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律師腳步停下。


    趙起偉看著他,笑容陰翳,“轉告湛總,我一會就去看他。”


    “好的。”


    林律師頷首,帶著人離開。


    趙起偉站在那,看著車子駛離,舌尖在嘴裏掃過,那眼裏的笑,隱進一片陰影中。


    快十點,街上人少了,店鋪也一家家的開始收拾著關門。


    一家中餐廳裏,湛起北牽著湛可可出來,劉叔跟隨。


    托尼帶著湛可可回醫院後,老爺子便帶著湛可可出了來。


    因為老爺子還沒有吃晚餐。


    小丫頭原本想在醫院裏陪著湛廉時的,但湛廉時有話和托尼付乘說,湛起北又想她陪著,小丫頭便跟著湛起北出來了。


    小丫頭看外麵的街道,左看右看,然後說:“太爺爺,外麵沒什麽人了呢。”


    “車車也少了呢。”


    湛起北看外麵零零散散的一兩個人,說:“是啊,現在很晚了,很多人都回家休息了。”


    “很晚……哈~”


    小丫頭話沒說完,便打了個哈欠。


    湛起北看她,這小嘴張著,一雙大眼都眯了起來。


    這一天,小丫頭也累了。


    湛起北握緊掌心裏的小手,無比和藹的說:“我們回酒店睡覺覺。”


    “睡覺覺?”


    小丫頭一下看湛起北,沒反應過來,那雙大眼,因為剛剛的哈欠,含著眼淚,困頓迷糊的望著他,很是可愛。


    湛起北臉上浮起慈愛的笑,“對啊,現在十點了,可可困了,太爺爺也困了,我們該去酒店洗漱,睡覺覺了。”


    小丫頭眉頭皺了起來,“可是,可可要陪著爸爸。”


    她沒有忘記湛廉時在醫院裏的事。


    湛起北說:“太爺爺知道,咱們可可不放心爸爸,害怕爸爸一個人在醫院。”


    “但可可放心,爸爸不是一個人在醫院,爸爸身邊有付叔叔,托尼叔叔,還有很多可可不認識的叔叔。”


    “爸爸不會有事。”


    湛可可小嘴抿起,小眉頭皺的緊了。


    她知道湛起北說的,但她就是想去醫院,想在湛廉時身邊。


    湛起北怎麽會不知道小丫頭的想法,他停下來,看著這寫滿不願意的小臉,聲音溫和,“可可,現在十點了,爸爸也需要休息。”


    “你在爸爸身邊,爸爸沒有辦法照顧可可。”


    湛可可立刻說:“可可不要爸爸照顧,可可隻是想在爸爸身邊。”


    湛起北說:“對,太爺爺知道,咱們可可不需要爸爸照顧,可是,醫院裏沒有可可睡的床,沒有可可的被子,可可就坐在爸爸床前守著爸爸?”


    “爸爸放心嗎?爸爸不會怕可可著涼?”


    “爸爸心裏時時刻刻都想著可可,爸爸還能休息嗎?”


    湛可可沒說話了,小丫頭煩惱了。


    湛起北見她這模樣,聲音緩下來,“放心,我們就是回酒店休息,明天一早便去醫院。”


    “到時候一天,我們都可以在醫院守著爸爸。”


    “當然,前提是我們休息好,如果沒休息好,爸爸看見,會擔心的。”


    “咱們可可,不想讓爸爸擔心的,對不對?”


    “……”


    湛可可抓腦袋了,心裏又是掙紮,又是猶豫。


    她想去醫院,但湛起北的話告訴她自己該回去休息了。


    劉叔說:“要不給托尼醫生,或者付助理打個電話,看湛先生有沒有休息,如果沒休息就讓湛先生和小姐說幾句話。”


    湛可可當即看著劉叔,眼睛亮了。


    湛起北說:“給付乘打電話。”


    “好的。”


    醫院裏,二十一樓。


    噠噠的腳步聲傳來,穿著警服的工作人員出現在走廊上。


    付乘上前,“這麽晚了,還麻煩你們跑一趟。”


    警察說:“沒事,這是我們的工作。湛先生現在精神怎麽樣?可以說話嗎?”


    “可以,湛總現在比剛醒那會好了些。”


    “那好,我們跟湛先生了解下昨天的情況。”


    “好的,這邊請。”


    付乘領著警察去病房。


    病房裏,托尼在,方銘也在。


    方銘在給湛廉時檢查身體,雖然現在湛廉時脫離了危險,但他目前的身體狀態,依舊不能鬆懈。


    咚咚兩聲,方銘看過去,病床上那眼眸閉著的人睜開了。


    那雙眼裏,沒有任何混沌,迷蒙。


    托尼看了眼時間,說:“應該是警察到了。”


    方銘低頭,拿過記錄表,在上麵寫著剛剛的檢查結果。


    病房門打開,付乘和警察進來。


    警察看病房裏的人,然後走過去,看湛廉時,“湛先生現在怎麽樣?”


