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左將軍任坤的身世, 著實不算光彩。


    在未被太原王發現以前,任坤無父無母是個賴子,後來去了太原的巨富楊家做馬夫。任坤自幼在市井長大, 別的不說,大家賭博耍女人學的樣樣精通,又生的人高馬大相貌堂堂,後來進來楊家,一來二去和楊家已經過了門的寡婦兒媳瞅對了眼。


    後來太原王征兵, 任坤隨著去了, 立了戰功後來慢慢得了賞識。再後來太原王眼熱楊家的家產, 以極其荒誕的罪名將楊家下了獄,任坤借機將他苦苦想了好幾年的漂亮寡婦娶進了門。


    這也就是如今的這位將軍夫人。


    任坤當初已經得了太原王的信任,卻依舊娶了這位夫人, 想來當初是動了真情的,可到底抵不過年歲抵不過有更好更漂亮的女人不斷送到身邊, 所以最後留給她的也隻是一個將軍夫人的名頭。


    隻不過她到底有些手段,盡心盡力的伺候任坤, 又不與任坤鬧脾氣,時不時會親自替任坤網羅美女,任坤待她一直都不錯。


    直到任坤將宋妍接進了府。


    宋妍不同於任坤的其他女人, 雖說如今是個平民,可論血緣到底有個權勢極大的長公主姐姐, 自命不凡, 半點不將她這個正夫人看在眼裏。


    可偏偏任坤對宋妍格外迷戀, 這月來幾乎夜夜都在宋妍那邊,將軍夫人短短一月時間差些急的白了頭發。


    結果誰能想到,一朝之間,任坤居然死了。


    傷心大抵還是有的,畢竟是生活了好幾年的夫妻,他們還有一個八歲的兒子,可除去傷心,更多的卻是解脫和說不出的興奮。


    她跑去抱著屍體哭了一大場後,直直來了宋妍的院子,賞了宋妍一巴掌。


    宋妍反應過來當即想打回來,可如今沒有任坤撐腰,宋妍根本連將軍夫人的身都近不了。


    她聽著將軍夫人一口一個小賤人,一句一個喪門星氣的發抖,想也沒想就回了嘴,“我哪兒比的上夫人,當初克死了相公,現在又克死了將軍...”


    結果話音剛落又被扇了一巴掌。


    宋妍氣的發抖,恨不得將眼前這女人撕碎了。


    將軍夫人施施然的提醒她,如今可沒人再護著她,宋妍氣極脫口而出,“你敢打我,我阿姊...”


    話音未落就被笑聲打斷,“阿姊?”


    “長公主若是真的在乎你,你還能嫁給一個武夫為妾?”


    將軍夫人毫不猶豫的拆穿,看著宋妍臉色發青,這麽多天的憋屈終於一掃而空,滿意的甩袖離去。


    宋妍咬著銀牙將屋子裏的東西摔得稀爛,一氣之下回了將軍府旁邊的小院子。


    宋妍越想越憋屈,越想越難受,她忙活了這麽久,最後連清白都丟了,如今換來了什麽?


    最後終於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與此同時,公主府的宋煜,也聽說了任坤被殺的消息。


    著實有些詫異。


    當初是她故意將宋妍安置在那裏誘導宋妍接近任坤,宋妍最愛的不就是趨炎附勢攀附男人,那就讓她徹底栽在所謂的“權勢”手裏。


    太原王無德,更沒有大智慧,敗在謝弈手中是遲早的事,宋妍竹籃打水一場空,也是遲早的事。


    可這麽也沒有想到,任坤就這麽死了。


    問他怎的死的,鳳樵臉上肌肉微微抽搐,想笑又沒笑出來,將打聽到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宋煜。


    宋煜聽得目瞪口呆,罷了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也笑了。


    任坤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元徹的身上,雖然元徹的相貌著實了得,可再怎麽也與那些傅粉的男子不同,更何況洛陽人人都知道元徹精通武藝,此次更是打了勝仗活添一分戾氣。


    就這樣的元徹,任坤居然也敢動歪腦筋?


