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楚老爺子便陡然將歉意的目光落在右側李瑤琴的身上,定定的看著她:“孩子……老休還是沒能實現報恩的心願啊……”


    說完,楚老爺子麵色扭曲,頭向後猛然一仰,手杖當的落在地上。


    “爺爺,爺爺……”身邊的幾個人嚇得圍過來連連驚呼。


    “別碰!”楚姞慧哆嗦著手探向楚老爺子的鼻端。


    “啊?”身子一晃,差點跌倒。


    她竟是沒能感受到楚老爺子的生命體征。


    ******


    魯小鳳逃掉,楚豪沒有追去。


    直到看著魯小鳳跑去,被印象追上,三個人的影子恍恍惚惚的從公司大門口消失,楚豪才回過神,收回視線,他絕望的掃了一眼身邊的慕容瓊蕤,竟是一個字都沒往外吐,直接轉身。


    “親愛的——”慕容瓊蕤一邊甜膩的呼喚著。


    “慕容,告訴我,你到底跟小鳳說了什麽?”


    “我說了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魯小鳳相信了一個事實,事實是,我懷了你的孩子,沒有人能拆散你我。”一邊說著,慕容瓊蕤一邊伸出手臂去抓楚豪的手。


    “無恥!”剛一抓到,卻是給他猛然甩開。


    慕容瓊蕤沒防備,給甩了一個趔趄,雙腳失衡,眼看倒地,卻是被及時趕過來的郝雋哲一下子伸過手臂,把她攬腰箍在懷裏。


    當慕容瓊蕤穩住腳步,恍惚著神色一滯,發現自己靠在郝雋哲的懷裏,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厲聲斥著:“雋哲,你要幹什麽嘛!”


    郝雋哲緊緊的箍著她,不顧她的無理掙紮,瞪視著:“慕容,鬧夠了沒有?你太過分了!”


    “誰要你管!放手!”慕容瓊蕤狠狠的瞪著郝雋哲,竟是翻臉唾罵,“你明明知道那個晚上,我跟楚豪發生了什麽,郝雋哲,你為什麽不為我作證,為什麽,你是個混蛋,死去吧!”


    慕容瓊蕤突然用力從郝雋哲的懷裏掙脫出來,扭身向著楚豪的影子望去,高聲喊著:“楚豪——”


    “慕容,你會後悔的!”郝雋哲看著她的緩緩移動的後背,無奈的說著。


    “太爺爺……”楚豪撲到楚老爺子近前,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去,抱著他的雙腿,把麵頰埋進他的雙膝之間,渾身抽搐著,發出嗡嗡震顫的哭泣聲,似江河濤濤。


    一個多麽剛毅的男子啊,竟是如此的淪陷!


    在楚豪淒厲的哭聲裏,一輛120救護車哩溜著開進公司大門。


    車子一直開到第一道花拱近前停下。


    車子裏跳下兩個穿了白色隔離衣的醫護人員,趕到楚老爺子近前,詳細試了體征,最終無奈的搖了搖頭。


    “大夫,救救太爺爺,求您了!”楚豪竟是摟著大夫的雙腿不讓他離開。


    大夫無能為力的搖了搖頭:“心肌梗塞,老人已經停止心跳,準備後事吧,節哀!”


    “不!不可能!不可能!太爺爺是長生不老的老壽星,大夫,大夫,救他,一定要救他啊!”楚豪死死的摟著大夫的雙腿,仰起麵頰,一雙淚眼盯著大夫。


    大夫一臉的無奈,已經是沒有半點希望,就是神醫華佗也無可奈何!


    “楚豪,別這樣,別這樣,太爺爺已經走了,讓他老人家安心的走吧……”楚姞慧抓住楚豪的手,硬是掰開。


    “姑姑,是我害死了太爺爺,我該死!我該死!!”


    楚豪控訴著自己,猛然抬起手臂,狠狠的向著自己的麵頰裹去。


    啪!啪!


    手,被楚姞慧抓住,接著,把他已經紫紅的麵頰抱進自己懷裏,悉心安慰:“楚豪,別這樣,別這樣,太爺爺會不安心的,他老人家那麽豁達,不會責怪任何人的,就讓他安息吧!”


    慕容瓊蕤腆著一個大肚子,站在旁側,她五次三番的張嘴,想說什麽,卻是沒能吐出來。


    顯然,這樣的結局,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她的百般周全的計劃,竟是被楚老爺子駕鶴歸西的悲慘結局,而慘淡收場。


    她知道,她已經徹底失去了楚豪,即便是肚子裏懷著他的孩子,那又能怎樣?


    準備了半年之久,就是為奪回楚豪,慕容瓊蕤怎能付諸東流?


    不!不能失去楚豪!


    慕容瓊蕤眸色悄悄一輪,心生一計,她竟是雙膝一彎,跪在了楚姞慧旁邊:“姑姑,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楚姞慧扭過頭來,冷冷的掃了慕容瓊蕤一眼:“慕容,爺爺不想看到你,你還是離他老人家遠點,起來吧,別跪在我麵前,我承受不起!”


    圍過來的看客,越來越多,已經是銅牆鐵壁。


    是非曲直,誰都難辨,他們隻是看熱鬧。邊看邊議論,手還指指點點。


    混亂之中,楚豪止住哭泣,把埋在楚姞慧懷裏的麵頰仰起來,一雙紅腫的眸子裏充滿血絲,看上去是那麽的嚇人。


    他緩緩扭頭,向著跪在楚姞慧麵前的慕容瓊蕤掃過去,毫無表情的盯著她,咬了咬牙齒,終於擠出一個字:“慕容,你滿意了吧?”


