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青一直負責在追查小皇孫的下落,甚至查到了鄴城長安等地, 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麽多日子, 小皇孫一直就在洛陽, 在他們的眼皮底下。


    找到了小皇孫的下落,本該是意外之喜, 可謝弈的臉色卻比得知東海王發兵還要難看。


    謝弈一瞬間想起了宋煜被何衝挾持那日, 元徹來救宋煜時對宋煜熟稔的態度, 以及被當日忽略的細節,那日跟隨元徹來時的, 除了胡戈還有一個人。


    鳳樵。


    那是宋煜的貼身護衛。


    若非宋煜與元徹私下相熟,鳳樵怎會與元徹等人同行。


    元徹搶走了宋煜,而宋煜應該早就知道宋澈就在元徹那裏。


    這是事實刺激到謝弈幾乎無法理智思考。


    元徹本就對宋煜別有用心,又怎會不趁此機會接近宋煜,而宋煜, 她願意與元徹走近, 可是認出了當年救她的那個人就是元徹?


    謝弈根本不敢去想這個可能, 可越是逃避,心裏就越發的不安。


    謝弈甚至開始懷疑,當初皇帝要為宋煜選駙馬, 宋煜故意在皇帝麵前提起元徹,隻是因為想要氣他,還是真的想對元徹有意?


    上輩子宋煜已經嫁給了他, 元徹都不曾對宋煜死心, 如今宋煜尚未嫁人, 更因為宋澈的緣故兩人有了交集,元徹又怎會無動於衷。


    宋煜不願意嫁給他,謝弈沒有逼她,他娶不了宋煜也絕不會讓其他人娶到她。


    可若那個人是元徹。


    謝弈驀的想起,上一世時宋煜在元徹的陪同下回到謝府時麵容上的笑,無比刺眼,也無比的礙眼。


    謝弈長舒了一口氣,半晌後冷靜了下來。


    謝弈自焚那年,元徹剛剛在北方站穩了腳步,謝弈不知道在他死後,元徹大軍南下最後甚至攻占洛陽。


    可這個結局並不難猜。


    因為若他就是元徹,待北方穩定後,他定會舉兵南下。


    元徹的野心絲毫不輸於他。


    所以無論放走元徹,還是讓元徹勢力壯大,這對謝弈將來的籌劃有害無利,可如今最當務之急以及是阻擋東海王西進,若擋不住東海王,又何來的以後。


    他又不得不啟用元徹。


    可他也可以在啟用元徹時,為元徹準備好一口棺材。


    為了宋煜,元徹必須離開洛陽,可為了謝弈自己,元徹必須死。


    前方的戰報一直不容樂觀,太原王在極度的恐慌中選擇了自保,他拒絕出兵增援開封,留下自己自太原帶來的剩餘三萬兵馬嚴守洛陽。


    太原王所言是為了防止東海王有朝一日圍攻洛陽,洛陽城中也不會無兵可守。


    可明眼人卻看得出來,這哪裏是為了防東海王,分明是防備謝弈。


    太原王與謝弈之間的平衡,在謝弈一次又一次派兵支援開封,使得洛陽門牙軍的數量不再讓他畏懼時,打破了。


    當初謝弈掌管七千宿衛軍與近十萬門牙軍,這讓太原王不得不投鼠忌器,可如今謝弈派出五萬大軍支援開封,太原王在大軍當前時首先對謝弈動了想法。


    太原王一黨紋風不動,開始靜默的等待謝弈的行動。


    三日後,謝弈認命新的驃騎將軍,不日再次率兵支援洛陽。


    新的驃騎將軍姓元,名徹。


    京城上下無不震驚,就連謝弈的幕僚們都是搞不懂謝弈在想什麽,元徹太過年輕又是外族,從未帶過兵打過仗,如今謝弈卻讓他出征?


    沒有人能想得通,謝弈身邊的親信們在百思不得其解之時,突然想起了前段時間,洛陽上下都在議論元徹英雄救美長公主,皇帝有意選元徹為駙馬。


    謝弈與宋煜當初的事情無人不知,如今卻摻和進來一個元徹。


    謝弈啟用元徹,隻不過是想借機讓元徹死在戰場上。


    這個原因簡直就像是在開玩笑,可卻因為謝弈啟用元徹的行為本身就像一個玩笑,眾人居然也漸漸信了。


    宋煜亦是不懂。


    她當然知道元徹是戰場上的天才,可謝弈又如何知道。


    如今前往開封的將軍死的死傷的傷,無一幸免,除了讓元徹去送死,宋煜根本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元徹是確實極有本事,可他卻並非百戰百勝,他若是敗了呢,謝弈也許真的隻是想讓他死,他若真的死了呢。


    上一世謝弈便將元徹視為眼中釘,可那是元徹初露鋒芒之後,可如今元徹尚未有半點功績,謝弈又為何這麽早的針對元徹?


    難道真的如同傳言那樣,是因為自己?


    謝弈對她根本無情,又何來的嫉妒,難道就是為了他那可笑的占有欲就能讓一個好端端的人去死?


