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考試時間一晃而過,從府學出來後,樂巍就對光海說:“去舅舅家收拾了東西,咱們便回家。”


    根本沒有這麽長時間不在家過,樂峻不僅想妹妹也擔心妹妹,緊跟著大哥上了馬車。


    趙家,馮氏正在院子裏扶著兒子慢慢走路,在她轉身時,一個人影閃進了方宴暫住的那間客房。


    馮氏沒有察覺,對麵屋子裏正在打掃的一個婆子卻看到了,她拿著抹布出來,指指對麵,低聲道:“夫人,小姐進去三表少爺的房間了。”


    “什麽!”馮氏立即站直身體,抱起兒子就往對麵那間廂房走去,猛地推開,喝道:“大姑娘,你在這兒做什麽?”


    正站在床邊的趙佳兒慌忙地轉回身,色厲內荏道:“我自己家,我想在哪兒就在哪兒,你喊什麽喊?”


    “現在這是小宴住的地方,你一個大姑娘跑進來,也不嫌羞!”馮氏一步跨過門檻,礙於手裏抱著兒子,聲音不甚大也不甚嚴厲。


    但這卻叫趙佳兒抬不起頭來,她冷哼一聲,“若不是你這個惡心的女人占據了我娘的位置,我用得著……”


    用得著什麽她沒有接著說下去,快步地跑出了門去。


    馮氏一開始聽到這些不講道理的話還會生氣,現在卻更多的是不耐煩,她將屋裏四下看了看,沒發現什麽不妥,便轉身出來。


    門還沒來得及關好,大門外傳來一陣陣馬蹄聲,緊跟著馬蹄聲停下,三個少年相繼走了進來。


    馮氏把兒子交給一個婆子,笑著道:“考完了,舅母早讓人燒好了洗澡水,都洗洗去,吃過晚飯我和你們舅舅再帶你們去轉轉這裏的夜市。”


    “不必了舅母”,樂峻說道,“我們出來三四天了,很不放心輕輕一個人在家,我們準備連夜回去。”


    “這怎麽行?”馮氏立即勸道,“好歹也得等到明天早晨走,晚上多不安全啊。”


    “有光伯和杜伯,不會有事的”,樂巍笑著道,“舅母不用擔心,日後看榜時,我們帶輕輕一起來看你和舅舅。”


    眼看著留不住,馮氏也不再多說,一麵吩咐人快點做些飯菜一麵讓人去喊丈夫回來。


    趙佳兒躲在屋門後,看著那個人回屋,既緊張又舍不得。


    怎麽才來就要走?他看到自己留的東西,還會不會走?


    方宴回到屋裏,眼眸便冷了冷,他伸手扶正床頭那隻裝衣服鞋襪的藤箱,然後麵無表情地打開箱蓋。


    藤箱裏裝著他的兩件換洗的裏衣和外衣,衣服本是按照輕輕的折疊習慣折疊著的,這時卻有些亂了,拿起上麵的那件外衣,果然在下麵的裏衣上放著兩個不屬於他的東西。


    一個黑色紅邊的荷包以及一條淡粉色的絲帕。


    眉心擰得更緊,方宴壓下心底的厭惡感,用拇指和食指把那兩件東西捏起來,扔到地上。


    嘭的一聲蓋上藤箱,他握著藤箱的提手,轉身就走。


    褶褶皺皺躺在地上的絲帕添了一個灰撲撲的腳印,上麵的一行小字被腳印映襯的無比可笑:心悅君兮,知不知?佳兒。


    樂峻出來時,方宴已經出去坐在馬車上了,馮氏正在和樂巍說著什麽,樂巍笑道:“不是舅母招待不周,小宴最疼輕輕,這是等不及要回去了。我們就不等舅舅了,舅母別生我們的氣才好”,說著看向樂峻:“走吧。”


    馮氏心想一定是剛才趙佳兒做了什麽,不然阿宴那孩子不會把厭惡都表現在臉上,當下她也隻笑著送樂巍和樂峻出了門。


    看著馬車走遠,她才突然回頭,快步走到方宴住的那間房,看到地上扔著的荷包和帕子,她先是愣了愣,隨即眼帶怒火。


    “好個不知羞恥的大姑娘”,馮氏看著那帕子上的鞋印笑了笑,轉身到門口,喊了聲趙佳兒身邊的丫鬟葉子,“叫你家小姐過來瞧瞧她這自作主張的下場。”


    真不是嫌這姑娘不知羞恥,長大了喜歡少年郎了很正常,更何況還是那個她一個婦人看見都覺得俊美得不敢直視的方宴。


    可是就這樣偷偷地給人家塞荷包,不覺得臉太大臉皮太厚嗎?


