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是我放的。”


    女孩兒抱著熱水杯站到了聞煜風的麵前,有些無措地看了看桌麵上的信封。


    “……”


    聞煜風望著秦晴的眸色沉了下去。


    ……“你現在不過是憑仗著所謂‘近水樓台’才跟她這麽親近,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是‘近水樓台’就能填得滿的嗎?”……


    ……“承認吧聞煜風,你跟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圈子裏的人,我實在想不通,你到底為什麽非要纏著她?”……


    ……“等文理分班之後,以她的成績,必然會進入理科預科班——我會在那兒等她,你能嗎?真到了那之後,你們之間的距離又將變到多大呢?”……


    林文韜那些話音仿佛還近在身側,聞煜風深深地看了秦晴一眼,轉身回了位置。


    上課鈴在他的身後打響。


    秦晴猶豫了下,便也連忙走了過去。


    “……這是一個初中部的女生送來的。”


    回到座位後,秦晴猶豫地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聞煜風,男生清俊的側顏線條此時稍有些不苟言笑的淩厲,怎麽看都是有些生氣的模樣。


    “她塞給我之後就立刻跑掉了,所以……”


    聞煜風垂下眼,修長的食指中指夾住那薄薄的粉色信封,在空中晃了下。


    然後他才微微眯起眼,側轉過身去。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秦晴對著那個信封思索了兩秒,才皺起小鼻子不確定地問:“……情書?”


    “……”


    聞煜風差點被女孩兒那副無害的模樣氣到岔氣。


    “你就什麽感覺都沒有?”


    秦晴這一次連細細的眉也蹙緊了,“什麽感覺?”


    “……”聞煜風眼神猙獰了一瞬,而後他驀然傾身壓了過去,手裏的信封往女孩兒身旁的桌麵上一拍。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手臂撐到了秦晴身後的牆壁上。


    秦晴受驚後仰,等再回過神,已經被男生困在身後的牆壁和他的胸膛之間了。


    教室裏有聽見最後一張桌動靜的,紛紛轉過視線來小心地窺視。隻不過在一看清這兩人的動作架勢後,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縮著脖子轉回了頭。


    ——雖然他們很想看熱鬧,但還是知道保命第一的。


    “現在呢,”男生的唇角挑了起來,這個笑容帶著秦晴所不熟悉的危險氣息。


    他向前迫近,“現在有什麽感覺?”


    “……”


    秦晴的手在身旁早就緊緊地攥住。


    她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著近在咫尺的男生,不知道是因為距離還是屏息的緣故,白中透粉的臉頰一點點紅了起來。


    “聞煜風,這是在教室,你、你不能這樣。”


    “我還以為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呢。”男生對她的話置若罔聞,唇角弧度卻愈發輕薄,灼熱的呼吸開始靠近和吹拂女孩兒的耳垂——


    “那如果我對別人這樣,你也沒有感覺?”


    “……”


    秦晴慢慢睜大了眼睛。


    她終於在令人窒息的氣息裏尋到了一絲縫隙,並成功讓理智從那縫隙裏鑽了出來,搞明白了這人突然做出這些奇怪動作的原因。


    秦晴認真地看著聞煜風:“我知道你不會的。”


    “……”


    這次輪到男生怔住。


    女孩兒黑白分明的眸子裏,他能夠清楚地看到自己澄澈的身影。


    秦晴並未注意到聞煜風的失神,目光側落到男生手中的粉色信封上,“就算你收下了,你也不會看的吧?”


    她轉回臉,漂亮柔軟的眉眼微微彎了下來,唇角則翹了上去:“聞煜風,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我知道你不會那樣做的——所以我才說沒有什麽感覺。”


    “……”


    在這短短幾秒之內,情勢忽轉,聞煜風滾著喉結有些慌忙地移開了視線。


    他竟然覺得自己不敢再跟女孩兒對視了。


    怕忍不住。


    ……


    班裏唯二兩個能有幸旁觀一切的人,就是鄰桌的趙子睿和李響了。


    李響一見聞煜風側轉回身,他也連忙躲開目光轉向趙子睿——


    “這就是傳說中的反撩吧?……臥槽我是真的服了——新同學可以啊,簡直把我們煜哥牢牢地抓在手掌心兒裏啊!”


    旁邊同樣聽了全程的趙子睿也沒壓住笑,一邊笑一邊搖頭:


    “確實厲害。心思通透到這種程度的,也是少數;像以前淩雨她們玩那些心機,跟秦晴一比,就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沒說完,趙子睿就伸手在空中比劃了兩個引號的手勢——


    “當然,打著引號的‘聰明’。”


    ……


    臨近下課的時候,秦晴聽見自己身旁沉默了大半節課的男生突然開了口。


    “下次月考之後就要文理分科了,你有什麽想法?”


    “……?”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秦晴一怔。


    她不解地抬起頭來,看向聞煜風。


    聞煜風問:“你會選文還是選理?”


    “……我還沒想好。”秦晴想了想,實話說道,“你呢?”


