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時, 顧岩說在小區外麵的餐廳吃了宵夜再回家。


    奚菲低頭圍圍巾,沒有抬頭看他的臉, 輕輕點了點頭。


    “想吃什麽?”


    剛剛在車上, 她目光一直盯在他臉上看。這會兒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圍好圍巾, 又假裝看自己的指甲張沒張長, 若無其事道:“都行。”


    顧岩插兜站在原地四周看了看, 最後又看向她垂下的頭頂:“今天某人表現不錯, 請你吃海鮮大餐。”


    不僅來接機,還把自己的外套給他蓋, 真是出乎意料。


    奚菲又像個小閨女似得點了點頭。


    “怎麽不說話了?”顧岩看見她有一縷頭發壓在了圍巾下, 伸手想幫她弄弄。


    結果奚菲像個受驚的貓,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了,抬頭瞪大眼睛看著他。


    顧岩也是一愣:“幹嘛呢你?”


    “我——”她立馬往後退了一大步, 摸摸自己發燙的耳朵:“你的手要幹嘛?”


    顧岩擰了擰眉心,收回手插進兜裏:“你說我要幹嘛?”


    奚菲一臉疑惑的審奪著他。


    顧岩白她一眼:“難道你還怕我想摸你不成?”


    “...........................”


    他挑了下下巴:“頭發壓圍巾下麵了。”


    奚菲頭皮一炸, 趕緊摸了摸自己頭發, 又驚慌的抬眸匆匆瞥他一眼。


    顧岩沒再看她, 轉過頭在找那家口碑很好的海鮮店今天有沒有營業。


    奚菲頓覺尷尬無以複加,臉頰早已漲得通紅。


    她抿緊嘴唇,正渾身不自在,不曉得接下來該如何自處時, 爺爺打電話來找她。


    家裏來了客人, 她有了開溜的理由。


    奚菲匆匆趕回家, 輔導她洞簫的大伯老師,被電視台邀請去參加一檔民樂選秀節目的評委。所以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不能繼續給她授課,特意過來送了她一冊自己裝訂的洞簫曲譜,讓她自己在家加強練習,同樣會有大的提升。


    大伯老師與奚爺爺平時各有工作難得相聚,兩人在書房小聊了一會兒才告辭離開。


    奚菲收好曲譜回房,拿了睡衣去洗澡。


    浴室霧氣蒙蒙,熱氣騰騰的水衝在身上舒服極了。


    門外,奚媽媽敲了敲門:“小菲啊,快洗完了沒?小岩剛剛給你送了夜宵過來。”


    她一愣,關了浴霸,淋水的聲音消弭下去:“他走了嗎?”


    “我說你在洗澡他就回去了。”奚媽媽說:“東西我放餐廳在,還很熱,你趕緊洗完下來吃嗯?”


    “好。”


    她以最快的速度衝幹淨身上的泡沫,穿好睡衣下樓。


    餐桌上擺著一個圓形打包盒,她拆開蓋子,是一大碗海鮮悶飯。


    魚片,蝦仁,蛤蜊,都是她喜歡吃的。


    還是小顧哥哥對她好。


    她坐在餐廳,大快朵頤,把一大碗飯幹完了才回臥室。


    屋內光線昏暗,隻有書桌上亮著一盞小台燈。


    她走到書桌前坐下,吃太撐,打了個飽嗝。


    人一吃太飽就容易犯懶,她不想動,就對著電腦發了會兒呆。


    夜晚總是讓人情感更加敏銳,她想起晚上發生的事情,那股莫名的情緒又開始在胸腔裏湧動。


    她強忍著,可是越想越洶湧,漸漸的,就好像缺氧的人一樣,憋悶而難以呼吸,無法紓解,也找不到出口。


    她肯定不是對他有那種喜歡。


    至少不是像女孩喜歡男孩一樣的喜歡他。


    她這樣否定。


    他一直把她當妹妹照顧,而她也隻是把他當哥哥喜歡,就像對親人一樣。怎麽可能對他存在那種心思呢?


    她焦躁不安的哼了口氣。


    肯定是因為他太優秀了,所以隻要是跟他接觸過的人,都會喜歡他。


    但不一定就是那種喜歡。


    有可能是欣賞,羨慕,也有可能是感激他對她的好。


    而她不希望他談戀愛的原因,是因為........


    他要談戀愛了,以後肯定就會對她生疏了,會因為要顧及女朋友的感受,不會再像現在一樣對自己好。


    不會每次出門還給她帶禮物,更不會這麽大晚上給她送夜宵。


    對!她不想他談戀愛,是因為她自私。


    每個人都有私心的,這不能怪她。


    而且他現在不正在打拚事業嗎,顧伯伯都安排他開始去公司實習做管理了,所以他要晚一點再戀愛。他都命令她上學不準談戀愛,耽誤學習。那他也不可以,他憑什麽就會指教她,自己卻不做個好榜樣?


    想來想去,最後身子一耷拉,有氣無力往椅背裏一靠,張著嘴巴望著天花板。


    心好疲憊。


    找了這麽多理由,到頭來,根本沒有一個可以說服自己。


    她煩躁的用力踢了兩下牆板,仰頭嗚咽一聲。


    小顧哥哥要是知道她對他有非分之想,會不會嘲笑死她啊?


