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盜比例70%時36小時,買夠了刷新試試  滿殿宮人侍衛跪了一地, 卻無人答話。


    泰安藏在小太子的懷中, 心驟然墜入穀底。他問話無人回答,他發令無人在意, 小太子在宮中處境這般艱難, 今日又要如何做才能扭轉局勢呢?


    一片令人尷尬的沉默, 良久之後, 才終於有個十二三歲的小太監支撐不住,戰戰兢兢地跪出來:“...回…回太子殿下,李將軍有令, 聖旨到前, 封鎖永巷, 不得任何人出入。”


    小太子眉梢一挑,先是揮手將那內侍召至自己麵前:“你話回的不錯,人也機靈。我東宮之中尚缺內侍,你可願來我東宮伺候?”


    小太監死裏逃生,撲通跪地,險些喜極而泣。


    太子的東宮再是龍潭虎穴, 總比此時此刻就被杖斃在這永巷中來得好!小太監命不好, 今晚正巧在這永巷當值,又遇上皇家這等醃瓚事,本以為沒命得活, 哪知正巧遇到年幼不服眾的太子, 在一片駭人的沉默中, 需要人來解圍。


    宮中性命險中求,小太監火中取栗,換來了太子的投桃報李。


    這招“千金買馬骨”也頗有成效,太子下一次開口再問:“永巷內納采的秀女和服侍的宮人內侍共有多少人?”


    話音剛落,就有瑟瑟發抖的女官站出來回話,眼含期冀望著太子。


    君是君,臣是臣。就是落魄的君,捏死個小小宮人也算不得什麽。


    小太子身體力行君臣之別,而千牛衛李將軍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待太子第三次繞過他詢問滿殿宮人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伸手阻攔。


    李將軍俯下身子,壓低聲音:“殿下有何疑問,問我便可。”


    “臣已通秉奚宮局,約莫再有半個時辰左右便能趕來。至於太醫院,臣認為…已無這個必要。”李將軍低聲說,“屍身發現已經僵直,屍斑盡顯。定然是…沒得救了。”


    小太子冷笑了一下:“讓你去找太醫院,又不是為了救人。內城中處處都是各家眼線,晉中秦家嫡女離奇失蹤在宮中,你發現人了,第一時間不請太醫去請仵作,讓晉中秦家知道消息,會怎麽看這件事?你說人死了,人家父母就相信你嗎?”


    “若我沒記錯,你行伍出身,厲帝時期便是近衛,如今十年過去,卻仍是個六品的將軍。”


    “晉中秦家,是你得罪得起的嗎?”


    “蠢貨!”小太子薄唇輕啟,半點不留情麵。李少林是武將出身,人情世故上本就欠缺,此時臉上青白交加,卻半個字也不敢反駁。


    “傳我的旨意,”太子抬起頭,看著東方漸漸升起的一輪紅日,“延請太醫院院判,通知大理寺少卿準備驗屍。無論是暴病還是被害,總該給秦家一個說法。”


    “另外,”他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種種翻滾的情緒,“著人通知大司馬,皇後體虛太子年幼,請他務必前來主持大局。”


    能屈能伸,真大丈夫。既能兵荒馬亂中立威,又能收斂下來向大司馬低頭。


    李將軍到得此時,才算是真的對這個一貫聲名狼藉的太子刮目相看,畢恭畢敬地點頭應喏。


    而李將軍轉身離開之前,小太子又出聲叫住了他,淡淡地說:“李將軍,我若是你,此時必會做一件事。”


    李少林詫異抬頭:“還望殿下賜教。”


    小太子輕輕搖頭,說:“我若是你,此時必會親往秦家報喪。此事宮中越是遮掩阻攔,越是會引起不必要的猜測。還不若早早將前情後果一概闡明,總好過流言蜚語漫天亂飛。”


    李將軍苦笑一聲:“臣隻怕…有去無回。”


    這話說的古怪。小太子神色一凜。


    隻見李將軍深深埋下頭,語帶深意,含含糊糊地說:“殿下可曾看過秦寶林的屍身?”


    秦寶林的屍體被安置在北廂房,恰是倒黴的薛秀女起夜歸來,最初發現屍體的那間房。


    李將軍到時,立刻約束了滿殿慌亂的宮人,除薛秀女外的其他同寢秀女,全部眾目睽睽之下關押在永巷正中,被有力的太監和婆子看管著。


    若有哪個敢和旁人遞一句話,立刻亂棍打死。如此,徹底回絕了對口供的可能。


    至於秦寶林,李將軍查探屍體之後,又原樣擺回床鋪上,隻等仵作前來驗屍。


    入房之前,李將軍又苦勸數次,小太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我如今一條繩上的螞蚱,將軍不必多慮。回稟父皇,我必照實全說,萬不會留將軍一個人在坑底烤火。”


    君臣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李將軍眸中神色難辨,良久之後才屈身退下。


    這番對話,泰安十分不解。


    小太子皺著眉頭看她:“得虧中宗情深,但凡你父皇有一個寵妃,都留不得你這單純天真的性子活到十五歲。”


