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靈!”江北急忙跑出去:“盛沐靈!”


    院裏沒有她的身影。


    江北再去問早起的孩子們,孩子們異口同聲說道:“我們沒看見沐靈媽媽,沐靈媽媽不是受傷了嗎?”


    江北才記起盛沐靈後背的傷,按道理她就算醒了也該趴在床上休息養傷,現在這種情況肯定是離開山寧鎮了。


    江北突然後悔,要是他不要把右眼已經複明的事情說出來,盛沐靈是不是就不會離開山寧鎮?


    “小江老師。”生活老師走過來:“沐靈留給你的。”


    是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江北直到晚上才有勇氣打開,入眼看到的字體和軍牌項鏈背麵的字體是一樣的。


    說明了什麽?說明她連那件事也記起來了。


    怎麽會這樣離奇?事後的盛沐靈明明也發燒了,她醒來以後也的確忘記發燒前後所發生的事情,現在到底怎麽回事?


    感覺無形之中有雙大手在暗中推波助瀾,將極曾經極力想要隱瞞的一切全部推出水麵。


    江北用力搓了搓臉頰。


    信紙上的字並不多,三四行的樣子,卻隻看了第一行,他便再沒有看下去的勇氣。


    ——江北,我其實已經知道你的眼睛和他無關。之所以依舊跟你來到這裏,的確是欠你一個人情。這些年我過得渾渾噩噩,很高興還有你這個好哥們記得我。至於軍牌項鏈和你曾經說過的‘我們的家’我知道那是玩意,往後祝安好。


    偌大的信紙,盛沐靈隻寫了這些字,哪怕都是些無聊的話,江北也不會這樣難受。


    可是她的每一行每一句,都在表露著他的卑鄙。


    是的,那個軍牌項鏈是他自己做的,那句‘陪伴才是最深情的告白’也不盛沐靈寫給他的,‘我們的家’也隻是他想混淆盛沐靈意識的謊話,而正麵屬於盛沐靈的大頭照卻是……。


    江北羞愧的閉了閉眼,那是他幫盛沐靈以後得到的好處,不是盛沐靈特意讓他拍的。


    在此之前的他,自以為很聰明,以為上天也在幫他,沒想到所有的聰明早已經被識破。


    識破也就算了,善良的盛沐靈卻一直不計較,她甚至還在考慮他的顏麵才用寫信的方式告訴他。


    想著自己做的那些事,江北本就羞愧的心越發羞恥自責。


    ……


    盛沐靈買了最早的車票,山路崎嶇又顛簸,她一路渾渾噩噩的想了很多,唯獨沒想到盛夫人會突然不行了。


    到底得了什麽急症?盛沐靈秀眉緊擰,總算趕在天黑的時候來到畔山別墅。


    “大小姐,你終於回來了……”燕姐眼眶紅紅的告訴盛沐靈,盛夫人說什麽都不去醫院治療,她也是沒辦法了才聯係沈墨,通過沈墨才找到盛沐靈的電話,又問盛沐靈怎麽一個人跑到山寧鎮?


    盛沐靈隻是笑了笑:“她怎麽了?”


    ‘她’這個字聽得燕姐鼻腔一酸:“大小姐,其實夫人這個人就是刀子嘴,心腸並不壞的。”


    盛沐靈沒回應。


    燕姐又道:“你不知道,當年你要隨沈墨出國的時候,夫人一晚上都沒睡。好不容易等到你回國又不認識她,你和沈墨登記結婚的那天,夫人更是一整天都沒吃東西。”


    盛沐靈還是沒回應。


    燕姐才後知後覺的明白,盛沐靈人是回來了,並不代表著就會因此原諒盛夫人。


    更準確的來說,盛沐靈現在的回來為的不是她自己,她是替盛慕琛盡孝的吧。


    想到這裏,燕姐眼眶又紅了。


    “所以到底什麽病?”電梯裏,盛沐靈又一次問道。


    有那麽一刻,燕姐從她臉上好像看到了沈墨的身影,一樣的冷冷的、沒什麽情緒。


    難道這就是常人所說的夫妻像?


    “乳腺癌。”電梯到站,燕姐腳步頓了頓:“可能晚期了。”


    “可能?”盛沐靈道:“一直沒檢查過?”


    燕姐重重地歎了口氣:“大小姐,你應該知道夫人的脾氣,那種地方她怎麽可能示人。”


    聞言,盛沐靈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關於盛夫人的風言風語,她這個做女兒的多少也知道一些。以前的種種不提,現在居然因為……不去醫院?


    盛沐靈實在無法理解。


    燕姐敞開防盜門的一瞬,從臥室那邊傳出的咳嗽聲一直沒斷。


    “聽聽,她這一聲聲的咳嗽像刀子一樣刺在我身上,有時候趁她睡著了叫醫生過來,不醒的時候還好,隻要醒了立馬不吃藥也不打針,一直叫著你的名字。”燕姐給盛沐靈倒了杯水,將剛才用過的溫度計遞給盛沐靈。


    盛沐靈還沒看清溫度是多少,臥室裏又傳出一陣咳嗽,隱約還能聽見盛夫人在說什麽話。


    上次見到盛夫人是什麽時候?


    盛沐靈已經沒印象了,在她記憶裏的盛夫人一直雍容華貴,好像不管什麽時候都是光鮮靚麗的。


    但是這一刻的盛夫人頭發散發,身形消瘦,整個人憔悴的不像話,因為發燒臉色是漲紅的,像離水的魚兒一樣張嘴呼吸。


    “120,馬上打!”盛沐靈拿著溫度計走過去,一量39.5:“趕緊去打電話呀。”


    燕姐楞了一楞,急忙轉身。


    “不要……不要去醫院……沐靈,我的女兒……媽媽不是有意的,媽媽有苦衷,媽媽……”盛夫人似在說胡話。


    一聲聲的‘媽媽’聽得盛沐靈麻木,因為從小到大她不知道被媽媽抱的滋味,更不知道其他在想到媽媽時是什麽感覺。


    “大小姐……”打完電話的燕姐又哭了:“我知道你肯定恨夫人不親近你,但是大小姐呀,夫人……夫人八字跟你不合,如果將你放在身邊的話你活不過成年,正是因為這樣,夫人才找人給你改了八字,狠心將你送到老夫人那邊的。”


    燕姐嘮嘮叨叨的說了很多,基本是盛夫人對盛沐靈的母愛,還有盛夫人的隱忍,要不是救護車的到來,盛沐靈真心會胸悶。


    醫護人員一看盛夫人的情況,立馬聯係院裏準備檢查等等。


    盛夫人雖然迷迷糊糊的,還在拚盡全力抗拒著去醫院,不準任何醫護人員近身,被盛沐靈嗬斥了一頓。


    說來奇怪,盛夫人忽然老實了,不再抗拒了。


    燕姐給盛沐靈豎了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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