒坐穩,他首先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來:“棠棠,易哥,我們運氣不錯,打聽到宏星基地位於從前龍華區那一片,距離這裏大概半個多小時的車程,我還專門讓他們幫我們畫了個簡易版的地圖,易哥你看看……”


    他說著,把紙攤平放在大腿上捋了捋,似乎沒那麽皺了,才邀功地遞到易梟麵前,一臉希冀地看向他。


    易梟聽他說了位置,便發動了汽車。見著遞到眼前的“地圖”,易梟冷淡的眸子微閃了一下,沒出口打擊他,隻瞟開了視線看向前路,聲音無起伏地道:“不用了,我們從前就是京都人。”


    鄧林超的熱情被一盆冰透的涼水澆滅。


    索性他這些日子經受的打擊不少,嘴角的笑容散了三秒再次恢複,轉而堅持不懈地將目標轉到易棠棠身上。


    “棠棠,那你看看我畫的地圖,不僅標了宏星基地的位置,京都其餘的三個大基地的位置我也著重標記了。”鄧林超齜出一口大白牙,獻寶一樣地扭過身子將地圖遞給她,還保證地拍拍胸脯道:“棠棠你仔細看看,這是我和嶢子費了不少口舌才確認下來的,準保正確!”


    “嗯,好!”易棠棠感興趣地迎了上去,雖然從外圍看,京都距離四年前沒有太大差別,但時間過去這麽久肯定會有不同。


    “汪!”在她身邊趴著的毛豆見多了個新奇玩意,也擠了過來,精神抖擻地也要看看。


    等毛豆爬上易棠棠的腿,木著狗臉盯著紙麵上那張鬼畫胡一般,這裏黑一塊、那裏空一片、字跡還賊像蚯蚓爬的紙麵時,它的腦袋一空。


    “嗷嗚~”毛豆蔫噠噠地躺倒在後座椅子上,用爪子扒了扒易棠棠的褲子,黑豆眼中滿是沮喪。


    這畫的什麽呀,毛豆豆怎麽看不懂??


    易棠棠靜默地摸了摸它的腦袋,感同身受地和毛豆不解的黑眼睛對視,也想“嗷嗚”一聲。


    不好意思,她也看不懂……


    ***


    得知自己認真標注、精心製作的“地圖”,被易棠棠和毛豆一致認定為鬼畫胡,鄧林超悲傷了一路。


    直到汽車開到宏星基地大門口,他才一個激靈恢複了往日的活力,背脊挺直坐著,看向警覺著靠近的執勤衛兵。


    見衛兵靠近地差不多,鄧林超探出個腦袋,自動將自己歸列為交際草的行列。他咧開嘴,笑臉迎人:“大哥,你們好,我們是來加入基地的?”


    為首士兵居高臨下地覷他一眼,聲音中無絲毫懈怠:“你們從哪來的,有別的基地的推薦嗎?”


    鄧林超:“???”


    他隻聽說進基地要進行隔離、預防末世病毒,倒沒聽過進個基地還要托關係的?


    為首衛兵見他那懵逼樣,甩甩手招呼他們把車靠邊:“你們運氣不錯,把車靠邊停下,都下車。”


    鄧林超一臉懵地沒聽出他們口中的“運氣不錯”啥意思?


    難不成今天基地裏還有好事不成?


    衛兵見他們沒有反抗地下了車,麵上的警惕降下不少,從懷裏掏了兩張標了號碼的牌子順手遞給鄧林超,又指了個人過來:“小何,你把他們帶進去,有什麽事情順便路上講了。”


    小何是個活力十足的年輕人,應下後就要招呼他們往旁邊的小門走,見著幾人還遊移地站在原地看向汽車,他解釋到:“你們放心,車子等會會被人開到門口的車庫裏,隻要你們沒問題,等會兒出來了就能憑手上的牌子開走。”


    他說著,示意地瞅了眼鄧林超手中的牌子。


    恰好走在鄧林超旁邊的趙嶢下意識摸了摸扔到口袋裏鼓囊囊的鑰匙,沉默地沒問他們要怎麽沒鑰匙開車……


    像是知道他們不清楚基地的情況,小何又補了句:“你們車上要是沒什麽重要東西,也能把車留在車庫,反正門口的停車位是免費的,到了基地內所有停車位就要給錢了!”