    宋煜這輩子最不願意再見的是謝弈,可現在卻不得不見。


    謝弈又何嚐猜不到宋煜想問什麽,看著宋煜急匆匆掩飾不住的怒色,謝弈隻覺得自己嫉妒到發狂。


    他忍無可忍的問她,“你就這麽護著他?”


    這句話裏居然可以聽出了幾分醋意,宋煜有些荒謬,又有些詫異。


    “若你派他出征真的是因為我,我自會護著他”,宋煜道,“謝弈,你是嗎?”


    謝弈沉沉看著她,“我若說是呢。”


    宋煜靜默了,她抬頭對上謝弈的目光,那眸子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一樣將她溺在其中。


    宋煜可以看見他壓抑的瘋狂與痛苦。


    宋煜心頭湧出幾分說不出的悲涼,上一世她愛他如斯,可謝弈半點也不在乎,這一世她再也不愛他了,謝弈卻是放不開手。


    一世重來,宋煜選擇了退避,謝弈卻不屈不撓的再次纏了上來。


    可是無論如何,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與元徹又有什麽關係。


    元徹又做錯了什麽,要被牽連至此。


    宋煜垂下了眼瞼,半晌後道,“我與元徹不過相識一場的友人,你根本無需擔心什麽。”


    謝弈緊緊盯著宋煜,她眼神毫無躲閃。


    對宋煜而言,元徹也許就是一個友人,可對元徹而言是,宋煜是什麽,宋煜也許根本不知道。


    所以謝弈聰明的選擇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將問題重新拋給了宋煜,“元徹可以拒絕,但是他沒有拒絕”,謝弈看著她道,“明玉,並非我相逼,是元徹他自己想去。”


    元徹自己答應了要去。


    他隻不過安插了暗線,若元徹敢逃,就將他就地處決。


    僅此,罷了。


    *


    城東元府。


    謝弈啟用元徹,已是讓元徹的親信們大驚,而後元徹答應此事,親信們更是焦急。


    尚未顯露鋒芒的元徹,就連他的親信們也不覺得元徹會扭轉這場戰爭。


    謝弈就是想讓元徹死在戰場,敗了死路一條,就算是勝了,謝弈也有千萬種方法置元徹於死地。


    元徹分明什麽都知道,可他卻還是答應了。


    眾人焦急的看向元徹。


    元徹道,“父王快堅持不住了。”


    “什麽!”一時間眾人齊聲驚呼。


    鮮卑王快不行了,可平城那邊一直不曾傳消息過來,若不是他命人秘密打探,現在還被蒙在鼓裏。


    平城的人不願意他回來,洛陽這邊也不願意讓他走,所以,元徹必須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正大光明離開的機會。


    比如一個戰功。


    隻要他立下戰功,他就可以向洛陽政權提出要求。


    眾人沉默,片刻後有人突然道,“陳夏不義,我們又何必聽他調遣,不如等離開洛陽便借機脫離大軍前往平城!”


    元徹麵容淡淡,“我們回得去平城,可平城那邊卻未必敢收。”


    如今就算陳夏內鬥,可拓跋部一個小小的部落卻也不敢去招惹,他如今不過親兵數百,若叛逃回到平城,無非兩個結果,一個死,一個便是再次被人送回洛陽。


    所以,元徹才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離開洛陽,回到平城。


    謝弈也許是想讓他死,那他便爭出一條活命。


    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他人。


    元徹帶兵亦是板上釘釘。


    由於太原王拒不出兵,讓謝弈不得不也保留大量兵馬,以防在被東海王攻破之前,就死在太原王手中,所以能由元徹調遣的兵力,不過區區兩萬。


    東海王至今還餘將近七萬大軍,卻給了元徹不過兩萬兵力!


    如今大敵當前,太原王卻還想著內鬥,就算真的鬥贏了謝弈,待東海王破了洛陽又有何用?


    宋煜與一眾大臣講盡了利害關係,可太原王卻是依舊我行我素。


    元徹手下一眾親信氣極大罵,甚至勸元徹放棄此行,就算回到故鄉的想法再如何迫切,又哪裏抵得上性命更重要?


    可元徹終是踏上了東進的征程。


    點兵前夜,鳳樵為元徹送上了一枚符節。


    這是先帝臨終前,賜給宋煜的三千精兵。


    宋煜無法阻止太原王與謝弈的對峙,太原王一毛不拔,謝弈最後妥協,也不過再多出兩千兵馬。


    謝弈說這是元徹自己的意願,可此事卻與她息息相關。


    宋煜改變不了現狀,隻能將自己手中的三千兵馬交給元徹。


    鳳樵鄭重的將符節放在元徹手中,開口道,“公主說兵雖少,卻聊勝於無。”


    元徹將這小小的符節握在手中,待震驚過後,隻覺得手中的符節有千斤重。


    三千精兵,怎麽會少。


    而且是隻聽命於他的精兵。


    元徹心頭發燙,他握緊了手中的符節,“公主還說了什麽?”


    “公主提醒世子,勿要輕信他人,萬事小心。”


    謝弈就算指派兵馬給元徹,可這些人卻並非全數可信,所以千萬小心。


    “最後”,鳳樵抬起頭鄭重的看著元徹,“公主說,她等你凱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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