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謝延生怔仲之際, 薑尋趁勢掙脫開,接了電話。


    她邊往外走邊接電話,聲音明顯輕柔許多。


    “喂, 是我, 剛出了點問題。”


    “什麽事你說?”


    謝延生坐在床上, 透過門縫, 看見薑尋站在玄關處穿鞋。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針織毛衣長裙,彎腰時將她臀部的的弧度勾了出來, 嫵媚又多了絲溫柔。


    薑尋背著謝延生穿好鞋, “啪”地一聲把門關上,決絕而又沒有絲毫留戀。


    謝延生渾身像被抽空般, 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的某一個點, 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內心極速流逝。


    大概因為謝延生打過招呼還是因為什麽,薑尋得以在劇組和文施施和平地拍戲。


    衝文施施時不時投來的怨恨的眼神, 薑尋感覺有些東西遲早會爆發。


    不過薑尋沒有心思管她, 她日常是拍戲下班,運動, 在家看電影。


    有些人,不值得。


    謝延生被外派出差一星期,難得地, 他竟然還打電話跟薑尋報備。


    “我要去國外出差一星期, 大概周日回來。”謝延生立在窗前, 看著窗外的雨。


    薑尋感到奇怪, 謝延生去哪還輪得上跟她報備了。


    “嗯,一路注意安全。”薑尋並不走心地說道。


    “你想要……什麽禮物,剛好我在國外。”謝延生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薑尋想了一會兒拒絕了:“不用了。”


    她需要的不是禮物。


    兩個人簡單地聊了幾句就掛了。薑尋知道,謝延生在示好,在為之前對她的誤會彌補。


    除此之外,他倆的感情一無進展。


    望京迎來了漫長的雨季,整座城市籠罩在一陣濕氣當中。


    謝延生不在的這幾天,助理小張無微不至地對薑尋360度進行關懷。


    接薑尋上下班,有時還會往片場送下午茶。


    劇組裏的演員跟著沾上光,有的還打趣道:“哎,這麽好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最怕這種潤物細無聲體貼的男人。”


    薑尋沒有說話。


    確實,他出差的這幾天,薑尋遇到一點小麻煩,包括生活上的瑣事,謝延生都會讓小張幫忙解決。


    謝延生會經常發短信給她。他手機裏存了兩邊的天氣預報。


    他會提醒薑尋出門帶傘,風大要多穿衣服。


    薑尋有時會回個“好”字。


    周四,隔著八個小時的時差,謝延生那邊已是深夜。


    他剛回到酒店,滿身疲憊,打了電話給薑尋。


    “喂。”薑尋接道。


    “是我,吃飯了嗎?”謝延生問道。


    “吃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扯了一陣,謝延生忽然開口,嗓音低沉:“薑尋,你想我了嗎?”


    薑尋停下手裏的動作一頓,斷然否認:“沒有。”


    謝延生伸手拽鬆領帶,深邃的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他輕歎道:“可是我很想你。”


    這句話通過不平穩的電流穿到薑尋耳朵裏,一路輕顫到心底。


    以前兩人在一起時,謝延生很少說這種話,有時薑尋逼急了他會硬邦邦地憋出一句情話,惹得薑尋哭笑不得。


    到後來,久經生意場,見多了人麵三刀,風雲詭譎,謝延生將情緒收斂得幹幹淨淨,更加謹慎。


    可是謝延生在國外出差時,經曆十幾個小時的開會,談判,到簽字成功。


    他好不容易放鬆一陣,薑尋就這麽鑽進他腦子裏。


    謝延生確實在想她。


    ——


    周五傍晚,薑尋跟紅姐借了輛車,特地去接人。


    紅姐把鑰匙扔給她的時候,有些驚訝:“你在望京的朋友我還不知道,還有你親自去接的朋友?”


    “嗯,以前在東京培訓上課的時候認識的一位朋友。”薑尋說道。


    薑尋提前來到機場等人。上周在謝延生家接到的電話,正是來自關展風。


    關展風是薑尋在東京接受培訓時的表演指導老師。


    緣分是一件很奇妙的東西。比如關展風一開始最不看好薑尋,也對她最為嚴格。


    他總認為一個人一旦選擇了一份職業,就要認真去對待。


    可是關展風在薑尋身上看不到那股熱愛和為表演拚命的勁兒。


    那個時候薑尋喜歡發呆,上課老愛出神,心思根本不在這裏。


    晚上下課別的學生還堅持留在教室苦學表演。


    她呢,是一下課溜得最早的一個。


    有一次,關展風同朋友在華人街散步,偶然回頭看見薑尋坐在小攤上對著一碗關東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關展風走過去敲了敲她的桌子,開口:“錢包掉了?”