    泰安不服,他又細細掰碎講給她聽:“李將軍如今處境艱難,若是對父皇照實說,父皇丟臉必要殺他滅口。可是如果不對父皇實話實說,又有欺君的嫌疑,還易引來父皇的猜忌。”


    “而我不同。”他苦笑一聲,“我就算見到秦寶林的屍體,也能有一線生機。”


    無他,隻因他一直以來庸碌無為年少不懂事的名聲。


    他是父皇的兒子,剛滿十三尚未成親,宮中自他之後再無幼子出生。無論是宮中還是入宮之前,小太子並未見過孕中的婦人,就算見到了秦寶林高高隆起的肚皮,也隻要故作天真在皇帝麵前賣傻,說秦寶林腹中生了瘤子。


    “李將軍是怕,我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將他置於死地。”小太子輕輕歎息,“若是我在父皇麵前咬定秦寶林生瘤,那一開始認定秦寶林懷孕的李將軍,就會立刻以謠言禍眾的罪名被斬殺滅口。”


    泰安恍然大悟。


    小太子若想保命,最好的方法就是置身事外。李將軍一再阻攔太子見屍體,也是怕太子的說辭與他的說辭不符。


    初見之下,泰安對坦誠直爽的李將軍印象頗深,帶了兩分惋惜問道:“那如今怎麽辦?你打算對你阿爹說實話嗎?李將軍在這種局麵下,怎麽才能活命呢?”


    小太子輕輕搖頭。在他到來之前,李少林為了保命,應當是打定主意投奔皇後和大司馬。


    得罪了皇帝,純臣自然是再也做不了。隻要能活命,做個奸臣為虎作倀也在所不惜。


    也是因為這樣,李少林初見他的時候才會一再違逆,公然宣城要接到皇後懿旨才肯聽命。


    李少林不過是千牛衛的將軍,說起來,小小六品官而已。


    可是他到底是天子近衛。守衛內宮的最後一道城門。


    李少林若是徹底倒向大司馬和陳皇後,小太子眼神冷得像能結冰,腦海中不自覺,浮現了“逼宮”兩個字。眼前的泰安眼神清澈,小太子卻仿佛透過她,看到了三十年前那場腥風血雨。


    所以,小太子到底還是來了,三兩下的過招之間,給了李少林另外一個選擇。


    “我觀李少林處事有度,果敢鐵腕又有章法,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好人才。”小太子語氣中透露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泰安,我不想看著他被父皇斬殺。我想將他救下,我想讓他為我所用。”


    放置屍體的北廂房外,除了守門的侍衛外再無旁人。小太子揮退左右,獨身一人踏入殿內。


    靠北一排長炕,十床鋪蓋淩亂地癱在床上,處處都顯示著曾經的慌亂。


    小太子朝著最裏麵那具側躺的屍體走去。沒走兩步,脖子上卻突然竄出一陣冰冷的微風。


    是泰安,從他領口鑽出,緊緊環住他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肩頭,連聲音都在顫抖:“……小太子,我……我害怕得很。”


    太子額上青筋亂跳,忍不住吐槽:“……你都死了三十年了,自己就是鬼,你怕個什麽勁兒?”


    泰安的聲音悶悶的,雙手抱得更緊了些,在他耳邊碎碎念:“……鬼和鬼也不一樣的嘛,有好鬼也有壞鬼。上吊的長舌鬼…投河的落水鬼…”


    太子被她勒得憋氣,使勁抻了下脖子,輕拍她的後背:“你是不是好鬼我可不知道,我隻知道,你十足十是個膽小鬼!”


    她未嫁時,因家中姊妹眾多,並不算十分得寵。待到入宮封後,卻對父親大司馬十分禮遇尊重,每逢時節必有賞賜。


    連續三年,大司馬壽宴均由皇後主持設在宮中。小太子記得十分清楚,去歲壽宴之上,皇後娘娘從鳳座上緩步走下,奉上親手所抄無量壽經:“今日家宴,沒有宮中皇後,唯有孝女一人,願父親大人福如東海,百歲平安!”


    皇後如此孝敬溫順,連帶著座上的皇帝也姿態極低。


    筵席之上,大司馬心中快意非凡,大快朵頤,情不自禁飲多了幾杯酒。他本就體胖畏熱,吃得滿頭大汗,不顧皇後苦苦勸解,非要解開外麵穿著的大衣裳。


    初春的太液池畔,華燈高掛,水麵上拂過的晚風帶著清寒。滿麵紅光的大司馬喝得酩酊大醉,被皇後娘娘著人送回府中。


    隔得幾天,卻有消息傳入宮中,說那晚壽宴之後大司馬足足睡了一日,待第二日傍晚才起身。可偏偏起身之後,一向身體康健的大司馬四肢無力,周身酸痛不已,手肘膝蓋更是紅腫得好似被火燒過一般。


    皇後娘娘急得滿嘴燎泡,連連遣了數位宮中太醫前去探望。


    幾位太醫年資不同,回來的說辭倒都一致:“大司馬身寬體胖,兼之酒後著寒犯了風濕,症狀雖然來得凶險,但於性命無憂,隻需好好將養便可。”