    趙佳兒被馮氏諷刺的惱怒至極,一臉氣衝衝地過來,當看到地上的荷包和絲帕時,臉卻一下白了,眼睛裏閃了閃,就有淚水流了下來。


    馮氏嘲諷地看她一眼,“我說小宴走時怎麽一臉冷冰冰的,原來是看見這些礙眼的東西了。”


    “你給我閉嘴”,趙佳兒轉身,伸出雙手朝馮氏狠狠推了一把,“別以為你生了兒子就可以這樣對我冷嘲熱諷的,我明天就去告訴奶奶,讓你在我家過不下去,我五叔也不會允許我家有個毒婦的。”


    自從趙安國任官去後,趙老太太在趙家乃至十裏八鄉,成了一個眾人都捧著的老夫人,但越是被捧,老太太反而越加講道理輕易不幹涉兒女事起來。


    如今是成日裏在家,安安樂樂地做她的老夫人。


    馮氏還真不怕,抱著手臂道:“你不說我還要說呢,你這麽大譜兒的姑娘,我可是養不起。”


    外麵大門吱呀響起,是趙老四提著一隻醬鴨一隻糟鵝回來了,但他還沒剛進門,就被滿臉淚痕的女兒和微帶怒容的妻子給圍住了。


    “爹,你要給我做主啊”,趙佳兒拿著手帕輕沾臉上淚水。


    趙老四一看女兒這跟她娘如出一轍的架勢,就腦瓜子疼,舉手壓了壓:“有話回屋裏說。”


    說著看了馮氏一眼,卻隻接收到一個嘲諷的笑容。


    等聽完事情經過,趙老四的臉色也不那麽好看起來,他先問妻子:“孩子們就那麽走了?你也沒給帶些糕點路上吃?”


    馮氏說道:“阿巍和阿峻都不要,阿宴更是冷著臉一句話都沒多說。”


    看你這女兒多會得罪人,我還想我兒子以後有這三個出息的表哥幫助呢。


    趙老四看出妻子的未盡之語,有些頭疼地看向女兒:“你便是有什麽想送給阿宴,也當著麵送啊,偷偷跑到他屋裏,這不是擎等著讓人煩呢嗎?”


    眼看著女兒又有哭的趨勢,趙老四趕忙接著道:“你也別哭,爹的話還沒說完呢,你能看上阿宴,眼光是很不錯的。不過啊佳兒,你還是趁早收了心,那孩子,你配不上。老老實實的,等著爹給你找幾家合適的,再慢慢相看。”


    “我不”,趙佳兒哽咽道,“我這輩子就認定了他,還有,他隻是個被表哥收留的小乞丐,我怎麽配不上他了?”


    馮氏嘲諷笑道:“別說一個你配不上,就是一百個你捏在一起也配不上人家。還嫌人家是小乞丐呢,你又是個什麽。”


    後兩句聲音略低,但足以趙佳兒和趙老四聽得清清楚楚。


    趙佳兒頓時跳起來大聲與馮氏爭辯,趙老四看看妻子,頭疼地掐了掐額頭。


    半晌午時,一輛馬車駛入梨花村,經過的村人都笑著跟光海打招呼:“光老哥,回來了啊,阿巍他們考得如何?”


    村子裏的人都知道,樂巍他們三個考秀才去了,隻要這次能考過,他們便都是秀才公了。


    光海謙虛地笑道:“成績不出來,咱們都不知道。不多說,先走了。”


    說著,馬車就噠噠跑遠了。


    樂輕悠這些天都是在家裏的四合院住的,等到小廝春陽跑過來說少爺們回來了,去了山莊,她忙放下手上正在忙著的事,往山莊而去。


    樂輕悠到時,樂巍、樂峻正坐在桌邊吃飯,方宴卻端著一碗粥,坐在靠近大門口的一張太師椅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看見她過來,方宴眼中閃過璀璨的神采,將粥碗遞給一旁的丫鬟,就兩步過來把她抱了起來。


    樂輕悠無語地拍了拍方宴的手臂,“不是早就說好不能抱我了嗎?”


