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美琦有點破聲,情緒極為緊張。朔銘還從沒在賀美琦身上感受過如此激蕩的心情。朔銘嘶啞著嗓音小聲問:“白茹雪?”


    得到肯定答複,朔銘頹然坐下,仿佛一下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來了,終究來了……


    朔銘強裝鎮定,安慰自己一定隻是暈倒,隨著白茹雪病情的加重,暈倒的頻次變高也是正常的。但說明會同時又知道,賀美琦是醫生,如果隻是暈倒絕不會出現如此強烈的情緒波動。


    郝笑聽到門聲,追了出來:“你去哪?”


    “我出去幾天,有點事要辦,回來給你解釋。”朔銘頭也沒回。


    如若以往,郝笑會生氣,也會懷疑朔銘是不是與不三不四的女人勾搭去了。但郝笑卻沒有,因為她在朔銘身上感受到一股極為強烈的情緒,心裏壓著不快,就像一個火藥桶,誰碰誰死。


    小年夜,終究是個不眠夜。朔銘的車行駛在空曠的馬路上,車輪碾壓柏油傳來複雜的聲響,就像朔銘的心情,亂糟糟的。


    朔銘想到第一次見白茹雪的樣子,恐懼無助的人,不得不委身自己。羞澀,愛臉紅,這麽久了從沒對朔銘提過任何要求。聽話本分又老實的農村姑娘,命運給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朔銘覺得,自己最應該娶的女人應該是白茹雪,像水一樣,你需要她變成什麽樣就是什麽樣。


    朔銘很懊惱,似乎從沒對白茹雪承諾過什麽,甚至沒有明確的愛。


    腳下油門狠狠的踩了一腳,車像犯春的野貓猛地向前一竄。朔銘心很沉,可以想象躺在白色床單上的白茹雪此刻是多麽留戀這個世界,又是多麽想再此刻見到朔銘。


    到了醫院,朔銘直接把車停在急救門診門前,衝進去卻看到賀美琦麵色陰鬱的抱著朔念君。一旁,付清彩幹坐在地上抹著鼻涕,白家勝不顧場合的狠狠抽著煙,手裏的煙卷已經快要燒到手,仍狠狠的嘬著。白子孝抬頭看了眼,與朔銘對視的目光極為冷漠。


    “美琦……怎麽樣?”朔銘艱難的問出口。從幾人的表情上朔銘已經猜出答案,生死未卜,這一關難了。


    賀美琦輕輕搖頭,用下巴指了指急救室的門,朔銘這才注意,急救室沒亮燈。


    朔銘踉蹌一下,看了眼眾人,最後把目光定格在賀美琦臉上:“她,走了?”


    “原本以為隻是暈倒,到了醫院……”賀美琦有點說不下去,之前還好好的人幾個小時就沒了,難以讓人接受。


    給朔銘打電話的時候白茹雪已經命在旦夕,瞪著眼看著遠方,眼神很複雜,惦念孩子也是哀怨沒看朔銘最後一眼。這些賀美琦說不出口,說出來隻能對所有人造成傷害。這些人裏,賀美琦與白茹雪的感情是最淡漠的,雖然白茹雪的孩子抱在她的懷裏。


    “人呢?”朔銘吼。嘶啞的嗓音在空曠的醫院裏回蕩。


    “現在知道心疼了,早幹什麽了?”付清彩擦擦眼淚。女兒沒了,最傷心的莫過於父母,此刻她已經哭夠了,心情沉落到極點。對朔銘的厭惡已經到了一種極致但卻無心發泄。


    白子孝攙扶母親,一步三晃的向外走。白家勝又點上一支煙,默默的跟在後麵。


    白家勝沒哭,三腳踹不出屁的農民這一刻卻挺著錚錚鐵骨,所有的苦所有的哀傷全在心裏憋著,發狠一般對著嘴裏的煙草使勁。但脊背彎了,一下老去很多,白發人送黑發人,哀之切無人憐。


    走出門,白子孝一聲怒吼,付清彩再次大嚎。


    朔銘沒哭,冷峻的臉龐經不起眼淚的洗禮。怕,怕一哭就收拾不住了。


    “去我那吧。”賀美琦緊了緊孩子身上的毯子。感到氛圍不對的朔念君沒睡也不哭,瞪著眼四下張望,找尋著熟悉的身影。


    沒見到最後一麵,朔銘知道一定是付清彩的意思,這一刻沒人與朔銘親近,仿佛白茹雪的病由朔銘而起。白家勝自始至終沒看朔銘一眼,白茹雪去世,付清彩就恨毒了朔銘,白子孝從此沒有這個姐夫,或者,從來就沒把朔銘當姐夫。


    孩子留在賀美琦懷裏,雖然白家人同樣溺愛這個孩子,但在付清彩眼裏白茹雪生的是朔銘的孽障。白茹雪也早有過交代,孩子不留在百家,因為他姓朔。


    朔銘看向賀美琦:“什麽時候能見一麵?”


