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恕我直言你現在看起來像全劇最大的反派。


    “這是……什麽……”綠穀出久睜大了眼睛, 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無數的電子牢籠,無數的培養皿, 在那之中, 充斥著他見所未見的奇異生物。雖然在這個“個性”社會之中異型係的能力者並不少見, 但是這些生物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極限。


    “嗚啊……”


    “人、類——”


    “……救命……救、救我……”


    那是多麽可怕又淒慘的聲音, 悲鳴、詛咒與幾不可聞的痛呼交織在一起,在綠穀出久的耳中匯成了有如暴風的旋律。


    美麗的、醜陋的、凶暴的、悲哀的、麻木的、暴怒的野獸們, 不在任何一種生物圖鑒上的野獸們, 全都被關在這裏。


    他們都在看他,用一雙雙冰冷的麻木的充滿怨恨的眼瞳注視著他。


    “嘁, 會說人話……是智慧生物嗎?”爆豪勝己額角的青筋跳了一跳, 隨手拿起一疊實驗報告快速翻閱起來, “喂deku,別呆在那裏不動了, 過來看一下這幫混蛋到底在搞什麽鬼。”


    ——他們在向他求救。他們在訴說著對人類的怨恨。他們在絕望中等待死亡。


    與那些眼瞳對上的瞬間,綠穀出久體會到了他們的情緒。他艱難地轉動眼珠,對上的卻是一隻蒼青色的眼球。


    放在狹小的玻璃瓶中,關在保冷櫃裏的眼球。


    “唔惡——”


    在看清那保冷櫃裏大大小小的器官之後, 綠穀出久捂住嘴, 差一點就吐了出來。


    “我說deku你這個廢物——”


    爆豪勝己大怒著回過身來, 在看清那個保冷櫃時饒是他也不由得僵了一僵。片刻之後, 爆豪勝己的臉上燃起了更為凶暴的怒火。


    “原來是這樣啊——”他咬著牙, 將手裏的實驗報告攥成了一團, “所謂的‘藥用生物’是這個意思啊, 將這些不知道哪裏來的家夥關在這裏,從他們身上取下相對應的器官來製藥嗎?!”


    綠穀出久弓著背,強自壓抑著自胃部湧上來的惡心感,明明全身都因為惡寒而微微發抖,他的大腦卻出奇的火熱,在這一刻,灼燒著他腦髓的感情絕不是恐懼。


    那是憤怒。


    電子牢籠裏小小的豹人孩子望著他,大概是才被抓來不久吧,那張毛茸茸的小臉上還未完全失去求生的希望,它看著他,猶豫著、顫抖著、怯生生地伸出前爪——遍布著針孔與傷口的前爪。


    綠穀出久沉默了片刻,猛地站直了身體。


    不管怎麽樣,他都沒法放著眼前的這些受害者不管——


    “哦呀?就算那是吃人的魔物,你也要救嗎?”


    一道飽含惡意與戲謔的女聲從他背後傳來,那熟悉的京都腔讓綠穀出久一個寒噤,猛地回過頭去!


    “bomb!!!”


    “鏘——!”


    然而爆豪勝己已經先一步衝了上去!


    潮爆牛王一天的精力和一噸的啫喱現在都算是白費了。爆豪勝己用實際行動演繹了什麽叫“怒發衝冠”,伴隨著他能力發動時的“bomb”聲,被強行固定住的二八分發型也“bomb”一下炸開,恢複了榴蓮般又臭又硬的爆炸頭。


    “你這個混蛋女人還敢出現在我麵前啊?!”爆豪勝己一招爆破就朝來人腦袋轟了過去,“去死吧混蛋!!!”


    “哎呀哎呀,一見麵就這麽熱情嗎?”少女笑著揚起劍,擋住他的攻擊,“金發的小家夥,你這種坦率的方麵,妾身並不討厭喔?”


    夠了啊請不要再火上澆油了小勝他已經超過沸點馬上就要炸了啊!什麽“熱情”啊你的眼睛近視是有八百度嗎?!看清楚他的表情啊!那是快要被氣死和想要宰了你的表情啊!!你到底從哪裏看出來熱情的???


    綠穀出久硬生生把這一大段吐槽吞回肚子裏,轉身繼續去找對應的牢籠鑰匙和控製按鈕去了。


    ……雖然還是很介意那少女所說的話,不過這兩人看樣子一時半會打不完,他還是先救人……啊不對這不是人……總之先救了再說。


    “所以說,你確定你真的要救他們嗎?”帶著笑的聲音擦過他的耳邊,那氣息裏蘊藏著芳香的劇毒,“你在這裏救下他們的話,以後可是會有人類被他們吃掉的——這樣也不要緊嗎?”


    什麽時候?!


    綠穀出久大驚,那少女不知何時已經擺脫了爆豪勝己的攻勢,輕巧地落在他的身側,尖尖的指尖抵著他的脖頸,綠穀隻覺得後頸一痛,原來是鋒利的指甲刺破了皮/肉。


    這一刻他反而冷靜下來,對著就要衝過來的爆豪勝己搖了搖頭。接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完全察覺不到自己的致命處正被敵人握在手中一樣,語氣嚴肅地發了問。


    “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會吃人?魔物?你是在說它們嗎?”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呢。”少女在他背後吃吃地笑了起來,“妾身喜歡聰明的人呀,所以作為特別獎勵,就回答一下你的問題吧——答案是‘沒錯’喲。現在在這裏的,全部都是吃人的家夥。”


    綠穀出久的脊背猛然震了一震。


    爆豪勝己隻是露出了不快的表情:“你說是就是嗎?deku,你還在和那個女人費什麽話!?趕緊把她揍翻了給我滾過來幹活!!”


