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哎,聽說盧家新娶的媳婦厲害著呢,連盧婆子都鬥不過,結婚第二天就在家鬧了一場,把盧婆子氣的躺在床上叫苦連天的,說不該取這麽個母夜叉回來。”


    農村消息閉塞,有點上年紀的都不大識字,能把自己大名寫明白就算有文化了。


    不讀書不看報也沒電視什麽的可消遣,就連錄音機黑匣子都沒有,除了村頭大喇叭裏偶爾有村幹部讀一兩篇上頭下發的文件,農民們無從獲取知識,也沒法子談什麽思想進步,隻能靠那些家長裏短的閑話來打發時間。


    原本小嶺村的這種婆婆媽媽的八卦在大宇村沒什麽市場,哪個村沒點婆媳不和雞毛蒜皮的事啊,還能挨家挨戶的去關心這些破事?


    可小嶺村的盧家不同啊,盧家獨生子之前娶的是他們大宇村董長貴家的小閨女,幾個月前被盧家趕回來了,董家閨女為此還尋了死,現在盧家娶了新媳婦,新媳婦跟盧婆子鬧不合,這種熟頭熟尾的八卦在大宇村還是很有市場的。


    “活該,這盧婆子就是欺軟怕硬,之前對佳慧可不是這樣,現在可算是找到對頭了。”


    董家閨女是他們大宇村的,好好一個閨女被小嶺村的人給欺負了,這個時候自然該一致對外了,否則以後其他村有樣學樣的欺負他們大宇村出去的閨女還得了!


    自從這事之後,大宇村的閨女嫁人可是必領結婚證的,就怕遇到盧家這種沒臉沒皮不講道理的。


    “惡人自有惡人磨,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折騰,折騰出問題來了吧?”


    “這盧家就是心不正,咱們老百姓哪有離婚休妻這個說法,隻要結了婚不管婆娘好壞都得守著過一輩子,不就是沒生孩子嘛,這才三年,又不是十年二十年,那頭張家媳婦不就是結了好幾年婚,以為生不了了,還找人過繼了個小閨女,結果怎麽著,張家媳婦來年就來懷了。”


    “確實是這樣,老人都說,生孩子也要看福氣的,沒福氣生不出孩子,張家就是收養了別人不要的小姑娘,積德行善了這才開了懷。”


    陳桂香從廟裏上完香回來,就聽村頭一群人聚著不知道在說什麽,等她走近一聽,原來是盧家的破事,她當即就黑了臉,聽了兩句盧婆子如今的慘樣,冷哼一聲就回家了。


    誰知她進了家門,家裏幾個媳婦也在嘀嘀咕咕議論這個。


    隻聽老二家的說完了盧婆子又跟另外兩個兒媳說起了佳慧。


    “你們發現沒,佳慧現在變好看了,剛回來那會兒又黃又瘦的,現在臉皮子白了,臉上也有肉了。”


    “可不是,她在盧家過的苦,聽說盧婆子不下地,盧家就三口人,家裏的活全都落在佳慧一個人頭上,有好飯好菜也不舍得給她吃,時間長了可不是又黑又瘦。”


    “這麽說來佳慧回娘家也挺好的,你看在家裏可沒人讓她下地幹活,她在屋子裏的縫縫衣服繡繡花樣,咱家吃的也好,幾個月一養可不就養好了嘛。”


    “佳慧小時候長的就挺秀氣,你看咱媽長的多齊整,年輕時肯定不差。”


    “確實,就他們哥三模樣也不差,否則咱也看不上啊。”


    說著三妯娌都笑了。


    “你可真不害臊,趕上王婆賣瓜了。”


    “我都的可都是實話,當初愛國去衛生所買藥,我剛好也去,看到一個小夥子濃眉大眼的,一笑一口白牙,我當時就覺得他不錯。”


    “然後呢?你上去找他了?”


    “那沒有,我這點矜持還是有的。我看衛生所的人都認識他,等他走後找人打聽,說是大宇村一大隊董家三小子,沒處對象,我回去趕緊跟家裏說了。”


    這段往事趙麗娟也是第一次提,剛嫁進來臉皮薄不好意思,後來是沒有說這事的契機,今天婆婆不在家,大家閑話家常,話趕話趕上了。


    “哎,這事你跟愛國說過沒?”


    趙麗娟抿著嘴笑了笑,“說過,剛處對象我就說了,你們猜他咋說的?”


    周銀娣跟劉秀雲都是一臉好奇,“咋說的啊?”