    “給錢?基地裏還流通貨幣嗎?”易棠棠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許久不觸碰的字眼,不禁問出口。


    小何抓了抓腦袋,笑容顯得有些青澀:“對啊,今年年初基地便開始推動貨幣,現在基本上普及了。等你們全部登記完,就會有人具體給你們介紹基地的事項。”


    “總之,歡迎你們來到宏星基地!”


    小何帶著他們從偏門進入,來到一件寬敞的隔離觀察房,交接給了下一波人。


    看守的衛兵見到他們出現神情明顯愜意不少,領頭者瞥了眼空蕩蕩的觀察房,打開門讓他們自己進去,還開玩笑地道:“隔離時間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後你們要是沒變異,記得叫我一聲~”


    說完,他鎖緊了鐵門,坐到了門邊的凳子上和同伴們喝起涼茶,聊起天來。


    那姿態悠然地,讓關進去的幾人齊齊睜大了眼。


    ***


    見著周遭沒人觀察他們,易棠棠不動聲色地從空間裏翻出幾個凳子來依次排開。


    她挨著易梟坐了下來,降低了音量對眾人說到:“我怎麽覺得這個基地怪怪的?”


    不僅是她,其他隊友也有這樣的感覺。


    剛到基地,就被衛兵稱讚“運氣不錯”,到了觀察房,裏麵居然連個人都沒有,而且看守的衛兵還能自顧自地侃天喝茶……處處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易梟摸了摸她的頭,聲音安穩:“棠棠別多想。”


    易棠棠點頭,隨後重重擼了一把靠在腿邊的毛豆的大腦殼,引得對方一躥而起,咋呼地驚叫一聲,她才哈哈直笑地後仰倒在易梟懷裏。


    鄧林超五人對於兄妹兩人間親密的行為已經自帶免疫,神態自若地看著。


    三個小時說久也確實挺久,等他們被放出來——呸、送出來,天邊最後的一點夕陽都褪盡了,通往登記處的道路上已經亮起了燈光。


    七人一狗站在明亮的燈光下,還有些不真實。


    他們有多久沒見過這麽亮堂堂的燈光了,簡直恍如隔世。


    “你們運氣不錯,要是早半個月,這個時間點,早都不收外來者了?”領頭看守者步態悠閑地走在最前麵,顯然心情不錯。


    再次被標誌上“幸運”,幾人心裏敏感地排斥起來。


    還是趙嶢忍不住問出了口:“為什麽這麽說?”


    領頭者沒察覺出他們的情緒,道:“基地裏每天收人是定量的,你們不知道,前些時候每天想要加入軍隊的人都要排長隊,也不知怎麽地,半個月前開始,到來的人便日漸稀少。我們幹的工作也是跟隨著人數走,原本可以早早下班,非得拖到大半夜,唉~”


    可以說,易棠棠幾人到來的時間剛剛好,正巧滿了今天的人數份額,能稍微早點下班,他們當然高興。


    聽著對方的話,七人同時沉默了。


    易棠棠悄悄抬頭,朝易梟吐了吐舌頭。宏星基地的人不知道人少的原因,他們卻知道。


    啟陽市一夜成空,消失的人數起碼有上萬人,空出一段空窗期,也不足為奇。


    守衛將他們帶到最後的登記處,和同伴一同喜滋滋地從另一道門出去,下班。


    接應他們的是一位三十餘歲的男子,中等身材,看著他們出現便兩眼冒光,一副人精樣兒。


    “我叫楚蓄,等一下隻需要報上姓名和年齡,後續基地的相關事項會安排人專門告知你們。”他的語氣中帶了份討好地道。


    楚蓄隻是個無異能的普通人,通過七人的穿著體態很輕易就辨別出這是一支異能者隊伍,所有基地對異能者都會有優待,他不自覺間態度上就帶了份諂媚。


    和楚蓄奉承的態度不同,登記處的兩人自然地多。


    鄧林超走在最前列,首先報上名字年齡:“鄧林超,25歲。”


    登記的女孩不過十七八歲,年齡尚小,靦腆提朝他一笑,字體秀麗,將他的信息書寫完畢,便詢問式地看向身邊的人。


    和她同坐的女人這才抬起頭,一雙淺棕色的眸子看上去有些像混血兒,她眉目頗淡地看向鄧林超,過了有兩秒鍾,才聲音清泠地道:“水、平衡、隱藏,五級、滿級、四級,五級異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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