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蕭老道將胳膊從泉眼裏拔了出來,太爺打眼一看,就見他從泉眼裏抓出一塊石頭,碗口大小,跟山上的這些石頭沒啥兩樣兒,極其普通。


    不過,蕭老道這時卻像得了什麽寶貝似的,臉上都樂開了花,一手把石頭摟在懷裏,一手迅速扯過他自己脫下的道袍,將石頭裹粽子似的,裹了個嚴嚴實實!


    隨後,抱著石頭從地上站起身,轉著身子,放眼把整個兒小山看了一遍,臉上一直都沒落下的笑容,這時候更燦爛了。這叫我太爺都有點兒難以接受。


    蕭老道一擺手,招呼我太爺返回觀裏,太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就問他,“蕭兄,這塊石頭有什麽用嗎,我看你挺開心的。”


    蕭老道衝我太爺擺了擺手,樣子神神秘秘的,還不讓我太爺再出聲兒。我太爺感覺蕭老道這時精神是不是出了啥問題。


    兩個人很快返回觀裏,蕭老道抱著石頭,把幾個人全叫到了他的廂房裏,房門關上,又讓蕭初九用床單把窗戶遮上,弄得屋裏十分昏暗。蕭老道隨後叮囑幾個人,待會兒不管看見啥,都不能驚訝、更不能出聲兒,我太爺和蕭初九、蕭十一三個人相互看看,麵麵相覷。


    蕭老道把懷裏的石頭放到了桌上,一點點打開包在外麵的道袍,眾人打眼一看……我太爺倒是無所謂,因為剛才已經看過了,蕭初九和蕭十一卻大眼兒瞪起了小眼兒,他們絕對沒想到,師父給他們看的,竟然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


    蕭初九看看石頭,把腦袋一歪,剛要開口說啥,蕭老道連忙衝他擺了擺手,又指指石頭,示意幾個人再仔細看。


    幾個人耐著性子細看之下,都有驚訝了,就見石頭表麵,隱隱散發著一層淡青色的熒光,要是周圍光線明亮點兒、或者稍微不留意,根本看不出來。


    我太爺看罷,心裏就是一跳,石頭上麵的這層光,和昨天夜裏那頭小青牛身上的一模一樣,隻是淡了很多。


    蕭老道壓低聲音問了三個人一句,“你們知道這是什麽嗎?”三個人同時搖了搖頭,蕭老道說道:“這就是‘山心’。”


    什麽是“山心”?


    蕭老道沒著急給三個人解釋,轉身從他自己床上的小包袱裏,拿出一張皮革,也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皮製成的,看著又厚又結實,蕭老道小心翼翼用皮革把石頭裹了個嚴嚴實實。


    隨後,打開房門,撤掉窗戶上的床單,幾個人從屋裏走了出來,太爺就忍不住問他,“蕭兄,什麽是“山心”?”


    蕭老道一笑,答非所問,“這東西,可是個稀罕物件兒,我也隻聽人說過,沒想到這世上真的有……”


    感慨完了以後,蕭老道給三個人解釋道:“山心,就是整座山靈氣匯聚之處,天地萬物,皆有靈氣,山川河流也在其中,很多大山靈氣十足,那些靈氣從哪兒來的?正是吸收了日月精華得來的,這些精華,又有一到匯集之處,那就是山心,這就像動物修出內丹一個道理。”


    蕭老道頓了頓又對三個人說道:“別看這座小山不大,卻靈氣充足,看著像一頭臥在地上的牛,風水絕佳,山腰上那口泉眼,我剛才看過了,剛好在牛心的位置,這就是天地造化。”


    “聽說山心都在山的最深處,就算把山挖開,也不見得能找到,可這座山上偏偏有個泉眼,山心有了靈氣之後,就像個孩子一樣,總是想來外麵看看。”說著,蕭老道看了我太爺一眼,“老弟,你昨天看到的那頭小青牛,應該就是山心靈氣所化,原本呢,我以為是啥寶物生出了靈氣,沒想到,竟然一塊山心石。”


    見蕭老道說的眉飛色舞,我太爺真不忍心打擊他,太爺小心翼翼說道:“像蕭兄這樣識貨的人,知道是塊寶貝,可那些不識貨的,拿到他們麵前也隻是塊石頭,又有什麽用呢。”


    蕭老道笑了,“老弟呀,你可不能這麽說,你們都喝了泉水吧。”


    我太爺、蕭初九、蕭十一,三個人同時點了點頭。


    蕭老道接著說道:“喝過之後,是不是感覺渾身有勁兒?”


    三個人又點了點頭,蕭十一還打手勢說:我喝了以後,都不拉肚子了。


    蕭老道激動地說道:“這就是山心石最大的好處!要是用它拿來泡水喝,沒病的人可以強身健體,有病的人,立刻見好,明白了,這可是一件貨真價實的天珍地寶!”


    聽蕭老道這麽說,我太爺蹙了蹙眉頭,說道:“我常聽家父說,奇珍異寶、有德之人居之,這麽一件珍奇寶物,咱們幾個拿去,是不是不太合適?”


    蕭老道頓時叫道:“有啥合適不合適的,我跟你說吧老弟,這玩意兒,應該剛剛出山沒多久,等時日一久,遲早會被人發現,有德人居之,你覺得,這世上,還有第二個人敢下黃河裏屠龍嗎?”