    方宴抱著她來到桌邊,單手拉開椅子,讓她靠著他的雙腿和他一起坐下,才笑著道:“知道知道,我們家輕輕長大了,不能像小時候一樣說抱就抱,但這次情況特殊,就讓我抱一會兒吧。”


    嗅著由小少年肩窩散發出來的似有若無的香氣,方宴一晚上都沒緩過來的那種惡心感終於淡去。


    “是啊,你就讓他抱抱吧”,樂峻笑著對妹妹道,“也不知是考砸了還是心情不好,你三哥一路上都沒說話。”


    樂巍也笑了笑,拿起一個牛奶酥遞到樂輕悠手上,“再吃點兒,當陪我們一起吃。”


    樂輕悠把一雙筷子塞到方宴手裏,說他:“別光喝粥,多吃點菜”,然後又問三個少年:“你們是連夜回來的?”


    “嗯,不過夜路挺有趣兒,並不辛苦”,樂巍說道。


    樂輕悠沒問他們考得怎麽樣,陪著他們吃過早飯,便催著他們去補覺,“你們去睡覺,我去做火腿煨黃芽菜,等你們睡醒了,正好吃。”


    樂巍和樂峻都沒異議,方宴卻道:“多陪我一會兒。”


    樂輕悠隻好跟著方宴去了他的房間。


    樂巍並沒有立即去睡,叫來山莊管事付民問問他們不在這幾天山莊的情況,知道沒發生什麽事,才去浴室裏放一桶水,泡個澡準備睡覺。


    盥洗室有兩個水管,一個直接連著不遠處的山泉,一個連著桃花院裏的茶水間,都是當初修建山莊時,他們和輕輕商量著讓人連起來的。


    而浴桶底部有放水孔,隻是通過竹管流到院子裏的排水溝,因此山莊桃花院中的洗浴條件,比家裏的要方便得多。


    樂峻就沒那麽操心,隻問了問日常給他收拾屋子的丫鬟,他們不在時可有人不聽輕輕的話,就洗澡睡覺去了。


    這邊,樂輕悠給方宴鋪好了床鋪,就坐在床邊的書桌旁抽出本話本一邊看一邊等他洗完澡出來。


    方宴洗完了澡,打開冷水龍頭,往浴桶裏放著水,同時拿起一旁衣架上的裏衣慢條斯理地穿著,不過他的速度並不慢,不一會兒便把潔白裏衣上的係帶一一係好。


    出來看見坐在桌邊那少女的背影,他眼中便不自覺泛出柔和笑意。


    目光接觸到被下人放到臥室入口格子上的藤箱時,那泛著柔和笑意的目中卻漸漸爬上冰碴子,他大步走過去,拿了洗臉架上的白棉布墊住藤箱手環,就提著到盥洗室扔進已經接了半桶水的浴桶中。


    “三哥,你怎麽了?”樂輕悠被他這一係列的行為弄得疑惑不已,忙跟過來,看著在水中起起伏伏的藤箱,心裏更加疑惑。


    因為這個藤箱是她畫出樣子來,讓清一大伯帶回來的那個有一手好藤編手藝的劉況大哥編的,藤箱很方便攜帶,自從她送給三個哥哥後,他們都很寶貝。


    怎麽今兒個方宴拿這個藤箱撒起火來?


    難道是真考砸了?


    方宴歉意地摸了摸小丫頭軟乎乎的臉蛋兒,“嚇到了?我沒事。隻是這藤箱被一雙髒爪子碰過了,得好好清洗一下。”


    樂輕悠心裏的疑惑因為他的話更濃重幾分,看著他問道:“你跟什麽人吵架了?”


    “沒有”,方宴牽著她的手,將水龍頭關上,帶著她返回臥室,在床邊坐下來,才接著道:“那個趙佳兒,碰過我的箱子,還有輕輕給我做的裏衣。”


    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怒氣幾分委屈。


    樂輕悠先是愣了愣,隨即卻忍不住笑起來,“就因為這個?我也沒發現你有潔癖啊。”


    “潔癖”,方宴皺眉,伸出手指撓了撓小丫頭的手心,“輕輕這是在嘲笑我?”