    結果自作自受,被元徹一刀斃命。


    元徹本殺人有罪在先,可偏偏是任坤不得理,如今知道此事的無一都在說任坤自作自受,還從未有人說過元徹的不是。


    可好笑歸好笑,宋煜到底有些擔心太原王會找元徹的麻煩,命鳳樵特意去太原王那裏走了一趟。


    探一探太原王的想法。


    而實際上,元徹沒有遇到半點麻煩。


    當然,表麵上暫無麻煩。


    太原王對這位左將軍的死,的確有些惋惜,可卻沒有太大的觸動,倒是在私下與謀士相談時,有了另一個想法。


    雖說事出有因,可元徹殺了任坤卻是事實。


    元徹要挾了太原王,太原王也有了拿捏元徹的把柄。


    所以,這就有了正大光明將元徹拉攏在自己麾下的理由。


    元徹一戰成名,之前與元徹共同抗敵的兩位將軍,在太原王麵前將元徹吹得天上有地上無,太原王哪兒能不動心。


    任坤死了又怎樣,隻要能將元徹留下,隻消這麽一想,任坤死後的些許惋惜也消失的幹幹淨淨。


    元徹又一次被請去了金穀園,太原王等人親自招待,旁邊還有兩位曾與元徹共事過的熟人,這場酒喝得比上場盡興的多。


    沒有人提起任坤的死,就像死了一個毫不相幹的人一樣,酒罷太原王使了顏色,命當初在開封一起對敵的陳將軍送元徹出了園。


    等陳將軍終於離開,元徹臉上的笑容瞬時間消失的幹幹淨淨,眼中哪兒還有絲毫的醉意。


    他料定太原王不會動他,可卻沒有想到,太原王居然大意至此想將他引在麾下。


    謝弈根本不敢給他一點點的權勢,太原王倒是趕著送給他。


    這是好事,卻也不是好事。


    長期而言,這對他十分有利,可短期內,如果他要離開洛陽,太原王的招攬就是十足的束縛。


    元徹雖然沒醉,可到底喝的有些多,腦袋昏昏沉沉的,索性沒有上馬,而是牽著韁繩準備走走路散散酒氣。


    卻沒想到看見一個熟人。


    鳳樵。


    鳳樵也沒特意躲著元徹,如今被元徹看見,大大方方的便來了,過來規規矩矩的叫聲將軍,元徹與他十分熟稔,隨口問他,“在這兒作甚?”


    鳳樵本就是聽從宋煜的安排,為了元徹的安全而來,如今元徹問起,半點不掖著藏著就將主子賣的幹幹淨淨。


    “公主不放心,特意讓我來看看。”


    元徹有些不大靈光的神識,一瞬間炸開了一朵燦爛的煙花,整個人都精神抖擻的,心中又是希冀又是雀躍的瞧著鳳樵,


    “看什麽?”


    鳳樵不大明白為何這位一時間眼睛亮成這樣,依舊淡定而誠實的回答,“看太原王可否為難將軍。”


    “公主不放心,特意讓我來看看。”


    “看太原王可否為難將軍。”


    兩句話連起來,元徹自動將其歸為一個意思。


    宋煜怕太原王為難他,宋煜在關心他。


    大晚上的初春,分明有些寒意,可元徹卻覺得渾身火燙。


    臉也燙,耳根也燙。


    心裏更燙。


    元徹有些雀躍,走起路來腳下的步子都比平日裏輕快了許多,心情大好的在鳳樵肩上拍了一下,


    “走!”


    走哪兒?


    鳳樵有些發愣的瞧了元徹一眼,猶豫片刻跟了上去。


    公主讓他來探探元徹是否安全,不知為何胡戈等不在元徹身邊,鳳樵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


    大抵是回元府吧,將人送回去,也好與公主交差。


    可走著走著,鳳樵發現,元徹不但和自己一路,就連目的地也是一樣。


    看守公主府的小廝們瞪圓了眼睛,看著大晚上還來府上閑逛的這位爺,一時間摸不著前後的看向鳳樵。


    鳳樵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卻沒攔著元徹,隻是命看守大門的小廝們管好嘴,切勿將元徹來府上的消息透露出去,然後讓人急急去給宋煜報消息。


    幾人急忙點頭,但看著元徹的背影,還是止不住的好奇。


    京城人人都傳他們公主與這位元將軍,還有謝太尉之間的“愛恨情仇”,這才幾天元將軍就來了幾次,如今大晚上都敢來,可見還是這位元將軍的可能性更大些。


    被寄予厚望的“準駙馬”元徹,熟門熟路的尋著宋煜的院子走去,可走到半路,又直直的退了回去。


    他真是太唐突了。


    元徹搖著頭心想。


    而且不知怎的,實在是太熱。


    元徹決定找個地方先去涼快涼快。


    所以等宋煜得到消息,詫異的呆了好一陣子,與身邊的婢女麵麵相覷好半晌,這才披好衣裳尋了過來。


    元徹為了醒酒,摸到了府中湖心的湖心亭上,夜風陣陣,卻是是個“納涼”的好地方。


    宋煜剛剛沐浴完,此刻長發半濕未幹,隻有一根金簪鬆鬆的綰著,青絲入瀑一般垂在身後。


    元徹聽見木屐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響,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元徹聞聲轉過了頭,遠遠看見宋煜的身影。


    紅衣,雪膚,墨發,三種瑰麗至極的色彩組合在一起,劃破夜色而來的宋煜,一時間美的讓人窒息。


    他從未見過這樣打扮的宋煜,隨意而又惑人,呼吸不由一滯。


    元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口幹舌燥,更多的卻是手腳不知往哪兒放的緊張。


    宋煜走上前來,走的近了便能聞見元徹身上的酒氣。


    喝醉了就不回家,卻來她的府上,宋煜無論如何也搞不懂元徹的想法,可如今來都來了,宋煜隻能走上前,極為平常的開口道,“這裏風大,當心著...”


    “...涼。”


    話還沒說完,元徹突然受驚一般的退了兩步,然後又想起什麽似的急忙道,“不涼,我熱。”


    待說完後,元徹又是一愣,昏暗的月色下,向來坦坦蕩蕩色膽十足的元世子害羞的別過了臉。


    宋煜隻覺得自己向被天雷劈過。


    因為,她居然看到,元徹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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