    警察看方銘,這裏唯一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


    方銘寫完,拿下記錄表,看著警察,“他暫時脫離危險,但他身體依舊虛弱,說不了多少話。”


    警察了解了,點頭。


    方銘離開。


    托尼和付乘也離開。


    現在,他們不擔心湛廉時了。


    病房門合上,托尼看病房門,笑了笑,手插兜離開。


    付乘看時間,也離開病房門。


    不過,兩人都沒有走遠,就在離病房不遠的地方停下。


    托尼靠在欄杆上,看外麵的景致,付乘停在他旁邊,拿起手機打電話。


    他沒有一刻閑的。


    隻是,手指剛要落在撥通鍵上,一通來電便進了來。


    付乘看著來電的名字,接了,“林律師。”


    托尼聽見這幾個字,看過來。


    “嗯,好。”


    “我知道了。”


    “警察剛到。”


    “好。”


    寥寥幾句,付乘掛了電話。


    托尼說:“怎麽了?”


    他轉身,背靠欄杆,看著付乘。


    付乘拿下手機,“趙起偉到了警局,和林律師碰上了,趙起偉讓林律師帶話給湛總,說他一會過來。”


    “嗬。”


    托尼笑了聲,“他過來?他過來做什麽?看湛廉時有沒有死?”


    付乘看前方,“應該是來讓湛總對秦漢手下留情。”


    托尼頓時哭笑不得,“手下留情?”


    “這得有多大的胸襟才能手下留情?”


    托尼笑,臉上滿是無奈。


    抓了自己心愛的女人,下藥,侮辱,然後還殺自己,差點去見閻王,他相信哪個男人都不會手下留情。


    尤其是湛廉時這種人。


    付乘眼裏沉穩凝定,有力,而這有力下,含著以前從沒有的冰冷。


    “湛總不會手下留情。”


    托尼勾唇,“是我,我也不會。”


    付乘手機很快響,這次是劉叔的電話。


    “劉叔。”


    “付助理,小姐擔心湛總,想和湛總說幾句話,再回酒店休息。”


    一句話,付乘明白。


    “麻煩把手機給小姐。”


    “好的。”


    劉叔把手機給了湛可可,“小姐,是付叔叔的電話。”


    湛可可接過手機,“付叔叔。”


    乖巧奶氣的聲音傳來,付乘聲音軟下來,“小姐,湛總已經休息了,醫生說不要再打擾他,他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小姐先和太爺爺去酒店,明天一早再來醫院看湛總,您看行嗎?”


    湛可可緊張了,“醫生叔叔說爸爸現在需要好好休息嗎?”


    “是的,小姐。”


    湛可可立馬說:“那可可不跟爸爸說話了,可可和太爺爺回酒店休息,睡覺覺,明天一早去看爸爸。”


    “好的。”


    “付叔叔再見~”


    “小姐再見。”


    電話掛斷,付乘看向托尼,托尼也正看著他,臉上是笑。


    “這一本正經說謊話的人,還真是格外有趣。”


    付乘頓了下,說:“謊言,沒有誰希望它存在,可有時候,它必然存在。”


    托尼轉頭,低眸笑,“就像對錯。”


    “對緊挨著錯,錯緊挨著對,沒有錯就沒有對,沒有對就沒有錯。”


    “誰知道呢。”


    對……


    錯……


    湛總和林小姐,沒有那一眼,沒有那一救,是不是就沒有這後麵的一切?


    “好了!”


    托尼一下站直身體,看時間,“十一點二十了,這兩天跟著你們湛總,還真是牽腸掛肚,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現在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托尼對付乘揮手,露出一抹燦爛的笑,“付助理,咱們明天見。”


    付乘站在那,看著離開的人。


    對錯,謊言,人生……


    逐漸的,付乘眼裏生出一點笑。


    誰人的一生中不會有對錯?誰人的一生中不會有謊言?


    每一個人,都是一樣的。


    隻要身處這世間,那些紛紛擾擾便會纏上你,把你拉進這紅塵俗世,飲盡所有七情六欲的酒。


    每一個人,都躲不掉。


    湛可可掛了電話,便把手機給了劉叔,“可可要去睡覺覺了。”


    “可可不和爸爸說話了。”


    小丫頭主動握住湛起北的手,小臉上的掙紮猶豫不見了。


    湛起北嗬嗬的笑,“好,咱們回酒店睡覺覺!”