    “楚豪……”慕容瓊蕤打杵的哆嗦了一下,“我……我……”


    “滾——”楚豪白了她一眼,“今生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楚豪……我不是故意的……”


    “滾的遠遠的!”楚豪怒不可遏,那犀利的眼神,似乎是要把慕容瓊蕤當即秒殺。


    慕容瓊蕤渾身一個抽搐,本來直立著的身子,直接癱軟在沙地上。


    “慕容,慕容!”郝雋哲擠進人群,上前拽起慕容的胳膊,她卻是一下子跌進他的懷裏,失去了知覺。


    楚豪突然從地上直起身,醉酒一般踉踉蹌蹌著向著一個方向撞去,“太爺爺……等等我……”


    走了幾步,向後一折身,嘭的一下倒下去,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


    “乾兒——”溫碧簫一頭紮過來,直接趴在了楚豪的身上。


    “楚豪!”


    “楚豪!”


    楚姞慧和李瑤琴喊著奔過來。


    雲裏霧裏四個小時,魯小鳳始終都是一個姿勢,麵頰幾乎貼在機窗玻璃上,向外望著,連空姐禮貌的送過來飲品和點餐,熱情的向她打招呼,她都不予理睬,惹的空姐燦爛的微笑裏隱了疑惑,一路上,竟是擔心起魯小鳳來,每每從這排座位穿過,她都要仔細打量一番魯小鳳的側背。


    幸虧是一個女士,如果換成男子,這麽不配合,說不定被空姐懷疑成恐怖分子呢!


    四個小時,始終麵向窗外,至於魯蜜看到了什麽,想了什麽,沒人知道,恐怕連她自己都說不出個子醜寅卯。她的腦子裏亂極了。


    飛機在場地上滑行,徐徐的停下。


    “喂,到了!”印象喚了一聲,魯小鳳卻是依然癡呆著掃向窗外。


    “小鳳!”印象又高聲喊了一下。


    “媽咪——”印象裏麵座位上的昂昂,也委屈著聲音喊起來。


    “啊?”魯小鳳這才恍惚的回過神來,掃到乘客們正拎了包包擁擠著向機艙口而去。


    從坐椅裏起身,魯小鳳機械的跟在印象的身後,抬著已經發麻的雙腳向著機艙口移去。


    跟印象在一起,從來都不暈車的魯小鳳,這次卻是胃裏攪的難受,麵如土灰。從飛機裏剛走下來,突然,胸腔裏竟是一陣熱浪翻滾。


    “嘔——”


    熱浪直接撞進喉嚨,以為會吐出來,魯小鳳猛然抬了手臂,把還在哆嗦著的掌心捂在嘴巴上。


    還好,強行忍了忍,衝進喉嚨裏的那股酸澀的怪味終於被壓了下去,透了透氣,長長的做了一次深呼吸,嘔吐才漸漸消失。


    前麵抱著昂昂的印象,走了幾步,感覺魯小鳳沒有跟過來,便扭過頭來看,幾米之外,見魯小鳳臉色難看成那樣,便頓住腳步等著。


    魯小鳳緊走幾步,趕上來。


    其實,從昨天逃離婚禮現場,魯小鳳的臉色都是一直慘白著,沒有好看過,這樣沒有光澤的臉色,還不知要持續到哪一天?


    魯小鳳進入了她人生的梅雨季節!


    “怎麽了?”印象溫潤的問,“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


    “……”手還捂在嘴巴上,魯小鳳搖了搖頭。


    他知道,魯小鳳哪裏都不舒服,五髒六腑都要攪碎了,心也給扯裂,整個人已經魂魄出殼,沒有思想,沒有意思,沒有心情,沒有頭緒,不過是一個空殼而已。


    印象後背上挎著一個沉甸甸的旅行雙肩背包,懷裏抱著昂昂,因些他的腰不得不略微弓起來。


    這些已經夠他吃累的,可是看到魯小鳳弱不禁風的樣子,卻是把昂昂箍進一條胳膊內,騰出另一隻手臂,伸向魯小鳳,挽起她的手臂不禁歎笑:“小鳳,記得你不曾暈車的啊,這次怎麽反應這麽強烈?嘿嘿,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魯小鳳站在空地上,一臉灰色的瞪他。


    混蛋,都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誰有那份心情!


    以為魯小鳳氣惱的會開口反駁,可是,她隻是拿一雙沒有半點光澤的眸子瞪他,仍是一個字都不往外吐。


    知道她剛剛經曆了一場情感浩劫,想逗她開口,也不是易事,印象卻還是半環過她的肩,低緩溫柔的開著玩笑:“魯小鳳,放心吧,我想當你所有孩子的爸爸。”


    印象想鑽進魯小鳳雪山般蒼白的世界裏,除了用這樣的玩笑,破壞她的情緒氣氛,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然則,這樣的玩笑,卻是仍然沒能撬開魯小鳳始終緊閉著的嘴巴。


    人流湧動,這裏不是停留之處,印象便一隻手臂抱著昂昂,一隻手臂環著魯小鳳的肩頭向著出口走去,邊走邊得意著道:“哎呀,還是我有先見之明,海南投資的房產,終於派上了用場!”


    魯小鳳突然一愣,立馬頓住了腳步,擰了眉頭狐疑著問:“啊?團長,你海南有房產?怪不得要來海南呢……”


    謝天謝地!


    魯小鳳,你終於開口了!印象暗自高興,便沒話找話的說著。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全中國都來海南炒房,我當然也要來搶一塊蛋糕了,不成想,歪打正著,這不,就排上了用場!”印象聳了聳被背包下拉的肩膀,一副先知先覺的神色看著魯小鳳。


    魯小鳳空吞了口水,沙啞著聲音心事重重的道:“團長?”


    “又怎麽了嘛?”


    “我……我想先找一家酒店休息……”魯小鳳有氣無力的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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