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要走的意思, 安定的坐著, 氣定神閑, 上課鈴聲響,學生回去坐好。


    梁瓷問:“你是在等我嗎?”


    王鳴盛放下手機, 沒看她,聽她這麽問才抬眼,“啊。”


    她盯著他解釋:“你別等我了,我還有一節課下能走。”


    他低下頭撥弄手機, 語氣閑閑的:“沒事,我很閑。”


    她沒有說話,走道裏站著, 站了會兒, 前麵的學生見她不回講台時不時扭頭往後看,帶著探究和疑惑。


    學生的這種目光, 讓梁瓷有些不自在,再待下去氣氛就曖昧了,抬腳就走。


    王鳴盛往後坐, 大賴賴的看她, 冷不丁笑出聲。


    梁瓷從講台上抬起頭,兩人視線交織到一處, 他舔了下嘴唇,若有似無的摩挲著自己的下巴。


    梁瓷硬著頭皮挨到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鍾, 鬆了口氣, 合上書, 提前十分鍾結束課程。


    她要關投影儀和電腦,耽誤到最後,教室裏隻剩下兩人,他從座位上不緊不慢起來,直起腰,整了下褲腿,朝她走來。


    扭身掃一眼教室,見一個人也沒有,往前走兩步,拉近距離,“上課的學生這麽少?”


    梁瓷抬起頭看了看他,“嗯。”


    簡單一回答繼續忙碌,把插頭拔下來,電腦收緊電腦包,充電線整理好,鼠標和鼠標點收進去。


    王鳴盛說:“人走了暖氣還開著?這麽浪費?”


    梁瓷低著頭說:“下午和晚上都會有人來上自習,關上會冷的。”


    他這會兒話又少了,就提電腦的時候阻攔了下,讓他來,梁瓷沒跟他客氣,垂著眼眸跟在他身後,沉默了會兒主動說:“我今晚就搬家。”


    王鳴盛有些吃驚,回身看她,輕皺了下眉頭,“找到地方了?”


    梁瓷說:“嗯。”


    他問:“什麽樣的地方?”


    冬天可不是夏天,住房要求高,不像夏季,委屈一下自己就可以隨意湊活。


    是一處大院,很簡陋,但可以臨時落腳,距離這邊又近,梁瓷不想細節描述,會超出王鳴盛的想象,她頭一次去看的時候,也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不知道要不要誇一下房主會賺錢的心思。


    總之那邊很多向她這樣單身的姑娘住,價錢也確實很便宜,獨門獨戶,隻是公用一個院子,樓梯都是鐵架子鑲起來的,她住二樓,是個平房上麵蓋起來的房間,很大,外麵可以做飯,隻不過外麵做飯的地方是露天的。


    除此之外就是用熱水不太方便了,梁瓷沒打算久住,之所以選在這麽個地方就是覺得很方便,房主也很好講話,先收了一個月的房租,下個月住再續交,不住想走隨時走。


    房租才五百塊,下麵的院子種著花草,房主是一對老夫婦,有點類似於農家旅舍,她準備安頓幾天,反正住酒店兩天下來也得這個數,而且酒店流動量很大,很沒有安全感。


    反觀自己要搬的地方,都是這個年紀的姑娘住,很熱鬧,她們有時候一起做飯什麽的,跟著李容曼去看房,大家都很熱情,定下來以後還說讓她晚上搬家,說晚上大家都在,可以幫個忙。


    這麽好的氛圍梁瓷一下子就看上了,她覺得自己這個時間段,就不能一個人呆著,身邊越鬧越好,充實。至於用熱水不方便,也沒什麽,周邊都是大澡堂,北方人還保持著洗澡堂子的習慣,三四十塊錢,到澡堂子洗澡搓背做幹蒸,也是件享受的事兒。


    梁瓷冬天比較怕冷,到這個季節總會去蒸幾次,或者去做酵素浴,去一去身體的寒氣。


    兩人走到他停車的地方,風像刀子一樣刺骨,臉頰吹得生疼,王鳴盛問她找的什麽樣的地方,她不願意說。隻有兩種情況,一種是不想他知道地址,怕他過去,一種是找的地方不咋地,難以啟齒。


    王鳴盛猜測後者的幾率可能偏大一些,畢竟自己剛幫了她,以她的性格,怎樣也會記住這個好,逮到機會回報他。


    空氣中安靜了幾秒,他抬身上車,坐駕駛位置等她上來,梁瓷關上門,車裏早就涼了也實在很冷,下身穿得比較薄,感覺身子冰冰的,透了似的。幸好下麵是軟墊,帶著短毛的墊子,如果直接跟真皮座椅接觸,應該會更冷一點。


    王鳴盛道:“其實你完全可以住一段時間,找到很合適的地方。沒必要這麽著急。”


    他說著啟動車子,水箱的溫度慢慢上來,往外吹熱氣,感覺比開空調舒適,空調太幹,北方的天氣本來就不濕潤,空調開久了,放靜電都是小事,主要還是幹,臉失去水分,嘴皮子起死皮,很不舒服。


    梁瓷覺得可能在他眼裏自己是不識好歹的女人,放著恩惠不理會,非要搬出去受罪,“本來你沒表達心意的時候,我可能會厚著臉皮多賴幾天,那天你挺直接的,不過也給我提了醒。”


    王鳴盛平靜自若的瞧她,“我給你提什麽醒了?”