    “嗯!然後可可明天開心的去看爸爸。”


    “是的!要開心!”


    “……”


    三人上車,去酒店。


    付乘早便為兩人訂好了酒店。


    一個老人,一個孩子,不可能讓他們守在醫院裏。


    時間越來越晚,城市變得安靜,醫院更是。


    警察向湛廉時了解了昨天的情況後便離開了,而他們離開沒多久,林律師過了來。


    “秦漢等人一概不承認昨天做的事,但他們承認與否,都抹不掉他們做的事的痕跡。”


    “隻要他們做了,我們就有證據。”


    “請您放心,秦漢等人的罪,我們會按照最高標準來,他逃不過。”


    “趙總的律師,也無法做到。”


    “除非,您願意原諒他們的罪行。”


    林律師站在床前,看著這眼眸閉著,似睡著的人說。


    付乘在旁邊,聽著林律師的話。


    這樣的結果,他毫不意外,就像林律師所說,隻要秦漢做了,那便逃不掉。


    人,不可能抹掉自己殺人的痕跡。


    尤其秦漢,他們根本就沒有抹掉過。


    那閉著的眼眸睜開了,裏麵是一片暗夜深海,“該怎麽做怎麽做。”


    林律師,“是。”


    “送來的資料,到了後,給林律師。”


    深眸視線落在了付乘臉上。


    付乘心凜,“是。”


    湛廉時眼眸閉上。


    林律師和付乘出了去,兩人走到電梯外停下。


    林律師看著付乘,“湛總說的資料……”


    付乘,“秦漢的。”


    林律師明白了,“林小姐因為狀態不好,警察還沒有過去,但這不妨礙調查的結果和事實真相。”


    “等警察去了林小姐那,了解事實情況,便會出結果。”


    “好。”


    “不過,因為趙總請了律師為秦漢辯護,到時候會開庭,短時間內,秦漢不會判刑,需要庭審後才會判。”


    “我明白。”


    林律師點頭,“後續電話聯係。”


    付乘頷首。


    叮,電梯門來,林律師走進去。


    付乘看著電梯門關上,轉身去病房。


    但是,他還沒走到病房,身後便傳來一道聲音。


    “付助理,好久不見。”


    付乘腳步停下,轉身。


    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一身人模狗樣的人出現在他視線裏。


    付乘看著趙起偉,張唇,“趙總。”


    趙起偉走過來,看兩邊此時皆看著他的保鏢。


    他上來,保鏢沒有攔住他。


    付乘早便吩咐了。


    但是,保鏢們看著趙起偉的眼神,沒有一個是善意。


    “哦喲,好大的陣仗,我都有點被嚇到了。”


    趙起偉一個人來的,他身邊的人沒上來。


    付乘看著趙起偉誇張的表情,沒有說話。


    “這麽多人,我都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呢。”


    趙起偉停在付乘麵前,視線終於從保鏢身上落到付乘臉上。


    但很快,他皺眉,“付助理,你怎麽了?好像心情不好?”


    “難道……”


    他聲音停頓,臉上也是凝重,說:“難道湛總,真的死了?”


    一瞬,走廊上所有目光全部含著利劍刺向趙起偉。


    趙起偉感覺到了,他看這些目光,臉上浮起笑,說:“別這樣,多喪。”


    付乘沒有任何怒氣,他看著這笑意滿滿的臉,聲音沉穩,“我以為趙總是來替你手下,秦漢求情的。”


    “……”


    趙起偉沒說話了,他看著付乘,眼裏的笑不再變化。


    付乘也看著他眼睛,毫不躲閃。


    走廊上靜寂無聲。


    突然,趙起偉噗呲一聲,笑了起來。


    “求情……”


    “我手下……”


    趙起偉低頭笑,然後抬起頭來,“付助理怕是誤會了,我來這不過是聽說湛總和朋友玩遊戲受傷,本著大家朋友一場,世交一場,特意來看看咱們湛總。”


    付乘,“是嗎?”


    “那趙總請回,湛總不便見客。”


    趙起偉看著付乘,他眼裏的笑在這一刻變化了,裏麵不見愉悅,有的是陰影。


    付乘伸手,“請。”


    趙起偉點頭,愉悅一瞬漫開,“好。”


    “好。”


    “代我向湛總問好,順便告訴咱們湛總,他不方便去看自己的女人,我幫他去看。”


    “畢竟,大家都是朋友,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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