    “怎麽會?”樂輕悠連忙反駁,問道:“趙佳兒怎麽會碰你的箱子,她為什麽要碰你的箱子啊?”


    隻想著訴說心裏的不平了,被小丫頭這一問,方宴心口不由緊了緊,不知為什麽,他很不想她知道那女人放了一個荷包和絲帕在他衣裳裏。


    “睡覺”,方宴抬手攬住樂輕悠的肩膀,踢掉叫上的鞋子便抱著她躺了下來。


    樂輕悠忍不住笑了笑,問道:“不會是給你送了什麽定情信物?”


    方宴無奈地睜開已經閉上的眼睛,碰了碰她的額頭,低聲道:“小鬼機靈!”


    樂輕悠見自己猜對了,便還想已經到了議親年紀的少年對趙佳兒什麽感覺,或者說喜歡什麽樣的女孩,隻是開口,唇瓣就被他伸出兩根骨節分明、優雅無比的手指個捏住了。


    “陪我睡一會兒”,方宴說道,眼中笑意點點,“等我睡著了輕輕再出去。”


    樂輕悠那句“我不想睡”便沒機會說出來,隻能瞪他一眼,然後閉上眼睛。


    方宴笑得唇角也勾了起來,看著她臉上依舊略顯稚嫩的五官,他突然覺得心口的鼓動一下強於一下,很想湊過去,吻一吻那剛才在他手指上留下柔軟觸覺的花瓣一樣嬌嫩的雙唇。


    越來越濃鬱的淡香讓他幾乎呼吸不過來,方宴才猛地收回神思,發現自己與那張他熟悉到提筆便能臨摹出來的絕美容顏隻有一指之隔時,他一下子屏住呼吸往後撤。


    樂輕悠睜開眼睛看他:“不是要睡覺嗎?”


    “嗯”,方宴忙平躺看著帳頂,然後閉上了眼睛。


    樂輕悠倒沒往別的地方想,雖然剛才感覺到少年是在湊近了看她,但畢竟在兩年前,他還時常幫她洗臉梳小辮呢。


    聽著方宴的呼吸漸漸平穩,樂輕悠才緩緩地坐起身,拉著被子給他蓋好,側身穿上鞋下床去了。


    卻不知道,在她關上門離開時,床上的方宴麵紅如霞。


    方宴不自覺握緊雙手,一麵警告自己不能靠近,一麵卻不受控製地貼近靠在他肩上睡著的小少女,他摒著呼吸,一點一點靠近她的雙唇,在上麵停留好久,才好像發現重要機關一樣,伸出舌頭,抵開那兩片嬌唇。


    當嚐到那溫熱的軟香時,方宴隻覺一股熱流從心底猛然劃過,直擊大腦的愉悅讓他繃直身體,睜開眼睛的同時,腹下一鬆。


    方宴坐起來,掀開被子,看著殷出一片濕痕的睡褲,半晌無法回神。


    ……


    火腿煨黃芽菜到了火候時,樂巍就係著衣扣過來了。


    桃花院有一間小廚房,廚具齊備,他們四個經常自己做著吃,偶爾也會讓劉大娘過來做飯。


    “輕輕這手煨黃芽菜是得到小宴的真傳了”,樂巍掀開白色的瓷蓋嗅了嗅,笑道:“真香。還有什麽菜?”


    樂輕悠掀開灶台上的鐵絲網罩子,指著道:“涼拌菜,菜椒炒肉絲,蒜苗炒雞蛋,蜜汁雞翅,麻辣雞塊兒,紅燒肉,尤其是這個菜椒炒肉絲,你們一定要好好嚐一嚐。”


    “菜椒長成了”,這個菜椒是小丫頭費很大心思用辣椒鼓搗出來的,樂巍很清楚其中費了她多少心血,笑著拿起筷子夾了一根菜椒條,“我先嚐嚐。”


    樂輕悠便盯著樂巍,好一會兒他才放下筷子笑道:“又脆又爽,還入味,是個好菜。”


    “真的嗎?”樂輕悠高興道,“菜椒的產量還大呢,等我留夠種子,咱們交給村長,讓村裏人一起種吧。”


    之前的辣椒,樂輕悠隻給了去安邊縣上任的小舅一包,便也沒操心它的推廣種植,現在或許可以跟菜椒一起,讓村裏人種。


    正說著話呢,樂峻打著哈欠過來了,“什麽讓村裏人一起種。”