    薑尋沒有應聲。關展風以為她是確實忘記帶錢,然後被老板為難了一個人坐在這束手無策而哭。


    關展風掏出錢包正要遞錢給她,薑尋冷不丁地開口:“不是。”


    “失戀了?”關展風直接勾了張凳子在她麵前坐下。


    關展風平時在課堂上是個嚴苛的老師,不苟言笑,可下課沒了那套規矩,跟同學相處得極好,能輕鬆地開玩笑。


    同學都說關老師是個溫柔有力量的人。關展風年紀比她們大,人活得通透,說和他聊天如沐春風,許多困惑都能化解。


    薑尋在關展風身上看不到半點和煦,她隻知道自己在課堂上表演出錯時,關展風如何嚴厲批評她。


    最嚴重的時候,關展風毫不留情譏諷她:“不想學表演就趁早滾蛋。”


    可她就是笨,沒有天賦,又不是科班出身,每次被關展風批得表演的時候反倒縮手縮腳。


    越急越不成事。


    可是那晚,關展風穿了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休閑褲,沒有了平時的嚴厲,跟個大學生沒什麽兩樣。


    興是薑尋喝了一點清酒,她眼睛裏帶著訝異:“你怎麽知道?”


    “你們這個年紀,不是失戀就是生活哪哪不順了。”


    “對,我失戀了,是我把男朋友甩了,可他是一個很優秀的人。我……很想他,我想回去。”薑尋低著頭說道。


    意外地,薑尋以為關展風會出言諷刺他,可是沒有。


    關展風頗有耐心地問道:“回去了你們就能在一起嗎?”


    “不能。”


    “你要記住,愛情不是你人生的全部,特別在你這個年紀。首先,你得先是你自己,再有愛情。懂嗎?”


    “等你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就知道,現在你覺得難熬,無法挺下去的時候,過幾年再回首,會發現都不是事兒。”


    “人生不過是翻越一座又一座高山,你目前的山就是趕緊把這份快涼的關東煮給吃了,然後明天接受我的課堂考核。”關展風頗為嚴肅地說道。


    薑尋破涕為笑。也是那天起,意外地知道關展風也是南城人,和她很多飲食習慣都相同,喜歡的東西也差不多。


    到後來,薑尋經曆的糟心事,關展風一直陪在她身邊,以一種沉默又堅定的姿態護著她。


    薑尋知道,關展風是一個很好的人。


    直到薑尋回國,關展風也是微笑祝福。


    薑尋點了一杯咖啡,抽出一張報紙坐在座位上等關展風。


    十分鍾後,她看了一下時間,起身站在出口處去迎關展風。


    薑尋在出口處站了一會兒,口袋的手機震動個不停。


    “喂,出來了嗎?”薑尋笑著問道。


    “出來了。”關展風把電話貼在耳邊,他揚了揚眉毛,“你往左邊走三步。”


    “對,”關展風在那邊說道,語氣愉悅,“回頭。”


    薑尋順著他的指勢回頭,關展風站在離她兩米之外的地方。


    關展風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長身玉立地站在那裏,眉目清朗,十分英俊。


    薑尋笑著迎了上去,關展風張開雙臂,挑了挑眉:“不擁抱一下?”


    薑尋遲疑了一下主動抱著他,拍了拍他的肩:“歡迎回來。”


    不遠處,薑尋同人擁抱這一幕清晰地落在謝延生眼中。


    謝延生凝神看著薑尋。自己出差在外,七天的行程沒日沒夜地縮成了五天,就是為了趕回來見她。


    一下飛機,謝延生就在想,該挑什麽顏色的花去見她最合適。


    結果薑尋反倒給了他一個驚喜,在機場和一個男人旁若無人的擁抱著。


    謝延生的心髒一陣陣地緊縮。


    薑尋正同關展風擁抱著,不經意地看見了不遠處的謝延生,心一驚,下意識地掙開。


    不過薑尋轉念一想,有什麽好心虛的。


    她和關展風就是純粹的擁抱,而且謝延生和她也不是情侶,至少目前看來,糾葛多於愛。


    薑尋與關展風並肩而立,她指了指出口的方向:“走吧,這麽多年沒回來,我請你吃國內好吃的東西。”


    人流不斷向他們逆來,擦肩而過。關展風不動聲色地站在薑尋右邊,替她擋去人群的摩擦。


    關展風主動推開旋轉門,接話:“是嗎?什麽吃的,很期待了。”


    “壽司,生魚片,關東煮。”薑尋眨了眨眼。


    她每念一道日本的食物,關展風的臉就苦一分。


    “尋尋你可饒了我吧,當年在課堂對你罰站這事,不會還懷恨在心吧。”關展風一臉懊喪的表情。


    薑尋挑眉:“是啊,我向來有仇必報。”


    兩人開著玩笑,語氣輕鬆,忽然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傳來:“薑尋。”


    薑尋身體一僵,謝延生沒什麽表情地站在他們身後,眉目冷淡得不行。


    “你怎麽提前回來了?”薑尋挑起一個話題。


    謝延生應道:“嗯,生意談完就回來了。”


    關展風站在一邊笑著開口:“這位是?”


    薑尋後知後覺地回神,她盡力想了一下措辭:“這是謝延生。”


    “這是我在日本的老師,關展風。”


    謝延生三個字提醒了關展風,他可不是第一個聽這個名字。


    關展風有意讓謝延生吃憋,他的手握成拳對著薑尋,語氣輕鬆:“隻是老師?”


    薑尋一看這個動作就知道,她默契地用手握成拳回碰了一下,語氣無奈:“也是戰友。”


    兩人旁若無人的默契和親密在謝延生看來格外的刺眼。


    謝延生垂著的手蜷在一起,手背的青筋泛起。


    半晌,謝延生自然而然地開口:“薑尋,你捎我一程。”


    “小張呢?”


    “他家裏有事,請假了。”謝延生麵不改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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