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濃霧散去,遲恪然才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滿目蒼白的病房。


    葉徒坐在床邊,他的嘴周已經冒出青黑的胡茬,眼角的疲憊將他晝夜的守護無聲體現。


    遲恪然愣愣地將視線黏著在這個她看不透的男人身上,她艱難地抬起手,指腹碰上他睡夢中都本能皺起的眉毛,心疼的漣漪漾在心間。


    “你醒了!”淺眠的葉徒猛然驚醒,看見已經醒轉的遲恪然,立刻抓住了她的手。


    可遲恪然卻麵色清冷,她默不言語地任由葉徒抓著她的手,不像往常一樣有所抵觸。


    葉徒眉梢帶喜,以為這是遲恪然和他關係和緩的體現,可從遲恪然嘴裏吐出的第一句話卻讓他全身血液倒流,凍成血柱。


    “葉徒,我們離婚吧。”遲恪然輕描淡寫,仿佛這句話在她心中就和說明天我們去吃灌湯包一樣尋常。


    但葉徒卻覺得遲恪然這是又抽出那柄傷人的利刃了,這利刃能取他性命,能斷他情腸。


    “我不會同意的。”葉徒握緊雙拳,從齒縫間吐出字眼,“這件事,不管你說多少遍,我都隻會有一個回答,我不會同意的!”


    “恪然,你怎麽能夠這麽狠心,狠心一次又一次提出這樣的請求,狠心一次又一次把我的真心踐踏到塵埃裏去!”他交纏握住遲恪然的手,明明沒有聲嘶力竭,卻在平靜的假象裏透出最濃重的絕望。


    “狠心嗎?”遲恪然將葉徒的話吞進嘴裏不斷咀嚼,在房間就要靜到脫離俗世前淺笑出聲。


    她用那雙波瀾無驚的眸子盯著葉徒,伸出握成拳頭的右手,像是宣讀什麽法律條文般嚴肅緩慢地傾訴衷腸。


    “狠心如你,才會不拒絕和癡心錯付的我的結婚,讓我嚐遍愛無果的痛苦。”


    “狠心如你,才會在新婚當夜讓我簽訂結婚協議,讓我成為你枕畔你最熟悉的陌生人。”


    “狠心如你,才會在酒醉後與我同房,又在清醒後避如蛇蠍。”


    “狠心如你,才會任我成為整個海城的笑話,成為愛情博弈裏輸得最慘的那一方。”


    “而最狠心還是莫過於你,讓我哪怕躲在異國他鄉,也要日夜看到你和心愛的女人恩愛的真相!”


    遲恪然目不斜視著看著葉徒,每說一條‘狠心’,都要舒展開一根指頭,直到最後右手完全舒展開來,她才停下自己愛情法堂的宣判。


    “可,可……”可我已經愛上你了啊。


    葉徒在心裏為自己申訴,可一切話語在他看清遲恪然的蒼白臉龐時盡數煙消雲散。


    他的心裏像是梗了一根粗厚的魚刺,讓他覺得想拔拔不出,還劃下一條縱深橫長的傷疤。


    “離婚吧,葉徒。讓我們雙方都體麵地離開對方,也讓我們雙方不會記恨對方。”沉默許久,遲恪然仍是拍下驚堂木,做出最後宣判。


    “不,我不同意。”拒絕的話千回百轉,到最後葉徒還是隻能苦澀的蒼白的說出這樣一句話。


    “離婚吧,葉徒。我累了,也不想繼續愛情的博弈了。”遲恪然掙開雙手,再度盯緊葉徒的雙眸。


    她久久地沉默地看著他,等葉徒喉嚨發緊,心髒懸喉,她才再度開口。


    “知道嗎?我們彼此愛得太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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