    樂輕悠從菜籃子裏拿出一個菜椒,笑道:“這個啊,菜椒。”


    “好吧”,樂峻撩了些清水洗洗臉,“找個時間,我們去跟村長說一聲。”


    有的時候,想要讓家中的盛況綿延,友善鄉裏,帶著他們一起過好日子是十分有必要的一件事。


    樂巍說道:“在種之前,得先把菜椒讓鎮裏乃至縣裏的酒樓認可,不然到時都種了卻沒人買,可就麻煩了。”


    “這還不簡單嗎?”樂輕悠笑道,“鴻來酒樓的劉掌櫃不是在前年就憑著雞蛋羹把生意做到了縣裏,讓光伯送雞蛋的時候,給他們帶些菜椒就好了。不過這隻是個家常菜,不可能賣多貴,到時候我們得跟村長說清楚。”


    她其實想過把西瓜種子交給村人,不過西瓜一向是金貴物,即便全村人都種,到時候分散到各縣和府城,也能賣出不錯的價錢。按照她這兩年種西瓜的收益,一家人若是能種一畝,那麽便能賺到二三百兩銀子,驟然暴富,還不知道會為村裏引來什麽。


    但菜椒就不同了,隻是一種比較稀罕的蔬菜,不吃這個還可以吃芹菜,怎麽樣價格都不會頂太高。


    這算是給村民們增加一條收益,不會帶來太大的影響,至於西瓜,樂輕悠覺得還是暫時不拿出來的好。


    “自然要說清楚的”,樂峻擦了擦手和臉,然後過去把那些菜從灶台上端到托盤上,“輕輕去洗洗手,咱們就吃飯。”


    樂輕悠說道:“我去叫三哥”,隨即跑了出去。


    等她拍著門把方宴喊出來時,方宴幾乎不看她的從她身邊走過向餐廳去了。


    樂輕悠搖了搖頭,跟上方宴,牽住他的手,“三哥,你等等我啊。”


    方宴的手控製不住地抖了抖,他又想起之前做的那個夢,耳朵連著雙頰都紅了起來,但即使他不敢看小丫頭一眼,卻也沒有拿開她的手。


    兩人伴著走近餐廳,樂巍剛把那一瓷罐火腿煨黃芽菜放到桌子中間,無意中抬頭看了眼,忍不住笑道:“小宴怎麽了,臉紅著這個樣子?”


    樂峻一看,也笑出聲來。


    方宴繃著臉,渾身透出一股疏離之氣,一語不發地牽著樂輕悠到餐桌邊,先讓她坐好,自己才坐下來,冷冷道:“不吃飯嗎?”


    不過他這點冷氣對自家人沒有什麽影響,樂巍搖搖頭道:“一直在屋裏不出來,還得輕輕去叫你,難不成突然間開竅,相中了某個給你送過東西的姑娘?”


    方宴的臉色更冷了。


    樂輕悠好奇問道:“都有什麽人給三哥送東西啊。”


    她怎麽都沒聽哥哥們說過?


    “那可多了”,樂峻笑道,“有你三哥在,我和大哥輕易都沒被什麽女孩子看中過。不過你還小,這些事不能打聽。”


    樂輕悠皺了皺兩條形狀優美的彎眉,反駁道:“我是你們的妹妹,以後你們定親、娶親我都要操心的,怎麽能不讓我打聽呢?”


    話音剛落,嘴裏就被塞了一個雞翅,樂輕悠轉頭,方宴正眉眼疏冷地看著她:“食不言。”


    樂輕悠不在意地拿下雞翅,接著說:“你們若是有看上的女孩子,得先跟我說,有媒人來提,我也好斟酌著答不答應啊。”


    “瞎說什麽呢”,樂巍頓時笑得無限寵溺,看著這個要為他們定終身大事的小丫頭,“大哥這裏可以確定,十年內不會娶妻,你暫時不用操這個心。”


    “我也是啊輕輕”,樂峻忍著笑,“而且我肯定在大哥後頭說親,等大哥娶了大嫂,那些事讓大嫂張羅就行。”


    方宴卻是沉默著。


    樂輕悠說道:“我的哥哥們太優秀了,等你們中了秀才,肯定會有人找媒人上門來…”


    “不會”,方宴打斷了她的話。


    樂巍笑道:“即使真有人來,我們來拒絕就是。”


    五天後,兄妹四人乘著馬車去縣裏看榜。


    而陳家私塾裏的陳老先生,已經從一個在縣裏做書吏的學生那裏得到消息,他門下去參加院試的八名學生,有四名都中了,其中三個廩生,還都是樂家那兄弟三個。


    陳老先生再三看過學生寄來的信,不由捋須大笑起來,去後院找到老妻,說道:“樂巍、樂巍、樂方宴這三個學生,可是都中了,夫人之前的話,可還算數?”