    皇後放下心來,又滿世界地尋那上等的藥材替大司馬補養身子。


    嶺南挖出一株四米餘長的淮通,手腕般粗,盤踞成團仿佛巨蟒,被嶺南巡撫當作仙品聖物進貢入宮,便立刻被皇後賜給了大司馬補身。


    福建進貢一棵生長三年的旱禾花,生滿鏽褐色的短絨,形狀仿若剛出生的胎兒,江浙一帶又進宮一支百年首烏,狀若青龍栩栩如生,也通通被皇後遣人送入了大司馬府中。


    聖品藥材流水一般源源不斷地賜下,皇後出手無比大方,處處顯示了純孝之心。


    而一貫懦弱的皇帝,明麵上隻敢嘿嘿笑,連聲誇讚皇後知禮懂事。


    可皇帝心中淌血,便私下衝小太子咋舌:“我們吃一口飯,大司馬便要吃一口黃金。”


    彼時太子仍是餐餐茹素“清腸養生”,瘦得竹竿一般,聞言隻能搖頭苦笑。


    寄人籬下,皇帝和太子又能如何?小太子連貢品的模樣都不曾瞅見,還是從東宮內侍的言語之間才得知有這樣珍貴的“寶貝”。


    今年恰逢大司馬六十大壽,皇後本欲大操大辦一場。


    可是她孕相不佳,初孕伊始便臥床保胎,無力操持。


    皇帝也曾囁喏著提過:“不若今年便由沈婕妤替你分憂…”


    話還未說完,便被皇後似笑非笑地回道:“沈妹妹有這等心,妾再欣慰不過。待妾手書一封告知父親大人,今年壽宴便由沈王兩位妹妹替妾主持罷。”


    皇帝聞言,立刻作罷,大手一揮,再也不敢提沈氏的名字。


    趁著皇後懷孕體虛,讓低等嬪妃替大司馬主持壽宴?


    皇帝生怕大司馬得知之後,氣得立刻進宮甩他一個大耳瓜子。皇帝愛美人,可是更愛惜自己的性命。他不過耳根子軟,聽了沈氏的攛掇想分皇後的後宮協理權,可是一聽皇後要將這事捅到大司馬麵前,便立刻慫成了一灘水。


    可如今壽宴設在大司馬府上,皇帝卻真心犯起了難。


    讓他出宮入大司馬府上拜壽,他丟不起那個人也沒那個膽。可是著內侍大監賜些東西下去,又顯得不夠鄭重…


    皇後想了法子替皇帝解圍:“...睿兒身為儲君,也可親往拜壽,以示皇恩浩蕩。”


    皇帝沉默,猶豫半晌之後終究點了頭,說:“好。”


    從含章殿出來,小太子一路疾行趕回東宮,沙苑小跑著跟在他的身後,幾乎跟不上他飛快的步伐。


    待回到東宮,小太子直直奔入殿內,砰地一聲將房門甩上。沙苑知機,守在殿門數米之前揚聲說:“太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入殿。”


    而長信殿中,緊閉房門的小太子麵色鐵青,長長出一口氣後,連撕帶扯除下身上的綬帶熏裳,毫不留情丟在地上。


    “你怎麽回事?”他怒意難耐,頸間一串小紅印,衝泰安發難道。


    泰安順著他的外衫一道被拋了下來,穩穩站在地上,此時眉間怒氣絲毫不亞於他:“你才是怎麽回事?我一個勁兒告訴你,不能答應皇後,千萬不能答應皇後!你怎的就是不聽?”


    “我看那皇後重麵子的很!她要搏賢良淑德的名聲,你便順風使舵。你直說自己年幼不堪大用,推托腿上傷勢未好,她顧全自己溫柔慈母的名聲,怎麽好逼迫你?”泰安心焦,一連串理由脫口而出。


    皇後初初詢問太子,她藏在懷中一個勁兒給他使眼色,連理由都替他想好,恨不能一字一句教他說出來。哪知他半點不領情,對著皇後一口應下,不曾有半點猶豫。


    “小太子,你別犯傻!”她跳上桌案,滿目焦灼與他平視,“麵子這玩意,哪比得過命重要?你尚在韜晦中,萬不可與大司馬正麵對上,還不如避其鋒芒躲在東宮中。如今我們東宮有人,她就算要動你也要掂量一下,你若去了大司馬府上,便是羊入虎口啊!再搞出個逼/奸之類的,你還怎麽活?”


    泰安所說,何嚐有錯?


    可小太子冷笑數聲,喝她:“幼稚!”


    她一路上在他耳邊嗡嗡說個不停,見他不理會便急得上竄下跳對他又掐又捏,惱人的小猴子一般!


    她當他是什麽?二傻子嗎?這麽淺顯的道理,他又豈會不明?


    小太子摸著脖子上一小塊紅痕,氣得恨不能將泰安撕成小碎片。


    “自來後娘難當,何況陳家與我有殺母之仇。我父皇初登基,也曾對皇後小心提防。但是不過數年時間,父皇便已對皇後徹底放心,言辭之間多有維護,你可知為何?”小太子冷靜下來,到底還是對泰安耐心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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