    梁瓷語調平平的,“我不想因為這個原因占你便宜。”


    王鳴盛問:“那我要是想讓你占我便宜怎麽辦?”


    她微愣,怔了三秒,“這是利用你,就像女人借男人對她的好感蹭吃蹭喝。”


    他低笑了下,手搭在座位上,看她的神態閑閑散散,一副對什麽都漠不關心的樣子,“沒機會蹭吃蹭喝怎麽交流感情?”


    他把這事看得很正常隨意,平常沒關注過這個點,今天被她指出來有些迷惘詫異,話是心裏話,疑問便脫口而出。


    梁瓷就笑了,抿著嘴,揚聲說:“自由發展。”


    他道:“那樣的話,成功的概率太低,感情就是一個人騙了另一個人。”騙上賊船為所欲為。


    後半段沒說出口,怕嚇著她,萬一對他退避三舍,這個b就裝的有點得不償失。


    王鳴盛拉出來安全帶係上,梁瓷早就係上,一上車就拉出來扣上了,他凝視她,眼神不遮不掩的:“晚上一起吃個飯?看有沒有好看的電影,再看個電影?”


    梁瓷看著他:“吃飯我請你,電影就算了。”


    光線打在他臉上,打出陰影,側顏線條流暢顯得五官更加立體,她別開臉視線也挪開,王鳴盛眨了眨眼,視野凝聚前方認真開車,“怎麽說?”


    梁瓷說:“晚上約了律師談事情。”


    “喔。”他點頭,臉色比剛才緩和,離婚的事是得好好談談,這兩天沒見高永房,也不去他會所了,不曉得是不是被梁瓷這一搬家震懾住了。


    以王鳴盛的了解,這男人吧無論年紀,結了婚都不太想離婚,花天酒地不耽誤也好,居家好男人也好,不到萬不得已,都樂於安逸不喜歡瞎折騰。所以這個時候,高永房無論怎麽樣都是時候出來放個屁了,無論大屁小屁。


    誰請客這事上沒跟她爭執,不否認也沒答應。


    手虛搭在方向盤的最低端,沒怎麽用力,到路口減速另一隻手才用上,方向盤打到底前方調過去頭。


    梁瓷輕輕觀察他,這麽嫻熟愜意的開車方式,一看技術就比較好,開車穩。


    剛想到這他就側臉看了一眼,她正盯著他來不及收回視線,簡單一個對視,他笑問:“看什麽呢?”


    梁瓷坐直身子,輕聲說:“沒什麽呀,看你開車。”


    他的手掌很大,轉動方向盤很輕易,紅燈時間有點長,他打開車窗通了兩秒風又合上,低頭把手腕的手表摘下,隨手擱到右手邊的儲物盒。


    喉結滾動,聲音低低入耳,像開玩笑又帶幾分正經,“開車有什麽好看,是……心動了?”


    梁瓷沉默住,臉頰被他說的有些熱,也可能是車裏的溫度太高了,總之就是茫然,明明他在胡言亂語,梁瓷稀裏糊塗就臉紅了。


    抬手落下車窗,冷風一拂麵立馬舒服多了,他啟動車子,車窗玻璃往上提,她沒回頭,王鳴盛笑著問:“你不冷?”


    梁瓷說:“不冷,我有點熱。”


    他問:“把溫度降低點?”


    梁瓷覺得可以,認真點頭,“嗯。”


    吃飯的地點他定的,並不是很正式餐廳飯店,更傾向於年輕化的餐館,桌子上的百合花很雅致,他擺好餐具,幫她添水,涮了一下又倒上,眼睛沒看她,用聊天的語氣說:“還不知道你愛吃什麽。”


    梁瓷四下看了眼,兜裏的手機掏出放桌子上,屏幕朝下,他的視線在粉紅色的手機殼流連了一番,“高司南……有沒有再聯係你?”


    梁瓷抿了口水,放下杯子笑了起來,“你好多問題,我該回答哪個?”


    王鳴盛偏著頭,被她這麽一問難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也隻是一閃即逝,兩胳膊肘撐著桌子,雙臂交疊,身子往前傾,距離她近了一步,噙笑說:“能不能兩個都回答?”


    梁瓷往後退了幾厘米,姿勢換了個,沒有回答問題,反而說:“你好貪心。”


    他搖頭失笑,撤回去身子,眼裏閃著柔光,“那回答第一個吧。”


    梁瓷被他緊盯,笑笑:“我都行。”


    王鳴盛不太滿意,眉頭皺了皺眉,眯眼說:“這可不是好答案,你敷衍我。”


    她有些哭笑不得,垂下眉,服務員這時送上第一道菜,陸陸續續又送上第二道第三道,她有些拘束,他直接抽出消毒竹筷遞過來,刀叉用熱水處理了下,也遞過來。


    剛吃兩口他抽紙巾擦擦嘴,推椅子站起來,梁瓷不解的看他,問:“怎麽了?”


    他做了個安撫的手勢,“你吃,我去趟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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