    因為方宴的戶籍落在梨花村樂峻家,所以在考試時的名字便是樂方宴。


    陳老夫人聞言,笑哼一聲:“好吧好吧,讓佩姍她爹去找媒人,去跟那樂方宴說一聲,讓他來向咱們佩姍提親吧。”


    她一開始為孫女看中的是三年前高中的趙安國,雖然差的年歲多,但老夫少妻更疼人不是?


    哪知道還沒這麽一說呢,孫女不同意,兒子和老伴也都不同意,孫女是看上了一個麵皮好的小子,兒子和老伴卻是覺得那樣太攀附,丟人。


    隻要孫女能過得好,以後穿著鳳冠霞帔,誰還敢說丟人呢?


    而孫女看上的這個,還是那趙安國的外甥,以後是堅決不能說起她有意讓孫女嫁給趙安國的,那才是真丟人。


    “祖母,您真疼我”,陳佩姍從裏屋跑出來,抱住陳老夫人就親了一口,“您放心吧,宴哥哥的成就,以後一定在他舅舅之上。”


    “先等等”,陳老先生說道,“佩姍,你可先別高興,那邊怎麽說還沒一定呢。”


    陳老夫人摩挲著孫女兒的肩膀,嗔了老頭子一眼:“我陳家千嬌百寵養大的金貴姑娘,還配不上他一個鄉下小子?隻怕得了信兒,歡天喜地的就帶著媒人來了。”


    陳佩姍臉上全是嬌羞的笑容,雖然那天給他送荷包時他沒要,她也不覺得方宴會不同意過來向她提親。


    此時才到縣裏的兄妹四人,都不知道回家後將會有一件“喜從天降”的事等著他們。


    晉為秀才的名單,要去縣學裏看的,光海一路將車趕到縣學大門外,名單就在縣學右邊的牆上貼著,有一群正在圍著看。


    “少爺小姐,你們在這兒等著,我過去看”,見此,光海便將馬車停好,跳下車去。


    樂巍、樂峻、方宴也下了車,樂輕悠被他們留在馬車上,樂峻對光海道:“光伯,你在這兒看著輕輕,我們去看。”


    “阿巍,小峻”,這邊話音剛落,那邊就響起一道熟悉的喊聲。


    樂崇拿著本書從縣學大門處走來,笑著道:“你們三個是來看榜的吧,我已經幫你們看過了,都是廩生,考得很好,方宴的名次最好,排在第二。”


    “大哥”,樂巍招呼了聲,因為本來就感覺自己考得不錯,此時便也沒有特別的欣喜,“勞你費心了。”


    “跟我還用這客套?”樂崇故作嚴肅,“我每天出入縣學,看這個名單也隻是瞟一眼的事,倒是你們三個,都比我當初強。”


    當初樂崇中了舉人,進京再參加會試時,卻是落榜了,三年過去,今年又是會試年,他卻因為一場病給耽誤了,現在便憑著人脈,在縣學當一個教諭。


    再一次考試,還要等三年,彼時他都二十三了,現在想起來,難免會有種落拓之感。


    相比起一路高歌到金榜題名的趙家小舅,樂崇覺得自己這坎坷多了。


    幾人在一起寒暄好一會兒,樂崇笑道:“咱們兄弟幾個好些日子沒見了,我帶你們吃頓飯再走”,然後將剛才坐到車外轅上的樂輕悠抱下來牽著手,“走著去,以後你們要在縣裏讀書,趁現在好熟悉熟悉。”


    在縣裏最好的酒樓吃過飯,樂崇得知堂弟想在距離縣學比較近的街巷買間院子,便主動提出帶他們去看看。


    逛了大半下午,終於找到一個很合適的院子,然後他們又跟著賣主到縣衙過了地契房契。


    等一切辦妥之後,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經過一家賣烤鴨的鋪子時,樂巍買了兩套,一套給樂崇帶回去,一套他們自己吃。