    太爺沒吭聲兒,蕭老道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你別想太多,這玩意兒,落在咱們手裏,比落在別人手裏強,要不然,你為啥昨天看見了那頭小青牛,今天又在後山找到了泉眼呢,這就是緣分,該咱們得的,要是沒緣分,咱根本遇不上。”


    聽蕭老道這麽說,我太爺想了想,感覺好像有點兒道理,山下村裏那些村民,在這裏住了幾輩子,也沒得到任何東西,自己幾個人,在山上隻住了一天,就得了這麽個寶貝,這不是緣分又是啥呢,不過,太爺有一點想不明白,於是問蕭老道,“就算這寶貝該咱們得到,可是,這山心化成的那頭青牛,為何半夜來觀裏哞叫呢?”


    我太爺這話一問出口,蕭老道舔了舔嘴唇,似乎答不上來了,“或許……或許就是跟咱們有緣分,想讓咱們得到它吧。”


    我太爺搖了搖頭,“但凡生出靈氣的物件兒,都不會讓凡人再碰它們,山心怎麽可能自己找上咱們,落在咱們手裏呢。”


    蕭老道聞言,更答不上來了,最後蕭老道一擺手,“不想那麽多了,既然得了寶貝,此地就不宜久留,趕緊收拾收拾東西,馬上離開!”


    蕭初九聽蕭老道說要馬上離開,輕聲問了一聲,“師父,咱還買了很多米麵呢,也帶走嗎?”


    蕭老道一笑,“傻孩子,咱現在得了件天珍地寶,還要那些俗人玩意兒幹啥呀,不要了,你和十一把米麵背到山下,送給他們村裏那些窮苦人家兒吧。”說罷,蕭老道想起了啥,連忙補充了一句:“對了,咱們的馬匹沒了,你們到村裏問問,看有沒有想賣毛驢或是騾子的人家,買兩頭過來馱行李。”


    隨後,蕭老道給了兄弟倆一大袋散碎銀子,兄弟倆背上米麵,拿著銀子下山了。


    觀裏,我太爺和蕭老道收拾了一下幾個人的行李,然後貓進蕭老道的廂房,兩雙眼睛死死盯住了石頭,按照蕭老道的說法兒,這些有靈性的玩意兒,要是不緊緊看著,可能會自己跑掉。


    一轉眼的,時間來到了傍晚,這時候,蕭初九和蕭十一下山居然還沒回來。


    蕭老道頓時有點坐不住了,對我太爺說道:“初九和十一早就該回來了,到現在還不回來,肯定出了啥事兒,別得了寶貝,徒弟再出了事兒,那可就樂極生悲了,老弟呀,你留在山上看著石頭,我下山去找找他們。”


    我太爺說道:“蕭兄,還是我去吧,你留在山上。”


    蕭老道衝我太爺微微苦笑了一下,“你別忘了,你也是個年輕人,真遇上啥事兒,隻會用拳腳解決,你還是留下看著石頭吧。”


    蕭老道的意思,萬一蕭初九和蕭十一真遇上啥棘手的事兒,我太爺過去,隻會把事情搞的更亂。


    蕭老道這話其實也不假,以我太爺當時的年齡和脾氣,遇上啥事兒,真的也隻會用拳腳解決。


    能屈能伸大丈夫,隻伸不屈是莽夫,過去太爺就因為這個,帶著鬼猴子沿街賣藝的時候,沒少跟人打架,拳腳上倒是沒吃過虧,但是,一動起手來,那地方就待不下去了,接下來就是沒命的逃亡和餓肚子,不過,年輕人都是這脾氣,不吃幾個大虧,是不會長記性的。


    天色徹底黑下來的時候,蕭老道領著蕭初九回來了,兩個人一進院門,太爺就聽見蕭老道不痛快地數落蕭初九:“十一還是個孩子,你都二十多歲了,咋還能辦這種沒腦子的事兒呢,在他們村裏沒買到牲口,回來跟我說一聲呀,自作主張跑到鎮子上,讓人家給你們騙了,你你你叫我咋說你們呢……”


    太爺聞言,連忙從廂房裏迎了出來,打眼一看,就見蕭老道一臉火氣,蕭初九跟在他身後,耷拉著腦袋,一臉犯了錯的樣子。


    太爺忙問怎麽回事兒,蕭老道衝我太爺笑了一下,“也沒啥事兒,得了寶貝,破點兒財也是應該的。”


    太爺聞言,衝耷拉著腦袋的蕭初九問了一聲:“初九哥,到底怎麽回事兒?”


    蕭初九抬起頭,看了我太爺一眼,憤憤說道:“他們太欺負人了,要不是師父吩咐過,沒有他的允許,不許和人動手,我早就……”


    蕭老道頓時瞪了蕭初九一眼,“你早就怎麽樣?你還有臉說,誰讓你們不看貨就給銀子的,不騙你們騙誰!”


    太爺見蕭老道要動真火兒,連忙勸道:“算了,蕭兄,就像你剛才說的,咱得了件寶貝,破點財也是應該的。”


    蕭老道頓時歎了口氣,“這倆傻徒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長心眼兒,在他們村裏沒買到牲口,倆人就跑到南邊鎮子上,花了三匹馬的價錢,買了一頭瘸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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