    “我無所謂。文科理科對我來說都沒有區別。”


    男生聲音低沉,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女孩兒,“但我想離你近一些。”


    秦晴一怔,漂亮的杏眼微微張大了。


    “所以如果你選理科,我就選理科;你選文科,我就去文科。”聞煜風說,“分班情況會由下次月考決定,在那之前,我會盡我所能地離你近一些。”


    他的話音稍停:“你會幫我嗎?”


    秦晴本能地點下頭去。


    “……”聞煜風眼神一閃,“那為了全心投入輔導,你跟七班那個林文韜的交流,不如暫時擱置吧。”


    秦晴一懵,不知道話題怎麽突然轉到了這裏,她望著聞煜風,眼神十足無辜。


    “不可以嗎?”


    男生的眸子一黯。


    秦晴:“……”


    不知怎麽的,她突然就想起之前在酒吧那次和上節課課間走廊上,這人俯到自己耳旁的某句低語。


    她正這樣想著,就見聞煜風似乎要向著她這兒壓身過來。


    “我、我答應了!”


    秦晴慌忙向後一躲,同時連聲開口。


    “……”


    一絲得逞的笑色在聞煜風的眸子深處劃了過去。


    “這可是你說的,不能反悔。”


    ……


    月考之前的幾個周,班裏各科的老師都受驚不輕。原因無他,隻是他們發現,班裏往常讓所有任課老師都管教不聽、幾乎從不在課上露麵的聞煜風,竟然似乎真的開始用功學習了。


    以語文老師為代表,第一次看見簽著“聞煜風”三個字的作文本,剛喝進嘴裏的一口大紅袍就被他悉數貢獻給了他的辦公桌。


    相對於語文、英語這種更看重過往積累的科目,聞煜風的數學、物理、化學等課程的成績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步。於是,就連一向喜歡拿聞煜風打趣的沈良,都幾次在課堂上對他進行了表揚。


    這讓六班內外的學生都驚歎不已,聞煜風本人倒是對這些表揚沒什麽反應。


    ——就像他也曾對一中的“黑榜題名”無動於衷一樣。


    隻不過短時間內的快速進步,自然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至少在秦晴觀察,聞煜風眼底的倦色確實是一天比一天要重了些。


    隻看聞煜風常在自習課上昏睡許久,她便也猜得到對方最近的休息該是多不足的狀況……


    這天早上仍舊是個需要校內自習的周末。


    第一節自習課還有十分鍾下課。


    最後一張課桌的位置,男生趴在淺灰色的軟墊上,劍眉微鎖,細長的眼線下帶著一點淺淺的倦色,看起來很是疲勞。


    旁邊的秦晴也皺著眉心看了一會兒,正在她準備做些什麽的時候,忽聽得教室門口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大事件!大事件!——我們學校這個周原本說好取消的秋季運動會要重新開辦啦!”


    高二六班體育委員的人還沒出現在門口,聲音已經傳進了教室的每一個角落。


    教室後方,所有保持寂靜的學生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同一個方向。


    此時已經衝進教室的體育委員臉上的笑容一僵。


    到此時這死一般的寂靜之後,他才突然想起來——


    和以前不同,他們那位起床氣極重的聞校霸,現在可是常駐教室後方了……


    一想到這兒,體育委員的膽子都差點驚碎了。他抖著心髒看了過去。


    像是響應他心裏那種極為可怕的預感,一個冷森森的低沉嗓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在教室後方響了起來——


    “你他媽——想死嗎?”


    伴著這話語,有刺耳的桌椅拖動的聲音響起。


    最後一排的男生沉著臉色站起身,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淡青色的靜脈透過白皙的皮膚,清晰可見地綻起。


    “——對、對不起煜哥,我……”


    體育委員咽了口口水,盡管還隔著大半個教室的距離,但在那如凶戾殘暴的惡狼一般的注視下,還是本能地退了一步。


    聞煜風一步跨出,沉著黑眸,邁開長腿就要往教室前方走。


    隻是沒等第二步跨出,他的左手袖口卻是被人捏住了。


    “……聞煜風,你別氣了。”


    在那還未褪盡凶戾的眼神掃視下,秦晴也有些不安。但她還是沒鬆開手,反而攥得更緊了——


    “我……我給你講題好不好?”


    聞煜風:“……”


    全班學生:“……?”


    男生僵著身形在原地站了幾秒。


    然後令全班學生跌破眼鏡的是,他們的聞校霸竟然真的就那麽慢慢轉身,最後坐回去了。


    見情勢緩和,秦晴鬆了口氣。


    她拿出了昨天沒講完的試卷,把最後一道題給聞煜風捋了一遍。


    等見到男生清雋的麵龐上漸漸恢複了如慣常那種漫不經心的笑意,秦晴終於忍不住猶豫著開了口:


    “起床氣很大可能是由低血糖造成的,你可以去檢查一下,如果是的話,隻要隨身帶著糖塊就好了……”


    “我確實有輕微的低血糖症狀。”


    聞煜風捏著筆在試卷上一邊驗算一邊回答,“不過糖塊還是不必了。”


    “啊?……為什麽啊?”


    “……”


    聞煜風手裏的筆尖一頓。


    過了兩秒,他慢慢抬起視線,一點笑色染進眼角——


    “我不是還有你嗎?”


    “……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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