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彩樓中,饒是息風也被趙肅的一番話驚了驚,他正想打定主意不承認,未曾想到趙肅道:“那幅畫和襄王夢枕一樣,乃是前朝大禦皇族的舊物!”


    息風知道趙肅必定調查到了什麽才敢如此說,並不是單純為了試探他而已,見他如此息風臉上笑意微微淡了下來,湛藍色的目光帶著淩厲之意——這才是真正的天樞堂主!


    “你到底知道了多少?”息風挑眉問道。


    趙肅淡淡道:“比你們想象的要多,比如說……溫家的前身。”


    “哦,你既然都查到了這裏,看來是師傅失算了啊……”息風頗為遺憾的說道,但那神情怎麽看怎麽像是幸災樂禍的。


    一旁的追痕與陸錚不知這二位究竟在打什麽啞謎,但見息風神情如此嘴角不由抽了抽,心道還能有這樣不靠譜的徒弟麽。


    趙肅不管息風神情如何,隻問道:“如何,用那幅畫,換解藥。”


    息風臉色恢複如常,笑道:“夔王殿下既然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在下自不會不答應。隻是在下有點好奇……難道您身為趙氏子弟,一點都不介懷溫家……”


    “那又如何。”趙肅麵色冷淡的打斷了息風的話,“溫家戍守邕州多年對朝廷忠心耿耿,究竟是何出身不重要!”


    息風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意:“你倒是與一般的皇室子弟不一樣,看你此番舉動,是想替溫家瞞過那滔天大罪了。”


    趙肅沒否認。


    “這是他們所中之毒的解藥,給他們服下去一個時辰後便就會醒了。”息風如約將解藥給了追痕,“邕州事已了,我也該回去了……”


    “等等。”卻未曾想到趙肅卻攔住了他,息風抱著手臂好整以暇的看著他,慢悠悠問道:“不知夔王殿下還有何吩咐?”


    “玉徽,在何處?”趙肅躊躇了片刻,問他道,“你們千方百計將我引來邕州城不就是為了解決邕州的隱患,如今此事已了,玉徽究竟在哪裏?”


    息風笑道:“我以為你不會問此事呢。”


    趙肅眉頭皺了皺,卻聽息風道:“她在浮夢城。”


    聞言趙肅下顎繃了繃,沉著臉道:“此事也是你們安排的?”


    息風輕笑了一聲,道:“那丫頭機靈著呢,她會被抓也是出乎我們的意料。”


    趙肅臉色不大好看:“當日你們曾說必能保她平安我才留她在汴梁,未曾想到她非但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失蹤,且是落在撰赦手中,萬一她猜測出來他的身份……”


    “不……”息風一臉認真的打斷了趙肅的話,“不是‘萬一’是一定!”


    趙肅眼神一凜,忍住想要揍人的衝動,息風連忙道:“這是師傅說的,他說‘誰讓他教出來的徒弟,聰明的看著蠢,看著聰明的自作聰明呢……’”


    我靠!夔王殿下閉了閉眼,忍住罵到嘴邊的髒話,一字一句問道:“那你們當日為何要以撰赦的身份不宜被她知道為借口留她在汴梁……”


    “如果不將你們兩分開,邕州的事哪裏能這麽順利的進行。”息風毫無心理負擔道,“她太了解我們了,若她在你身邊必定一眼就瞧出了我們的計劃,這邕州的事哪裏能那麽輕易解決了而且那幅畫……一旦落到她的手裏,師傅都沒辦法了……”


    他的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寵溺之意,聽的夔王殿下隻想砍人,這月宮的一個個算計來算計去到底想做什麽!


    “那幅古畫究竟是什麽?”趙肅問道,竟讓澹月不惜拿蘇玉徽的安全為賭注!


    息風微微一笑,湛藍的眼中劃過一絲亮光,道:“喏……”


    他抬手,便有門人將裝著畫軸的匣子呈了上來,紫檀木的匣子在搖曳的燈火下看起來十分普通,息風微微一笑道:“你展開一看便知。”


    他這般痛快的將畫遞了上來,趙肅卻有些遲疑,見他這般息風卻笑了,親自打開匣子,展開了畫卷。


    三尺長的畫卷漸漸展開,如絲如絹的材質不知是經過了何等秘術的處理,曆經百年時光依舊如新,色澤鮮豔明亮。


    那是用大筆勾勒的落日餘暉的戰場上,將軍凱旋歸來馳馬急奔的畫麵,將軍戰甲上的紅纓在朔風中飄揚著,說不出的張揚縱意,但那劍上滴著的殷紅色血與一地的枯骨又是一種說不出的悲慘與荒涼。


    一將功成萬骨枯,那將軍戎馬半生,為帝王開闊疆土,可哪一寸疆土不是枯骨累累,無窮無盡的殺戮與血腥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而在那將軍的懷中,漸漸的抱著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在大片*的紅與張揚的黑中,卻出現了一抹嬌柔的天青色。


    極為淺淡的顏色仿佛雨後呈現如同琉璃般澄淨的那一抹青,這樣幹淨矜貴的顏色是不該出現在修羅戰場上的,可是一點都不突兀。


    好像是……好像是開在殺戮血泊裏,荒蕪原野中一抹青蓮。本應是供奉佛前的青蓮,卻甘願於淪落修羅地獄中救贖那罪孽的鬼魂……


    明明隻不過是幅古畫而已,可是那一刻趙肅心中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洶湧著,那一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而後他便聽息風道:“此畫是前朝皇族留下之物,畫上的人,是豫章王。”


    “豫章王,那是尊師的先祖?”趙肅回神道,月宮大費周章得到這幅畫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息風微微一笑,道:“它與月宮的淵源不僅如此。”


    “王爺難道不覺得,畫上的人十分眼熟麽……昔年的豫章王與王妃,難道不像你和玉徽嗎?”


    他用隻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道,他的聲音像是一把無形的手將迷霧撥開,那一種奇特的感覺恍然立現。為何會覺得那樣熟悉……


    將軍的盔甲,落日黃昏的戰場,累累的白骨與滴著血的劍,這樣的一幕幕都是他每一場戰役之後回望戰場山河的寫照,除了……除了懷中的那個女子!


    劍,他目光如炬的看向那幅栩栩如生,就連那汗血寶馬的馬毛都描繪出來的畫上,卻見他懸於馬上的滲著血的劍,正是……正是跟隨他將近二十年的龍吟劍!


    恍惚間,他聽見心底傳來一個聲音,“你可信這世間有宿命輪回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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