    “他說,他當時也注意到我了,看到一姑娘穿著藕紅色小褂,紮著兩個麻花辮,笑起來很招人,還總盯著他看。”


    兩妯娌聽後捂著嘴笑,連窗下的陳桂香也笑了。


    ……


    趙東林辦好退伍的手續,告別了對他恩重如山的領導和一起奮鬥了十來年的戰友離開了部隊,一路上,他先坐火車,曆時十五小時到達省城,倒了三班車費了五小時才從省城到了縣城。


    縣城沒有下鄉的公交,好在他運氣好,搭到了一輛去鄰村的拖拉機,等他下了拖拉機步行到村口,整個路程已經花費了二十多個小時。


    上河村依舊是那個上河村,楊柳依依,青草芬芳,田埂交錯,村口的大爺慢悠悠的趕著一頭水牛。


    “二大爺!”


    趙東林背著行李,熱情的跟大爺打了個招呼。


    “哦,這是?”


    大爺眼睛不大好使,已經有些年頭了,生產隊長照顧他,給他安排了一個輕鬆的活計,給隊裏放牛。


    “大爺,我是東林啊,小名栓子。”


    說著,趙東林從口袋裏拿了一包煙出來,分了一支給大爺。


    大爺這才恍然大悟,笑著接過煙夾在了耳朵上。


    “哦,東林啊,你不是當兵了嗎,回來探親的?”


    大爺眼睛不好耳朵也有些不大靈光,平時不大跟村裏人說閑話,因此他還不知道趙東林離婚的事,甚至連趙東林什麽時候結的婚也記不大清了。


    “是,大爺,你接著忙,我就先走了。”


    “哦,好,好,你忙。”


    這會兒村裏人都在上工,五月份,正是農忙的時候,除了村口眼睛不大好使的二大爺,還有幾個村裏不用上學的小娃娃外,趙東林一路上沒遇上旁人。


    趙家的房子在村子中心地帶,不是最靠前的也不是最靠後的,家門前是一條長河,河邊長著野草,也有專門辟出的地種了些蔬菜。


    推開自己院子外及腰的木門,吱呀一聲,那個安靜的熟悉的小院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院子裏很安靜,除了幾隻母雞咯咯的聲音外沒有旁的動靜。


    趙東林放下手中的行李打量著自家的院子,他們家的院子在村裏條件算好的,一半土胚一半青磚,一聯排的三角,院牆東麵還砌了個矮矮的雞圈跟豬圈。


    趙家養了一頭母豬,這年頭養豬是一項除工分外的額外收入,公社跟大隊是鼓勵社員養豬的。


    計劃經濟時代,各生產大隊都有養豬任務,生豬不允許私自出售,就像糧食一樣,要交由國家統一調控分配,保證城市居民的生活需求。


    “吱呀”一聲門響了,趙東林轉頭看過去,隻見他媽張巧兒背著英寶進門了,她手裏還拎著個竹筐,框裏背著從河邊打回來的新鮮豬草。


    不過一年多的時間沒回家,他媽看上去老了不止一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背著英寶的關係,她佝僂著背,不複記憶中的年輕矯捷。


    “媽。”


    趙東林鼻頭泛起了酸意,他喊了張巧兒一聲,這一刻,他無比慶幸自己選擇了退伍回鄉,他不僅有子女需要照顧,還有日漸年邁的父母也需要他的照料。


    張巧兒進門沒注意院子裏還有其他人,聽到大兒子的聲音她還以為自己幻聽了,抬頭看到一個穿著軍裝,魁梧高大的年輕人站在院子裏,可不就是她大兒子東林嗎?


    “東林?你咋回來了?”


    趙東林沒有立刻回答,他走過去接過張巧兒背上的竹筐,把閨女英寶抱到了懷裏。


    英寶才七個月,本就沒到認人的時候,她性子好,平日裏誰抱都行,不哭也不鬧,此時被親爹抱在懷裏,她隻瞪著葡萄似的大眼睛盯著趙東林看,白嫩嫩的小臉又呆又萌,把趙東林看的心都軟成了一團。


    他沒見過英寶,這是他們父女人生中第一次相見。


    準確說來,英寶的存在,他發揮的唯一作用就是提供了一顆種子,剩下的事統統沒有參與,不止英寶,對黑蛋也是如此。


    這麽一想,趙東林就覺得汪梅選擇離開並非毫無道理。


    旁人家的丈夫日日在家,夫妻兩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妻子懷孕生產的時候丈夫陪在身邊,能時時刻刻照料到妻子的需求,而他呢,婚後幾年陪著她的時間加起來也才二個多月,很多重要的時刻他都缺席了,她有怨恨不滿的理由。


    “東林啊,你怎麽突然回來了,也沒提前說一聲,你這是坐了多久的車,餓不餓,我先去給你整點吃的。”


    趙東林握著英寶的小手笑了笑,對著張巧兒說,“媽,不用了,我在路上吃了幹糧。”


    饅頭就鹹菜,戰友讓炊事班給他準備的,部隊的饅頭又大又勁道,一個頂兩,這一路上,他吃了十二個饅頭,餓是真不覺得餓。


    說完,他親了親英寶的小臉蛋,把英寶遞給了張巧兒,自己提著竹筐去豬圈那頭拌豬食喂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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