    她保持著這個要死不活的姿勢又發呆了很久,某一刻,她決定不能再這麽糾結了。於是坐起來,打開電腦,上百度搜索了幾部比較有名的青梅竹馬愛情電影。


    屏幕的冷光反射在她臉上,她盤腿坐在椅子上,眼睛定定的盯著電腦。


    電腦裏,男女主角一會兒開懷大笑,一會兒親密擁吻,一會兒又哭得傷心欲絕。


    書桌上的時鍾,隨著電影情節的推動,滴答滴答的轉動。


    淩晨一點多,在男主角結婚的時候,她實在是困到不行了,腦袋一下一下往下栽,差點磕在桌沿邊。


    她耷拉著眼皮暫停電影,溜下凳子走去床邊,把自己摔進被子裏,兩分鍾的時間,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臨睡前一刻,她腦子裏還閃過電影結尾的畫麵。


    於是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了電影裏的情節。


    帥氣的男主角,因為不得已的苦衷,最後同意家族聯姻,跟漂亮的女二號結了婚。


    在偌大的婚姻教堂裏,男主角穿著一身帥氣的黑色西裝,站在教堂的那一頭,等待他的新娘。


    女主角坐在賓客席裏,正悲傷著默默流淚,奚菲就坐在她旁邊。


    她眯了眯眼,用力的去看紅毯盡頭的新郎。可惜禮堂上方的燈光太晃眼,她始終看不清新郎的長相。


    後來隨著身穿潔白婚紗的新娘漸漸走近新郎,男人的容貌也漸漸推進,五官變得清晰。


    然後,奚菲就看見了顧岩淡笑著的臉。


    她腦子裏砰地一聲,像有什麽東西炸裂了,回頭一看,旁邊正哭泣著的悲情女主角居然就是她自己。下一秒,她人一下子就從椅子裏站了起來,指著紅毯盡頭的男人,憤恨得想要罵人。可是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拚了命也喊不出來。


    她張著嘴巴,用力的想要發出聲音,可最後因為用力過度導致缺氧頭暈目眩,人栽倒過去,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她身體撞到一塊堅硬的石頭,悶哼一聲,被一陣又疼又麻的痛感驚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睛,眼角還是濕潤的。她慌張的從地板上坐了起來,左右看看,不曉得怎麽從床上摔了下來。


    她緩了幾秒,又懶洋洋的爬回床上趴著。


    再也不看狗血劇了。


    做了一整夜的夢,大腦好累,她要睡個回籠覺。


    八點多鍾的時候,奚薇過來敲門喊她起床吃早餐。


    她在床上磨磨蹭蹭半天,滾了幾個圈,終於費勁的坐了起來。


    吃過早餐,上樓做作業。翻開數學練習冊,低頭審題。結果一道題目讀了半天,不知為何,就是看不進去。


    她惱火的蓋上書,又去拿洞簫,站在窗戶邊練昨天老師給她送來的曲譜。


    練了半個小時,指法老是出錯,也吹不下去。


    今天狀態不佳,幹脆出去轉轉,說不定散散心就好。


    屋外暖陽高照,大院子裏有不少人在外麵散步。


    奚菲溜達了一圈,摸摸人家推出來曬太陽的奶娃,又逗逗別人牽出來遛彎的貓狗。最後,溜著溜著就又溜到了顧家門口。


    反正都來了,就進去打聲招呼唄。


    她抓了抓自己被風吹亂了的頭發,走去門口按了門鈴。


    今天周末,大家都在家裏休息,卻唯獨沒有見到顧岩。


    她進客廳後,禮貌的跟眾人打了聲招呼。


    “小菲來啦?”顧伯父原本在看電視,回頭衝她笑道:“小岩在樓上客廳看書。”


    “.........”


    她都不用說明來意,大家都知道她是來找顧岩的。


    以前全然不知,現在因為她心裏有鬼,突然覺得臉頰有點熱。


    奚菲笑了笑,轉身上了樓。


    二樓客廳,顧岩抱著一本書像塊抹布一樣癱在沙發裏,姿勢要多散漫就有多散漫。


    奚菲沒有像往常一樣叫他,不動聲色的朝他走了過去。


    顧岩餘光注意到有人靠近,臉微微轉過來。


    他沒有作出任何反應,直到她走到他麵前站好,然後高高挑起一邊眉梢,看著她。


    女孩兒雙手乖巧的揣在羽絨服兜裏,雙腿並攏,規規矩矩的站在他麵前。


    他上下掃視了她一眼:“來拿禮物的?”


    奚菲一愣:“啊?”


    “昨兒忘給你了。”他下巴指指對麵的沙發:“在我外套兜裏,自己拿。”


    “哦。”奚菲走過去在他大衣裏襯兜裏摸出一個小盒子,打開看,是一條鑲著紅色碎鑽的精美手鏈。


    剛剛正看到一個重要的關節點,顧岩沒管她,低頭繼續看書。


    一個片段還沒讀完,握著書的手背忽然被摸了一下,柔軟而微涼的觸感。


    他一愣,抬頭看向麵前的人。


    “小顧哥哥。”奚菲把鏈子伸到他臉邊,歪頭一笑:“你幫我戴。”


    顧岩奇怪的擰了擰眉,眼睛看向她:“你腦子壞掉了?”


    奚菲笑臉瞬間一收:“你才腦子壞掉!”


    “誰說要避嫌的?”顧岩身子往上挪了一點,認真看著她眼睛問:“幹嘛摸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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