    新買的房子雖然不能立即入住,在縣裏他們卻還有兩處院子,一處是舅舅給的,另一處是後來外公外婆回襄州時給的。


    不過都是距離縣學不太近的地方,因此他們才會再買一處。


    此時天色暗藍,樂巍就說:“先去安平巷那處院子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這晚上樂輕悠卻因為規劃哥哥們的未來和家裏的發展計劃而到很晚才睡著,第二天坐上馬車沒多久,就靠著樂峻睡著了。


    坐在樂輕悠另一邊的方宴看著,覺得心裏酸溜溜的,然後不著痕跡地伸出手,把小丫頭的腦袋撥到他肩上。


    樂峻特別無語地看了方宴一眼,擔心吵醒妹妹,便沒有和他爭。


    這時,樂巍看完輕輕上車前讓他們看的那幾張紙,然後遞給樂峻,低聲道:“小丫頭已經想著把生意做到京城去了,好等以後我們上京趕考時方便。”


    樂峻拿著看了看,心裏又暖又軟,抬手摸了摸妹妹柔軟順滑的發頂,笑道:“小粘人精。”


    樂巍也笑起來,可不是小粘人精嗎?他們去哪兒,輕輕都有興趣跟著。不過以後他們三個若是做了官,還在不同地方,難不成把自家輕輕分成三份,他們一人帶一份?


    這話一說出來,方宴就道:“咱們三個考入前三甲便好,前三甲一般都要進入翰林院,都在京城做官,也就不用讓輕輕為難了。”


    這是個好主意,想法默默在他們心中紮根,雖然後來沒再提起過,三人心裏都是朝著這個方向努力的。


    馬車還未進村時,樂輕悠就醒了,剛醒沒多少力氣,她依舊在方宴身上靠著,聽著外麵光伯幾乎沒怎麽停地回應村人的招呼,她笑了笑。


    “光伯,你們可回來了”,四合院外,春陽遠遠地就迎了過來,跟在馬車旁邊走著說著,“昨天下午有個媒婆過來,說是有好事找咱們家的人,小人們說主人不在家,把她送了出去。誰知道今兒個一大早,這人又來了,一直坐在客廳不走,都已經吃了咱們八九盤子瓜子果幹了。”


    本來他們打算去山莊的,現在隻好先回家一趟,進到客廳,看到那一桌子瓜子殼花生殼,樂輕悠才知道春陽並不是小氣。


    實在是這個塗著大紅胭脂、戴花穿彩的媒婆,太能吃了。


    “回來了這是”,見到有人進來,是三個少年和一個眉目明豔美麗的小女孩,張媒婆立即略顯尷尬地站起身,撲撲拍著衣服上的瓜子殼,“等人可沒意思,吃點東西打發時間。”


    樂輕悠忍笑,對站在門口的春稻道:“再添一壺茶來。”


    張媒婆不由對這個小女孩更有好感,待這些孩子都落了座,她才跟著坐下,接過春稻送來的茶喝兩口潤潤嗓子,開口說道:“我來,是受陳家所托,給你們家……”看著三個相貌非凡的少年,她有些花眼,“樂方宴通知一件大好事的。”


    “大好事”三字她說得有些底氣不足,來之前,她覺得一個農家小子能娶到陳家的姑娘,絕對賺大發了,來之後,她就嗬嗬了。


    不說這院子收拾的如何講究,單看那院中心花池中盛開的一片她叫也叫不上名字的花,她便知道,這家人的家底,絕對不比陳家弱。


    難道陳老夫人也不知道老先生這幾個學生的家底?要不然為什麽再三地跟她強調,一定要告訴那樂方宴:不用他備幾分聘禮,隻要對他們家佩姍好就行?


    方宴眉心一跳,淡淡問道:“還不知道什麽好事,對於我來說能稱為大好事?”


    張媒婆覺得這個少年的語氣很嘲諷,幹笑道:“可跟金榜題名放在一起說的,洞房花燭夜,可不是大好事嗎?鎮裏陳家,看中了小哥的人品,想把他們家的孫女許配給你,你啊,快點找個媒人過去提親,不出兩年,嬌滴滴的新娘子就進門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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