    “真有必要嗎?”賀美琦說:“人已經去了,你就按照她的意思活吧。”


    賀美琦向外走,沒看朔銘,隻是淡淡說:“去陪陪孩子吧,雖然他不懂事,但從今天起他的人生變了。”


    晚上的醫院有些蕭瑟,冬天的風像片刀子,朔銘靜靜的站了很久,走出醫院,仰頭看天:“下雪了……”


    這個冬天的雪格外的少,直到小年才下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場雪,也算上天悲憐讓人透徹的感受這股寒意。


    第二天,朔銘趕到醫院的時候白家人已經離開了,朔銘隻看到白色的靈車與車後飄灑的紙錢。葬在哪不知道,城郊的墓地之貴堪比樓房,白茹雪應該落葉歸根了吧。


    三天後朔銘才回家,與朔銘同行的是賀美琦與朔念君。


    看到朔銘身後的賀美琦郝笑打聲招呼,接著就是一愣,似乎明白了什麽。郝笑上前抱住孩子。


    朔銘覺得是時候說清楚一切了,心裏懊悔自責,這一切應該在白茹雪生前來做的。


    朔銘想要解釋清楚,至少說明這個孩子的來曆與白茹雪所經曆的故事。無論郝笑能不能接受,孩子在這了,如若心有芥蒂,朔銘接受一切後果。


    但郝笑沒給朔銘說話的機會,很親昵的與孩子進行互動,就像一個大姐姐,也像一個慈愛的媽媽。隻是淡淡的說了句:“抽空帶回去給爸看看吧。”


    這個結局郝笑想過無數次,從第一天見到孩子照片時就時常糾結,麵對孩子麵對另一個女人的時候自己應該如何自處。當看到孩子抱在賀美琦懷裏的時候郝笑的心一下子輕鬆了很多。郝笑不知道心裏那種放鬆算不算竊喜,這個孩子想母親拋棄了孩子也離開了朔銘。


    朔銘起身走到陽台點上一支煙,房間裏賀美琦與郝笑對坐默然。


    “以後這個孩子就是我的孩子。”這是進門之後賀美琦的第一句話。


    郝笑抬頭,愕然的看著賀美琦。從賀美琦臉上郝笑看到了幸福的神采,同時賀美琦看朔念君的眼神又有一股母愛的聖潔。


    郝笑把孩子還給賀美琦,心裏五味雜陳,知道朔銘這輩子與賀美琦終究是夾纏不清了。


    “孩子的母親因病去世了。”賀美琦幫朔銘把沒說的話說了,同時賀美琦也要表明自己的立場:“從今往後,我隻是一個單身母親。”


    郝笑看向朔銘,靜靜抽煙的家夥。朔銘何德何能,竟然能討這麽多女人歡心。


    郝笑的大度完全超出朔銘的預料,之前朔銘想,就算郝笑能接受也肯定會鬧騰一陣,想到錯亂的家庭關係,朔銘就覺得頭疼。


    賀美琦走了,抱著孩子。郝笑客氣的留她吃飯,但賀美琦隻是笑笑,意思是讓朔銘與郝笑好好談談。


    但賀美琦走後,郝笑卻什麽也沒說,就像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發生。朔銘靜靜的抽煙,郝笑收拾著衛生。


    年關將至,朔銘在糾結以什麽方式讓朔宏德見孩子一麵。郝笑說:“今天已經二十七了,你怎麽打算的?”


    郝笑不是在幫朔銘,而是想盡早讓這個孩子浮出水麵,也讓自己輕鬆一些。朔銘肯定是要把孩子給朔宏德看的,早晚都是這回事,長痛不如短痛,郝笑相信賀美琦,她說到的一定會做到。


    朔銘點點頭:“明天我讓我爸來一趟吧。”


    這個孩子最好不要在豐樓村出現,至少現在是這樣。朔銘有些頭疼,賀美琦如何與劉四嬸說呢?平白得來個孩子,還叫朔念君。朔這個姓太少,大熊貓殺了就是國寶,豬腦子也能想到與朔銘有關係。


    朔銘沒說讓朔宏德來幹什麽,隻是讓父母都來,說有一件很大的事。


    朔宏德以為朔銘闖禍了,還打電話給郝笑問問情況。郝笑自然知道是什麽事,隻是說是好事。可這對好笑來說絕非好事,看著心情鬱結的朔銘每天不停的抽煙,郝笑還有點心疼。甚至會想白茹雪是一個怎樣的女人,也會不自覺的用自己與白茹雪相比較。


    算著時間,白茹雪頭七正好是大年初一,朔銘卻連一份最基本的哀思也不能送上,朔銘望著窗外,也隻能在心裏默默為白茹雪祈福了,希望這個善良的女人下一輩子不要與自己碰麵,或許會活得更好。


    朔銘覺得自己的命不好,有些命硬。與自己接觸的女人好多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要說沒什麽問題的似乎隻有湯名雅,這個女人還很決絕的離開自己,其他那些女人都有著這樣或者那樣難言之隱或者苦衷。


    臘月二十八,已經是年關下的最後一天了。這一年的臘月隻有二十九天。各種忙準備過年的朔宏德夫婦來了朔銘的新家。郝笑強擠出笑容招待著。朔銘則一直麵色憂鬱。


    當賀美琦抱著孩子進門,朔宏德夫婦愣了,同時轉頭看向朔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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