    “……為什麽?”綠穀出久暗暗繃緊了肌肉,讓‘個性’無聲地纏繞在身上。


    “你說的‘為什麽’,是在問他們為什麽要吃人,還是在問妾身為什麽會知道嗎?”


    少女的指尖無聲地陷進他的肉裏,一行殷紅的血珠沿著她的指甲滾落下來,但她的語氣卻更加愉快了。那是帶著些許酒意,帶著滿不在乎的口吻的京都腔。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是,因為他們不吃人就活不下去。第二個嘛……女人還是要保留一些秘密才有趣,不是嗎?”


    綠穀出久無視了她第二個答案,追問道:“不吃人就活不下去是什麽意思?”


    “對妾身沒有興趣嗎?好傷心呢~”女子輕佻地笑,卻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就是不想吃也必須吃的意思。要說的話,魔物雖然在各方麵都要優於人類——無論是體格還是心智——但是,人類所製造的一切,對他們來說都是劇/毒。僅僅是生活在人類所在的地方,都會不斷侵蝕損害著他們。但是這年頭,沒有被人類開發的地方越來越少了,對吧?所以他們必須吃人,通過攝入人類的魔力,來對抗人之毒的侵蝕。”


    說到這裏,少女忽然笑出了聲音,帶著叵測的惡意,像是故意在玩弄他們一樣的笑聲。


    “說到這裏,人類所做的事情和魔物也沒區別呢——斯特拉斯製藥的人們把魔物抓起來,用他們的血肉來做的特效藥,好像還挺有用的,拯救了不少人命呢——所以,你真的要救他們嗎,英·雄?”


    嘲弄一般的,她拖長了最後兩個字的音調。


    綠穀出久明白她的用意。


    她是在說,就算你救下魔物會讓更多人死去,你也要在這裏對他們施以援手嗎?


    連綠穀出久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聽到那個問題,他反而冷靜了下來。


    “小勝。”他簡短的喚了一下幼馴染的名字。


    下一秒,綠穀出久猛然伏下/身去!


    “s|mash——!”


    “去死吧!!!”


    借著下蹲的姿勢躲開對方鉗住他的手,單手撐地借力的同時將s|mash覆蓋在右腿上,向對方的雙腿掃出狠狠一踢。因為是掃堂腿的架勢,攻擊範圍為一個半圓,不存在被輕易閃避的可能——


    從對方剛才躲開小勝攻擊的靈活性可以看出,她是機動性非常強的類型,所以就要在這裏攻擊她的下盤,讓她站不穩身體!


    綠穀出久即使不靠任何言語和眼神溝通也能確信,爆豪勝己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攻擊對方,因為那可是小勝!他的戰鬥意識和觀察敏銳程度都是一流的!


    果不其然,爆豪勝己的爆炸準準地對準了那個奇怪少女的頭部,隻要讓他攻擊到對方,那麽綠穀出久可以確信,一定可以當場讓對方失去意識,擒於手下!


    “哎呀哎呀,還真是讓人意外呢。”


    然而,他們的攻擊卻都被擋住了。


    覆蓋著s|mash的右腿踢中了冰冷的長劍,化為利爪的右手攔住了爆炸的衝擊。少女穩穩地架住了二人的襲擊,那繪了朱紅妝容的眼眸徐徐彎起,綻開了一個嫵媚而殘酷的笑容。


    “啊啦……這就是你們的回答嗎?”


    “老子管他們去死!先宰了你再說!”←這個是怒點已然沸騰的爆豪勝己。


    “不管怎麽樣,有人需要幫助就去救他的才是英雄吧——以後的事情等以後再說,如果他們要殺人,那就由我們來阻止!”←這是眼神堅毅的綠穀出久。


    “雖然很想和你們繼續玩,不過真可惜,妾身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少女很遺憾似的拖長了聲調,聽起來又像是撒嬌,又像是嬉笑,“真是的,追過來得這麽快,真是不解風情的男人們呀。”


    仿佛是在應和她的話一般,走廊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把小家夥們丟在這裏好像也不好呢。”少女歪了歪頭,對他們笑出尖尖的獠牙,“沒辦法啦——【二重夢·現實與夢境的翻轉】。”


    下一秒,綠穀出久眼前陡然一花,再度站穩腳跟時,麵前已經變成了有如黑白棋路一般的詭異道路!


    在如同棋盤的黑白格子長路之外,隻有無盡的虛空,那不是黑暗,也不是其他的什麽,而是最為純粹的——混沌。


    幾乎能將人逼瘋的囈語陡然在綠穀耳邊嘶鳴起來,逼得少年不得不捂住右耳,露出了強自忍耐的表情。


    而他身邊,不擅長忍耐的爆豪勝己看起來已經爆炸了,他怒氣衝衝地向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少女的衣領……對不起她沒有衣領,所以爆豪抓向的是衣襟。


    “你這個家夥到底在搞什麽鬼?!”


    “別這麽心急嘛。”少女笑盈盈地後退數步,輕巧地就像在飄,“男孩子太過心急可不好喔?”


    “……殺了你!”


    “嘻嘻。”


    女孩再度靈巧地躲過了爆豪的攻擊,用寬大的和服衣袖掩嘴而笑。她微微眯著眼睛,歪著腦袋看向二人,帶著叵測的笑意,吐出了曖昧的低語。


    “歡迎來到夢的世界。還請注意腳下的道路,不小心滑落下去的話,可就再也沒法回到現實中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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